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生進行還神儀式「關家感謝神明庇佑多年,宜家我哋終於要離開啦⋯」(陳子煜攝)

馬屎埔關家送神記:做人只想有始有終 離開前想先送走神靈

三代人居於馬屎埔的關家歷經二十多年的抗爭,於2021年九月十七日無奈告別家園。關家於原址的最後時光,一家人忙著執拾細軟,家中大大小小的包裹,分好能帶走的,或要無奈送走的。關家與神明同住在這七十載的老房子,離別前與神明好好道別。

撰文 / 許謹穎

關生進行還神儀式「關家感謝神明庇佑多年,宜家我哋終於要離開啦⋯」(陳子煜攝)

請神入屋

七十多年來,關家開枝散葉。關老太膝下有六個子女,有三個在馬屎埔村祖屋出生。家中人愈來愈多,長輩請神入屋,但求子女快高長大,家宅平安,風調雨順。


關老太是原居民,按習俗佈置家中神位,有祖先和傳統家神(即是土地、門口土地、當天和灶君)。後來,關老先生約四十年前在南海旅行,有緣看到關公像,關公素來特講義氣,又覺得「同姓三分親」,大家同屬關氏祖宗子孫,於是帶關公像來到馬屎埔的家。特設三層設計的神枱櫃,擺放在寬闊的中堂,安放好神明。頂層是關公,中間是祖靈,底層是土地公。連帶門口和廚房的神主位,六位神明守護一家成長。

三代在同一間屋簷下長大,關老太正在等待最後一餐全家飯。(陳子煜攝)

與佛結緣

「我一開始都喺信信地,果陣跟住媽媽拜」

關先生少時候,幫家中長輩供奉神明,受媽媽薰陶而接觸佛學。因緣際會,關先生二十多年前,學習針灸課程,再報名參加內地義工團,輾去到青藏。

短短幾個月的旅程,碰巧遇上活佛,笑言他們二人常面對政權的打壓,意外地與他投契,於是拜活佛為師。關家與佛緣深,除了關老太和關先生外,關先生弟弟現跟隨另一位活佛學習,家中有好幾位成員皈依向佛。與佛結緣,亦要身體力行,修身守己,遵從佛法。送神的當天,關家上下互相幫忙,打點好祭品,準備儀式進行,關先生妹妹甫進屋,就提哥哥一會兒要稟神。「拜神最緊要喺心意」,儀式不重繁多,看重的是細節,亦代表著他們一家對神明的心意。

送神程序

按通勝挑選宜祭祀的吉日吉時,避免與主人家的生肖相沖,送神儀式於當日下午五時開始,放好祭品在神枱上,關先生誠心向神明稟告,「關家感謝神明庇佑多年,宜家我哋終於要離開啦⋯」。禮成之後,送走神明,將神像慢慢搬下來,再用紅紙小心翼翼包起,放在紙箱中,預備把神像搬離。運送神像途中,紅紙阻隔神像直接接觸地氣,以表示對神像的敬意。送神的次序,分為兩部分,先化祖靈與神主牌,再送關公像到梧桐河中。

木灰歸還大地

大大小小祖靈與傳統家神的牌位,塞滿了整個紙箱。根據村習俗,每農曆新年到來,村民祛舊迎新,紛紛把揮春等拿到門前土地火化。火燒旺地,祛除掉一些不好的東西,帶來福氣。這次,關家跟隨多年的習俗,將牌位、經書和紅紙,拿到家門前火化。除了習俗外,燒燼後的木灰,亦有它實際功用。關先生憶述,舊時村民種植農作物前,他們都會撒上火灰,滋潤貧瘠的土地,為作物提供一個更好的生長環境。牌位最終化為養分,歸還和祝福馬屎埔的大地。


神像成為魚的棲息之地

「宜家關聖帝君已經(請)走咗,希望個媒介(關公像)能保佑河中嘅細魚⋯」關先生細聲口念,再把關公像放到河中。


藏傳佛教中,河有著特別的地位。藏民信佛,盡量不殺生,魚小小的生命,為了人的存活,吃魚則殺害太多的生命。把神像送到河中,讓小魚求生時,能躲藏在神像中,避開獵食者的追捕。河的選址有規定,水位不能太深,水流亦不能太急,離他們家二十分鐘路程的梧桐河是為首選。關先生選擇河的平台以東,較多水草的河岸邊,送走關公像。不能再供奉的神像,即使送到河中,仍帶著人們的祈願,望多一點生命不致逝去。

做人只想有始有終

可以話(請神走)喺一份責任,亦喺一份尊重。」

當日請神入屋,鎮守家宅,關生自言做人只想有始有終,在祖屋倒塌前,盡力把家中大小事務安排好。把神請走儀式的背後,出自關家對祖屋的尊重和責任。還有數天就要離開,關家不忍心,多年照顧他們的神明,收地後或成為工程、地政人員腳下的碎片。面對政府先清拆、後安置的土地發展方向,縱然不捨,關家還是要無奈地離開。「等於你(政府)收地都應該搞好咗啲人先,其實一樣道理,我哋想搞好咗啲神先走。」在城市發展巨輪下,關家力量雖微小,但仍可盡力而為,問心無愧。

送神回家後,關先生妹妹和陳伯炒好菜,煲了湯,香味由家中傳出村的小徑,在告別馬屎埔村前,能有緣共坐吃一頓飽飯。抗爭二十多年,關家和陳家,本來是點頭之交,後來結成戰友。看到關先生手搭陳伯的肩膀,「最緊要喺身體健康,先可以行落去」。離開故居,送走神明,是道別亦昐望是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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