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拿諾貝爾和平獎? 挪威「手足」將香港聲音衝出北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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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 撰文:甄梓鈴

反送中運動發展至今,警民衝突不斷,全港多區頓變成街頭「戰場」,催淚煙瀰漫大街小巷,身處海外的香港人隔着螢光幕,凝望鏡頭前的畫面都心疼。遠在北歐,一群挪威「手足」未能參與現場抗爭,隔空聲援家鄉,全力開打國際戰線。

「來到挪威是隱居狀態,沒想過認識到那麼多香港人。(去年)7月才第一次見面,我之前完全不認識他。」移居挪威港人、民間團體「挪威香港文化協會」主席趙嘉怡(Jessica)笑說。她口中的那個「他」,是身旁的協會副主席葉栩政(Steven),一場反送中運動,意外地把他們和其他在挪威的香港人connect了。七個月以來,他們由普通打工仔的身份毅然踏上社運路,一天到晚忙個不停,奧斯陸連儂牆、文宣、集會、大學研討會,和國會議員見面,甚至即將帶香港「手足」去北歐,將香港人的情況和訴求傳出去。

國際戰線中,美國的《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及「香港大專學界國際事務代表團」以民間外交方式,把香港問題推至國際層面,最受注目。但最早關於國際戰線的討論,出現在去年6月28至29日在日本大阪舉行的二十國集團(G20) 峰會,網民發起眾籌全球登報,呼籲各國領袖關注《逃犯條例》爭議,藉G20峰會向中國施壓,幾份北歐報章皆有刊登公開信,更有港人自行組團到大阪示威。

「挪威香港文化協會」在當地舉辦展覽。(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從那時開始,這場運動開拓了一條新戰線,國際連結變得重要。挪威香港人在7月18日首次舉行活動,在奧斯陸大學建立連儂牆,牆上貼滿「香港加油」、「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Hong Kong er ikke Kina」(香港不是中國)等字句,自當日活動後,原本四散的力量開始凝聚起來。

8月25日,他們舉辦另一場「資訊站」,就在挪威國會前搭起帳篷,透過擺攤向途人講述香港到底發生什麼事,除了連儂牆以外,還展出示威照片、影像及宣傳單張。趙嘉怡憶述,那天有中國旅行團在國會附近經過,「有些人好奇,走過來跟我們談話,當中有人表示支持香港示威者,有些則離遠拍照。」問有沒有中國人來踩場?葉栩政稱,與其他歐洲城市相比,挪威的情況和平得多,事前的確有中國人揚言踩場,「網上講得好勇武,真正的騷擾就沒有。」

十.一國慶,他們聯同挪威西藏委員會及挪威維吾爾族委員會於中國駐挪威大使館外集會,趙嘉怡指當地的西藏人和維吾爾族人,許多都是以政治庇護方式在挪威居留,有些更是第二代移民,他們非常支持香港抗爭運動,覺得大家要團結,葉栩政連忙補充:「因為中國這個敵人實在太大,我們的共同目標是爭取人權,共同敵人是中國。」

帶香港「手足」赴北歐交流

訪問兩位挪威「手足」時,正值農曆新年,他們剛巧回港過年,節慶過後,便飛返挪威,準備接下來的工作。2月底,他們將首次組織香港代表團訪問北歐,代表團有香港立法會議員、前線示威者、民間新聞發布會的代表和攝影記者參加,走訪丹麥、瑞典和挪威三國,與北歐政界、學術界及非政府機構交流,爭取北歐各界支持香港民主運動。

挪威的香港人不多,據挪威統計局於2019年3月公布的數據顯示,估計有836名香港人現居挪威,另有243名挪威籍香港人(挪威出生、父母是香港人)。葉栩政指老一輩港人移民多年,大多對政治冷感,四十出頭的他,在香港土生土長,機緣巧合下在網上結識到另一半,伴侶是挪威人,因婚姻移民挪威,一待就16年。這麼多年來他都甚少接觸華人圈子,較主動結識當地人,因為想學好挪威語和融入社會。

30歲的趙嘉怡曾於大學期間到挪威第二大城卑爾根(Bergen)當交換生,因為喜歡當地環境,選擇赴挪威攻讀碩士課程,畢業後在當地找到工作,任職工程地質師,至今移居挪威六年。她坦言,在反送中運動爆發之前,自己都算關心政治,但沒有那麼積極參與,2014年雨傘運動時,她和一名越南人在挪威負責影相,上載高舉聲援香港標語紙牌的相片。對比五年多前,趙嘉怡和葉栩政在這場運動裡,走得更前,成立組織,聯繫更多挪威人和香港人,發展北歐戰線,出一分力。

「挪威香港文化協會」主席趙嘉怡(Jessica)表示,一次「反送中」令北歐關心香港的人連結起來。

先從「What is Hong Kong」解釋

挪威人接收的香港資訊其實不多,雖然當地媒體一直有相關報道,例如挪威國家廣播電台(NRK)和一些主要報章,但報道內容並不深入。葉栩政形容,其他新聞媒體普遍翻譯路透社的報道,「路透社的觀點,就是他們的觀點,傾向中立或者偏藍。年輕人習慣用社交媒體,便會知道多一點(香港資訊),年紀大的比較依賴主流傳媒接收資訊,就未必知道了。」

也因此,在文宣方面,得多花點工夫去解釋清楚。「很多時候首先要解釋What is Hong Kong,就是Hong Kong is not China;一國兩制又是什麼、怎樣實施;我們的自由如何被剝削、為什麼我們要爭取民主,再解釋五大訴求。當地人對香港議題都好有興趣,尤其是暑假較多新聞報道,多人注意,我們最初目的都是 raise awareness。」趙嘉怡說。

「挪威香港文化協會」提供。

西方媒體常問一個問題:為何示威者使用暴力?這也是他們要應對的尖銳問題之一。「因為香港人感到挫敗,政府不回應訴求,所以行動升級,有些人表示理解,有些人覺得這就是犯法,不接受。」他們通常這樣回答道。

葉栩政提到,挪威人非常稱讚香港人「Be Water」的概念,這樣不行就變出第二樣東西,再行不通又變第三樣,不斷變動,要令抗爭持續,向政府施壓。但面對100萬、200萬人上街,林鄭月娥政府依然故我,漠視民意硬推惡法,難免叫人失望,他們笑言挪威總人口只得500萬人,要是發生在挪威,「政府冧咗啦!」

中國挪威外交轉折

自由和人權是挪威社會的基本核心價值,但對於香港及至中國人權狀況,挪威政府豈有發聲?

最著名的諾貝爾和平獎每年在挪威頒發,1989年西藏流亡精神領袖達賴喇嘛獲頒諾貝爾和平獎,以表彰他追求和平、理性和自由的努力,引起中國強烈不滿;2010年諾貝爾和平獎頒給在囚的中國異見人士、《零八憲章》起草人劉曉波,當年劉曉波無法領奬,大會在頒獎台上安排了一把空椅子,誰知空椅子威力如此驚人,中國爭着要懲罰挪威。中方終止與挪威各領域交流活動,兩國雖未斷交,但雙邊貿易談判被擱置,就連挪威三文魚對華出口亦受限制。

2013年挪威大選政權更替,右翼保守派政府上台後,承諾改善對華關係,並採取行動示好,包括2014年達賴喇嘛訪挪威時,官員拒絕與之會面;2016年底中挪發表《雙邊關係正常化聲明》,標誌着兩國關係恢復正常,其中一點提到:「挪方堅持一個中國政策,尊重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重視中國的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趙嘉怡對此表示,當時社會引起很大迴響,不少人批評做法不公平,間接令挪威不可以出聲講中國人權問題。

居挪威的香港人不想北歐對香港印象只有暴力,葉栩政(Steven)認為往來要向北歐人解釋更多。

如果香港人奪諾貝爾和平獎?

早前,挪威國會議員Guri Melby宣布提名全體香港人角逐諾貝爾和平獎,消息傳來,人人為之興奮。說起這位國會議員,去年5月,反送中運動前夕,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栗戰書率領代表團出訪挪威,當栗戰書抵達挪威國會時,Melby和社會主義左翼黨議員Petter Eide因身穿印有「自由」字句的黃色T恤,被保安禁止進入國會,挪威政府被指向中國「跪低」。

近年在挪威,華為5G爭議、孔子學院干預學術自由,中國對北極資源虎視眈眈,趙嘉怡和葉栩政都觀察到這些現象,他們正嘗試將抗爭戰線拉長。舉例說,今年底前挪威有望和中國達成自由貿易協議,葉栩政提議:「兩國簽訂協議時,可否加入保障人權條文?如果挪威在人權方面要保持高水準,就應加入。」

一直以來,香港對北歐戰線討論少,談到未來,他們會繼續打國際牌,為香港及中國議題發聲,趙嘉怡說:「反送中令我對香港的看法不同了,未必那麼負面,以前覺得香港政治前景好灰暗,雖然現在不見得好,但香港人那種堅持,讓我覺得這個地方很有希望。」

甄梓鈴

獨立記者,著有《自由未竟:獨立記者歐洲採訪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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