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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聽少年襲警案罪成】 無言媽媽和她千斤重的擔子

【弱聽少年襲警案罪成】

無言媽媽和她千斤重的擔子

 

 

 

 

 

 

一名二十歲嚴重弱聽少年羅鎮傑被控於2019年九月十五日抗爭百日遊行當天,在銅鑼灣C出口雙手搶奪高級警司區永樑的胡椒噴霧,襲警罪成,今日在東區裁判法院被判入更生中心,並駁回保釋等候上訴的申請。根據規定,一般入更生中心為期二至五個月。 【記者陳娉婷、關震海報道】

【弱聽少年襲警案罪成】 無言媽媽和她千斤重的擔子

羅母是廣西人,在香港「嫁錯郎」,丈夫虐打她,2005年離婚,失去傑仔的撫養權。(陳娉婷攝)

十二月一日,還柙了十多天的羅鎮傑(下稱:傑仔)鏟了平頭裝,神情呆滯。離庭前在犯人欄突然衝向母親叫喊:「媽咪,生日快樂!」母親聞言不禁痛哭,全庭公眾席向傑仔豎起手指公叫加油,一向無言的羅母亦跟隨公眾席豎起手指公,鼓勵兒子。 辯方律師為被告索取醫療及學校報告。醫療報告顯示,被告患有讀寫障礙、過度活躍症,近年更發現有腦水腫。 校長在報告中求情指,被告羅鎮傑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努力學習,亦沒有因為聽障而自暴自棄。成績報告更顯示,被告在中二時成績僅18.02%,惟在中五時進步到30.4%。

裁判官鄭紀航指:「你都可以話有進步,但都是不合格,正面去看,有12.2%進步。」

校長指出,被告個性內向,亦欠自信心,但漸漸表現有進步,並能夠融入群體。歷史科老師亦在報告中寫道,雖然被告羅表達能力有問題,但是個受教的人,會盡力完成課業。

辯方律師又指出,被告在小學曾有被欺負的經歷。媽媽就表示,她是個順從、簡單的人,縱然童年有不愉快的經歷,仍是好的孩子,在掉了銀包時會懂得安慰自己,更會煲粥給自己吃。 裁判官鄭紀航又道:「呢啲都好應該吧。」「是一般母子的相處。」

《誌》連日採訪羅鎮傑及其母,傑仔的家庭背景坎坷曲折,羅母是新移民,嫁來香港卻「嫁錯郎」,丈夫虐打她,離婚後失去撫養權。2012年因前夫離世才能夠跟傑仔團聚,可惜傑仔突然失聰,兩口子相依為命。

羅母文鳳的心牆

判罪當日,《誌》接觸到羅母文鳳。 連續三天審訊,戴眼鏡、穿紅色風褸的長髮女子,總會坐在男孩身後,靜聽控辯雙方陳詞。 直至第四庭,羅母第一次哭紅了眼。那是裁判官本來說好的判罪之日。未料到,裁判官突然押後再訊,她才鬆一口氣,馬上搭着男孩膊頭準備離開。有旁聽師走來說:「加油」,她只默然點頭。面對記者提問,她更板起黑臉來:「我哋唔接受訪問。」 但一轉身,進了升降機,她便問男孩,以溺愛的語氣:「今晚想食什麼?」繼而雙雙步出法院,撐著一把粉紅傘子離去。 這個中年女子,被告的母親何文鳳,今年五十歲,外表冷傲如霜,心牆要比別人築高一點。羅母際遇坎坷,背後是一段令人揪心的往事。

「我沒有試過離開傑仔三天」

「我是到(傑仔)12歲才撫養傑仔的,之後我們兩個人便相依為命。」 「今次是我們第一次分開這麼久。」 深夜十一時,電話剛接通,傳來文鳳疲倦的聲線。這是兒子被判罪成後,還柙的第十三天。她剛從茶餐廳下班,在空洞洞的公屋單位中,談起自己的身世。 今年五十歲的何文鳳原是廣西人,多年前嫁到來香港,自言「一個女人嫁錯郎」,曾遭受嚴重家暴,有天斷然出走,提出離婚。家暴埋下創傷,纏繞不散。她因而患上抑鬱症,失去了傑仔的撫養權,「那時已要吃藥,經常哭泣,便由爸爸湊。」那是2005年,傑仔才五歲,羅母面對骨肉分離,獨個兒在外面顛沛流離。 失去傑仔的數載,文鳳曾想過回鄉揮別在香港的一切,還是捨不得,「很多大陸人都會轉頭返去,但我是想爭取和傑仔在一起,才堅持留在香港。」她孤身苦候,一等便是七年,傑仔的爸爸在2012年早逝,昔日虐打她的男人離世後,她才獲得撫養權,從此與傑仔相依為命。

她說得乾脆:「除了離婚那幾年,我沒有試過離開傑仔三天。」

【弱聽少年襲警案罪成】 無言媽媽和她千斤重的擔子

羅鎮傑母親對傑仔照料有加。十二月一日正正是羅母的生日,兒子被判入更新中心。

兒子百病纏身

惟命運顛簸弄人。母子重聚兩三年後,剛升中學的傑仔無故患上嚴重弱聽,「他突然跑過來說聽不見,也不知道原因。」

她剖白,兒子還百病纏身,「他還要看哮喘、ADHD、幼兒科、神經科。」她續說:「神經科不久前才知道,醫生發現有腦水腫。醫學的學名是什麼意思,我都聽不明白。」 為了抽時間陪兒子到公院覆診,她只能做兼職,在茶餐廳做侍應,月入僅五、六千左右。扣除每月車費由柴灣到北角來回,財政緊拙。 但堅毅女子如她,無意領取綜援渡日。她一樣說得俐落:「無,無攞過。」倒是有想過花錢送兒子到特殊學校讀書,學唇語或手語,但個性一樣頑固的兒子堅決拒絕,怕別人歧視的目光。

法庭是否得到公義的地方

生活刻苦,只能靠自己的一雙手,她誰都不信任,除了窩居在一起的兒子。 硬著頭皮要打官司,已忘了是街坊或朋友,隨手扔來一個電話,找到現在的大律師。每次上庭前後,她都躲在律師身後,謝絕所有訪問及外界支援,「我們只能信律師。」「只能看法官怎樣判。」 但隨着審訊持續,她開始質疑在法庭是否能得到公義。兒子要戴上擴音器,再由法庭傳譯員複述庭上辯論。裁判官第一日提堂便指,法庭傳譯員即時覆述,與一般人審訊的速度無異。

「現在是要一個不正常的人當是正常人去做審訊。」她指,裁判官或律師從沒確認過傑仔能否聽清楚,而坐在兒子身旁的法庭傳譯員有時覆述太快,「我一個普通人,坐在他後面,我有時都聽唔切。」

致命的是,兒子傑仔曾因聽錯控方陳述,給出前後不一的證供,成為裁判官判定他為「不可信也不可靠」證人的關鍵點之一,最後傑仔被判襲警罪成。文鳳透露,傑仔因疲累提出休庭後,才經她口中得悉剛才聽錯了問題,不禁痛哭出來。 文鳳說,平日在家與兒子的日常對話,弱聽的他也會聽錯,甚至要用紙筆輔助,才能和兒子正常溝通到。她亦曾千叮萬囑兒子,「聽清楚先答,聽唔到就要問。」惟兒子因緊張或恐懼,往往不夠膽在庭上爭取向眾人提出覆述,文鳳反問:「聽不到的,自己蝕底,你說我們可以怎樣?」 即使辯方律師爭取機會澄清後,裁判官仍不信納傑仔,她慨嘆:「我個仔就係因為一句說錯了的話,而被指是不實?」

【弱聽少年襲警案罪成】 無言媽媽和她千斤重的擔子

羅母不忍兒子白白含冤。

痛罵警員拿一個小朋友的前途升官

回顧四庭審訊,文鳳難忘與控方第二名證人警員劉志威再次碰頭。他是負責警誡及拘捕傑仔到北角警署的便衣警。 她稱,那天趕到警署後,見到劉志威已在為兒子補錄口供,親耳聽到對方說,「認罪可扣三分一刑期」、「判社會服務令或感化令」,但對方在庭上公然否認一切。 從頭到尾的審訊,她狠狠瞪著警員劉志威看,「但劉志威沒有看過我一眼。」文鳳咬牙切齒,「他是不夠膽望我。」 當庭上兩名警察宣誓時,她才得知控告傑仔的警司歐永樑和拘捕他的便衣警劉志威,相較一年前,職位已翻了一級。她無奈地逐字道:「你是在拿一個小朋友的前途,踩住一個小朋友的前途⋯⋯。」 審訊第五天,裁判官鄭紀航認為警員「誠實可靠」,被告傑仔「謊話連篇」,指他刻意襲警員,以雙手搶奪歐永樑手中的胡椒噴霧,令他跌倒受傷。文鳳連說「冤枉、不公、失望」,她稱當日傑仔倒在地上,助聽器也被扯甩了,手無寸鐵,「原來警察是這樣對待一個學生。」

【弱聽少年襲警案罪成】 無言媽媽和她千斤重的擔子

傑仔安慰母親:「只是一時間不能見我」。

傑仔:一定會上訴

種種不公義,令文鳳覺悟,開始願意走出來發聲。 「像去年的運動,我以前不明白人們出來搞那麼多,原來是因為有人受到不公平對待,才會出來。」 現在傑仔還柙,她每天上班前都花兩小時,由柴灣乘車到西貢壁屋監獄,探望兒子十五分鐘,再花兩小時趕往北角上班。兩人隔着玻璃牆凝望彼此,兒子淆然掉淚。她總會堅強地安撫兒子,但回到家中,自己只能對着冷清清的家中,俯拾兒子的一事一物。 吃了十多年抑鬱藥的她,漸漸失眠、頭痛、心煩,午夜夢迴也是想起傑仔。上訴之路,成為她唯一生機和救贖,「一定要打甩,你無做過為何要被人屈?要爭取一個清白。」傑仔曾安慰她:「你只是暫時見不到我,但不是無咗粒仔」。傑仔在獄中斷言:「一定會上訴」。 她仍是那個剛烈女子,「這麼多年,我在香港無人無物,不堅強,有何辦法。」

裁判官冀「互相尊重、消除成見」

今天(十二月一日)裁判官鄭紀航認為,羅鎮傑經審訊後「沒有悔意」,拒絕頒發社會服務令,需判處刑罰式阻嚇。 鄭又強調,判處是為了保障警務人員在執行職務時不受違法行為阻撓。

鄭在審訊結語時稱,「如果選擇香港為家,就應奉公守法,互相尊重、消除成見,為香港共建和諧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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