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締蘋果】新聞重新被定義《蘋果》多少紙墨有多少日子 在職記者:想像不到容不下《蘋果》的香港

國安署兩度率數百名警員到壹傳媒大樓搜證,6月17日拘捕總編羅偉光,行政總裁張劍虹,兩天後迅即起訴。在西九裁判法院提堂,兩名高層願意辭職,但也換不了保釋。秘書Mark Simon接受《路透社》訪問指,現時是警方決定新聞機構的生死。應驗了政界流傳的消息——七一前必須取締《蘋果》。

今日是《蘋果》26年周年報慶,去年報慶的題目「不是最終章」,今年會否成為報章的最終章?

平日在《蘋果》專寫「志氣Bite」激勵同業、讀者的資深記者陽明(化名),昨晨他抵着睡魔到西九聽審支持上司,聽畢裁判官及控方宣讀不能報道的保釋原因及引述多篇懷疑違法的文章,陽明一臉愁容,不再樂觀。

他回公司追趕出版報紙的死線,趁喘息的時間,在電腦前「咔擦咔擦」一邊打稿一邊接受《誌》訪問,問及《蘋果》將來,陽明深呼吸一口氣,在螢幕上面對「明天的新聞」,他掛起藍芽跟記者說:「老實講,《蘋果日報》是在最後倒數,過到71,都過不了81 (8月1日)⋯⋯」。

政府用國安法凍結《蘋果》三間戶口,如果保安局堅決凍結,《蘋果日報》快將印不了報紙。(陳子煜攝)

四面楚歌 26年報刊最後倒數

《蘋果》高層未能保釋之後,社交媒體瘋狂洗版,傳媒人紛紛引述《蘋果》創刊號社論 「我們屬於香港」:「就算九七後,我們對香港新聞自由的信心也絕不動搖,因為我們對資訊科技的通透力量有信心,因為我們深信黑暗遮蓋不住光明。」

創刊號社論 「我們屬於香港」

《蘋果》於1995年創社時創辦人黎智英深信黑暗不會遮蓋不住光明,26年後的今日,新聞精神能否給予香港一點光?

陽明形容《蘋果》斷水斷糧的情況已經令《蘋果》看不到明天,「那種黑暗的狀況係,你以為伸手不及五指係黑暗,原來係有一種黑暗比伸手不及五指更黑暗」。

根據控罪書,已被凍結資金的蘋果日報有限公司、蘋果日報印刷有限公司及蘋果互聯網有限公司,三間公司是《蘋果日報》印刷報紙和運作網絡新聞的命脈所在,副社長陳沛敏昨天在法院門外向讀者承諾「明天會印報紙」。那後天呢?是否如政界所傳,中央在7月1日前取締《蘋果》?陽明不諱言有外媒引述的消息是真實的,「報紙印晒、油墨用完,咪出唔到報紙囉」,廠房正在點算存貨紙墨的數量,《蘋果》多少紙墨就有多少日子,若天天印數十萬,也在加快《蘋果》摺紙的步伐。

陽明解釋,《蘋果》作為首間被檢控國安法罪名的公司,任何一間公司對《蘋果》提出協助,有可能犯上國安法 ,「如果有一間公司願意唔收錢幫我哋印報紙,咁等於資助我哋啦,死得」,之後記者跟陽明提出其他方案,例如開另一間公司,甚至是將《蘋果》易名,報格「明報化」,是否可行?

《蘋果》被取締後,行內議論紛紛,下一個媒體會是哪個?(陳子煜攝)

國安法落實快將一年,經歷昨天聽審的經驗,陽明有此政治判斷,「我係同《蘋果》related,但凡related,就係原罪,全部轉晒去壹周刊,咁下一個咪(對付)壹周刊,Next Media呀麻,What NEXT ,right ?」

《蘋果》記者

天真不再 這是沒有Rule的香港


《蘋果》四面楚歌,無路可去,到昨天在法庭上見證兩名高層被拒保釋,陽明心灰,他說經歷這兩天,不想再做天真的記者。「佢話你強姦咗隻豬,如果我同隻豬嘅性器官真係有接觸過,我心甘命抵。但依家唔係呀,連隻豬都唔存在過,就話我強姦咗隻豬。你搵隻豬出來嚟呀,冇!」

不但新聞重新定義,陽明說就連「堅持信念」也可能會成為國安法的罪證,實在可笑又可悲,「堅持精神都犯法,你都可以話佢堅持『打飛機』(自瀆),同事聽完都笑啦,上司成日堅持『打飛機』架啦,『打飛機』都有罪?」在沒有規則的香港,做了多年記者的陽明跟《誌》記者見證一年間香港沒有六四、七一集會遊行,如今《蘋果》正在倒數,陽明說現今香港的狀態跟內地有點不同,內地有較清晰的「紅線」,你講了「禁語」就是違法,如今香港是沒有Rule(規則),香港人想像不到有多壞,因為政權針對人,只要盯上你,所謂法治就是在你頭上冠下「莫須有」的罪名。

蘋果記者向《誌》透露,廠房紙墨多少,就是《蘋果》餘下的光陰。(陳子煜攝)

「劉曉波因為寫了《零八憲章》出事,但我哋連《零八憲章》都冇寫;某程度(在這方面)香港的狀態是比內地差,內地官方唔會同你講,我們是有言論自由的,但香港佢會繼續畀虛假嘅『言論自由』畀你。」令陽明最不忿是,最終「取締蘋果」是不會寫在官方紀錄上,寫在歷史的是蘋果「自摺」,「連打茅波都唔係,打茅波都有基本規則呀⋯⋯《蘋果》生存與否,已經唔係討論嘅位,衰啲講句,我哋連跪嘅空間都無,是跪係不會獲得饒恕。」

如果香港沒有《蘋果》

受新聞訓練的受訪者和記者,在這個亂世中縱使不明白一間報館何來「原罪」,眼前發生一切的荒謬,就是叫你接受現實,由6月17日警方高調拘捕《蘋果》五高層起,至昨天西九裁判法院提堂,香港政府僅用了三天的時間,重新定義新聞,否定了香港百多年的新聞定義。

從踏進新聞界開始,就有《蘋果日報》的存在,香港人痛罵過它的腥羶情色,讚過他的無畏強權,做過《蘋果》的人都知道,《蘋果》的投訴電話每天響過不停,來府申訴者有黃的也有藍。只要有黑暗處,市民就想到《蘋果》,民間有句話「香港勝在有《蘋果日報》」。

617《蘋果》高層被捕後,凌晨大批市民排隊買《蘋果日報》。(陳子煜攝)

當年黎智英決定去台灣,人家問他,你要做怎麼樣的傳媒,他說創辦的傳媒要當在黑暗中照出蛇蟲鼠蟻的燈。

記者十多年前在《成報》任職時,因上司離職前撰寫一篇名為「記住熄燈」的文章寄意堅持繼續報道,沒想到現在報館要「被熄燈」,問陽明有沒有幻想過沒有《蘋果》的一天?「其實我想像唔到,唔係⋯⋯我想像到嘅,但我真係想像唔到,容不下蘋果的香港會係會變成點?」

記者問候《蘋果》記者,他們都說會「做到最後」,搜蘋果的範圍擴至記者桌面,電話筒也感受到記者唇邊的抖顫。最後,他們還是回到國安署形容的「犯罪現場」趕出版「明天的新聞」。

2021年6月,新聞自由再定義之後,《蘋果》正在最後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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