朱江瑋的辦公室「燒朱辦」瘋狂做告別會。

告別議席之前,來一場笑喪—— 我們終於成功爭取一條旺角「日不落大橋」

【旺角中心呼喚愛】

文、攝:蘇麗真

紅磡連接理大與前火車站(今港鐵站)的一條橋,叫紅火橋

兩年前的11月燃起了火種,至今仍是鐵絲圍封着。

旺角的中心地帶,有一道橋沿著旺角中心伸延至前旺角火車站(今港鐵站)以及旺角東政府合署,有街坊稱呼為「火車橋」。只是她有失落的另一半,那道橋像彩虹一樣跨越了幾個維度,可能不小心跨越了生死,導致一直「拖字訣」︰從主權移交至今年十月,她隨六屆區議會,跨越了足足二十三年。

朱江瑋獨力租辦公室,「燒朱」只餘下「朱」了。

十字街口,
你我踏出的每步更瀟灑

西諺有云:羅馬不是一日便建成。有網民曲筆抽水,笑言比金字塔、泰姬陵、萬里長城更慢,堪比「蝸牛工程」。又有人戲言︰這是「香港四大名橋」之一,與港珠澳大橋、青馬大橋、汀九橋等並列,因為旺角是香港的中心,四通八達,車水馬龍,是幾代香港人回憶的集散地。

旺角大橋由主權移交後的1998年公布,名為「旺角新行人天橋系統」,官方時稱第一期工程於2003年竣工;惟因搬遷地底高壓電纜等理由多次押後,直至2016年方開始第二期工程;本身2019年夏季完工;2021年的冬季,連豪華戲院推倒重建,在區議員宣誓風波之後,終於建成。

回望風風火火的2019年,香港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社會運動—反修例運動(又名:反送中運動)。時年11月,非建制派搶攻。「社區前進」攻佔油尖旺區議會。有社運老將:旺角南朱江瑋、油麻地南胡穗珊;社工背景的旺角東林兆彬、尖沙嘴西賀卓軒、大南李國權;也有基層廚師吳志輝(輝哥),輝哥決定不參選。他們拿下五席,一時間成為油尖旺區議會最大組織。

「社區前進」亦與同區的素人保持協作關係,比如朱江瑋便跟「頭盔人」旺角北蕭德健,在旺角中心地帶合租地區辦事處,一人一半。2020年年初新冠肺炎來襲,作為香港基層集中地之一,他們亦時常代為派發防疫物資。每當政府「突襲」封區強制檢測,他們亦頻頻於圍封區域開設記者會,向傳媒講述街坊的意見。

翻看他們的文宣,以當代流行的「文青小清新」風格為主,成員憑欄遠眺,遙望藍天白雲。不願具名的街坊形容:令人聯想到一種希望。

搞《幻愛》放映會
大家食「牛肉乾」

朱江瑋的辦事處,位於旺角的中心處,面向朗豪坊的一尊「四不像」裝置藝術。那大樓名為「金山大廈」。記者常穿梭於油尖旺唐樓或洋樓採訪,忽爾忘掉「豬辦」層數,那老看更瞭如指掌,在街坊一齊等電梯的同時,侃侃而談他的保安威水史。

今年8月28日,「豬辦」舉辦港產片《幻愛》放映會,涉嫌違反「限聚令」。

根據香港法例第599G章《預防及控制疾病(禁止群組聚集)規例》,未經許可多於四人一組即屬「受禁群組」聚集。

參選時,朱拿出中大學生會時的舊照,樣貌依然,只是身形發脹了。

當晚導演周冠威、朱江瑋、議員助理及街坊在內的47人被控「犯聚」。有議員助理表示,當晚食環署成功「放蛇」,聲稱不屬「私人聚會」,在一輪鼓躁後,終向他們發告票,共罰款23.5萬。有人當場表示拒絕繳費,會上訴到底。

亦有政圈中人透露,早在放映前已收到風聲,指除了食環署,其他部門已掌握活動細節,形容該次掃蕩行動是「收網」。

民政署發聲明,指接獲投訴,懷疑朱辦進行一些與「區議會工作」無關,可能觸犯法例的活動,如查證屬實,相關的酬津及營運費用將不獲發還,朱亦可能因違反其他法例而負上刑責。

《幻愛》放映會,食環署出動放蛇混入活動舉證。

DQ區議員,社區大倒退?

2021年9月8日,「社區前進」正式宣布解散。

這股解散潮源於今年夏天,支聯會多人被還押,終被取締;民陣、職工盟、教協等先後解散;言語治療師總工會因國安法「羊村繪本案」還押。公民社會人心惶惶,各大組織一步步宣告「完成歷史任務」。

政圈流傳DQ區議員的風聲早已甚囂塵上,在7月初掀起一波辭職潮。根據油尖旺區議會網頁,「社區前進」的賀卓軒和李國權於7月7日一馬當先;於去年退出組織的林兆彬於7月8日確認離職;朱江瑋和胡穗珊則於9月28日離任,那是雨傘運動(亦名:雨傘革命)的七年紀念日。網民戲言︰沒有「社區前進」的旺角,是一種「社區倒退」。

在後DQ年代,十九個區議會中,民主派的區議員、助理、志願工作者離散各地。有人遠走他方,有人被迫流浪,有人官非纏身,有人鋃鐺入獄,有人暗度陳倉。面對一種「社區真空」的離愁別緒,朱江瑋在鏡頭前沒有淚,只有招牌的開懷大笑。

金山大廈,一場笑喪

在熱帶氣旋「獅子山」山雨欲來之始,朱連開三個早站,向街坊答謝。在最後的日子,他舉辦了一個馬拉松式歡送日,邀請各界友好拍照留念。

一名汗流浹背的白領街坊,步履蹣跚走進議辦,拿走一支2019年的「香港人清酒」,別時揮拳送別。

一名街坊裝的將軍澳老友接連上去,吹水吹得不願走。

又有多少新知舊雨,趁這「最後派對」,一起為他「清場」。曾訪問過不同區域的不少區議員,他們大多不願意向民政署報銷換錢離場,更多人願意把物資散落社區,遍地開花。

那天,「燒豬辦」已被燒了一半。另一半蕭德健已退租交還業主,至於朱江瑋的一半仍然「音容宛在」。散落一地的物資有音響、農產、西餅、清酒、文宣、飯券、錦旗等等。

還有文首提到的那條橋。只是剪綵儀式,再沒有他們的影子。香港流行一張網路迷因(meme):社運人士和公義,都是遲到的。

朱江瑋的辦公室「燒朱辦」瘋狂做告別會。

後記


遲來的公義,未至的公事

推土機像一隻的怪手,詰屈聱牙,伸延二十三年的地盤終於被拆下。朱江瑋、林兆彬等人原是動漫迷,對次文化瞭如指掌,閒時亦在個人平台書寫影評。記者聯想到庵野秀明,名導演拍《新世紀福音戰士》(EVA),1995年生於東京,彼時記者細胞都未形成,到蘇家有女初長成,才迎來所謂的「大結局」。這位後末世的庵野氏,會否學宮崎駿、久石讓一樣「彈出彈入」?

記者就此訪問了旺角中心地帶一名年僅12歲的街坊,他身穿一件初號機T恤,正在一間家庭式小食店打躉。對於有人認識自己的偶像,這位「小粉絲」大呼雀躍,指自己9歲已看EVA。

永恆的偶像張國榮曾唱道:「他離開了,卻散落四周。」斷捨離,還是捨不得?記憶與遺忘,是一種人類社會的永恆鬥爭。社區前進成立於2017年,解散於2021年。葬送於香港,一場名為「民主派」的社會實驗。開花會否結果?「朱已完」表示議辦將拒絕結業,至於未來的用途,將留給街坊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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