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於1995年6月20日創刊,最高銷量達50萬一天。

容不下《蘋果》的香港 香港失去了什麼?

港區國安法落實後一年,大有駕御香港的普通法之勢。國安法庭可以沒有陪審團,國安法須指派指定國安法官,大部分的被告不能保釋,未審先判,情況與內地「剝奪政治終身」的待遇漸漸接軌。

在這一年間《蘋果日報》依然發聲,成為北京的頭號敵人,創辦人黎智英被控多宗國安罪。可是,黎智英在牢中也不足以令《蘋果》結業,5月政界、新聞界早早廣泛流傳,7月1日之前,北京必定取締《蘋果日報》。

國安法落實一年後,由原先言之鑿鑿只犯及「少數人」,到今日竟可以用「懷疑」串謀勾結外國勢力,飭令凍結《蘋果日報》三間公司,800名員工斷水斷糧。政權還動用了香港百多年金融及報業的聲譽,務求令《蘋果》在7月1日結業。在沒有槍彈脅令印刷機停印的情況下,《蘋果》受盡警方、國安法的恫嚇,拘捕主筆李平,當時還有傳警方再入壹傳媒大樓拘捕記者。《蘋果》決定提前在周四(24日)印最後一份《蘋果》停刊,周三下午宣布結束《壹週刊》、《飲食男女》,管理層決定全面撤退傳媒,連網站及社交媒體也將會消失。

蘋果日報於1995年6月20日創報,跨越屹今26年。

主筆被捕 傳威脅交出員工資料

一份26歷史的《蘋果日報》最終要在24日在風雨間提前結業⋯⋯,上下員工800人無奈離開記者席。24日凌晨,最後一任的執行總編林文宗走出壹傳媒大樓,答謝《蘋果》在守候的讀者,他亦無奈說:「(《蘋果》)已超越了一間公司可以處理的事」。

《蘋果》結業後的第三天,盛傳是政府下一個目標的網媒《立場新聞》,周日 (27日) 6個董事之中4名董事辭去職務,並停止收會員,5月之前的博客文章下架,先徵詢法律意見。

《立場》宣布此消息後,《蘋果》另一主筆盧峯 (真名:馮偉光) 在機場被捕,他被指涉嫌「串謀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新聞界在周日晚上罵聲四起,一方面北京放消息,壹集團可以用上繳《蘋果》員工資料換取解凍《蘋果》資產作條件;另一面又「趕盡殺絕」,拘捕另一名任職《蘋果》24年的主筆。究竟北京「死亡筆記」是如何寫的?

沒有《蘋果》的香港,大局已定,那蘋果掉下來,香港四處是否長出蘋果樹?公民社會是否遍地開花?

論《蘋果》在香港的角色及功能,將意識形態、政治影響力及監察角色三個層面分析。《蘋果》在今日的香港有何角色?論意識形態,香港人早看厭《蘋果》,年輕人找到其他渠道吸收民主自由的價值。最有力的證據就是《蘋果》從來支持一中政策,《台蘋》的一中表述一直得罪了很多台灣年輕人,近年香港年輕人亦從網絡吸取香港獨立的訊息,在網絡熱烈討論,開展論述,新一代由寄望中國民主化轉向本土獨立思潮,在分離主義擴張的年代,某程度令《蘋果》顯得十分尷尬。

6月24日,《蘋果日報》在風雨中告別。(王紀堯攝)

 

論政治影響力,《蘋果》在後雨傘已開始減弱,特別是選舉的影響力。2016年立法會選舉中,《蘋果》還是只替他們相熟的泛民參與者拉票,冷落長期關注土地議題的素人朱凱廸,結果朱在新西獲8萬多票,令《蘋果》大跌眼鏡,翌日不得不以「票主」朱凱廸作頭版報道。在「無大台」的政治形態,《蘋果》的政治影響力漸漸減低,中方指控《蘋果》勾結外國勢力,是否屬實?《蘋果》在政治上還有沒有巨大的動員力?實在值得商榷。

至於監察角色,無論《蘋果》的政治影響力如何減弱,它始終是在香港最重要的角色,暫時沒有大眾媒體能取替。

一份絕「不賣賬」的報紙

《蘋果》消失後兩天,在網上仍沸沸揚揚,前員工回顧在蘋果的事跡,財經版前記者在社交媒體透露年薪八位數字 (千萬港幣年薪) 的上市公司高層也害怕《蘋果》記者在場,公關在現場先確認「《蘋果》記者在嗎?」。在透明的市場運作,《蘋果》精神就是尋根問底,給人的感覺是沒有東西可以瞞到蘋果記者。

蘋果的報格就是「不賣賬」,問題尖銳,往往衝破禁忌。7年前,我還在《蘋果》任職偵查組記者時,上司要我到沖繩追查一宗港人夫婦酒店自殺案件,記者赴沖繩酒店查自殺案,到沖繩警署了解情況,一直查到香港夫婦每周出席的教會,發現這宗自殺案,涉及宗教集體投資騙案。調查結果所得,一名香港著名的股評人,暗地裡組成買股票內幕消息群組,利用夫婦在宗教團體的人脈,誘騙他們集資投資股票,最後投資失利離場,夫婦受不了財政及宗教朋友四方的壓力,二人到沖繩一酒店燒炭自殺身亡。

我和拍檔查到案件跟一名股評人有關,股評人就是那對夫婦的上線,但正是《蘋果》財經版的專欄作家!原本是一單絕佳的偵查報道,在一宗自殺案當中抽絲剝繭,揭發出商業詐騙行為,但偏偏是涉及公司(《蘋果》)的利益!

我跟拍檔回公司詳細匯報調查結果,上司拿着我們的資料準備步入A1(頭版新聞)房匯報這單偵查新聞,看可否上到明天的A1頭版。未入A1房前推銷這單新聞前,上司細細聲告訴我:「不要有任何幻想,原來他(股評人)是總編輯 (當時總編是張劍虹)的好朋友呀。」我跟拍檔垂頭喪氣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存任何期望。當時我差不多做了十年記者,深明報社潛規則:怎會有記者可以揭穿總編輯的好友罪行?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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