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的拘捕與上庭 黃之鋒:要做,還有很多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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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在九月二十八日進行,恰巧是雨傘運動6周年,迎來一臉倦容的黃之鋒。他暫時未有因國安法被捕,但因涉嫌參與未經批准集結中違反「禁止蒙面規例」,要到東區裁判法院出庭應訊。被落案起訴當晚,他臉書專頁寫了這句:「上庭後會唔會無得保釋?」。雖然史無前例,但誰都沒有水晶球在手,他亦說:「never say never。」那天,他獲保釋候審。

不過,他在十一月二十三日又就去年反送中運動發起的包圍警察總部行動,到西九龍裁判法院應訊,與周庭和林朗彥認罪後,法官裁定三人還柙監房、不得保釋,延期至今天 (十二月二日) 判刑。

無時無刻的突然拘捕

今年五月 訪問 黃之鋒 時,香港因為武漢肺炎,陷於全城停擺。當日,他尚未宣布參選立法會,但養精蓄銳、躊躇滿志。這天訪問前,他來短訊說早到了,想先歇一會兒。甫坐下,他慣性瘋狂回覆手機短訊,大家都避席,給他獨處空間;十五分鐘後,瞥見他睡著了。他睡時咀角微微上翹,據說這種人不會壞。怎會呢?他頂盡是傻。

國安法生效月餘,八月十日,由清晨展開的拘捕行動,竟然包括戰友周庭,令黃之鋒心情七上八落:「當刻當然擔心,由早到晚的拘捕,到晚上九點半警方國安處記者會總結,意味當日拘捕告一段落,我不在名單内,當刻固然鬆一口氣。因為國安法被拘捕,形勢和壓力都截然不同。」他亦非常擔心周庭:「在想怎樣盡快跟進周庭的保釋,會否不獲保釋呢?」終於,超過二十四小時後,周庭獲釋,他和另一戰友袁嘉蔚早已在大埔警署守候。
直到今天,黃之鋒談到周庭被捕,依然大惑不解:「當日也有想過自己會否隨即被捕,到今天都無法理解亦預計不到周庭被捕。警方指稱她是攬炒團隊幕後核心成員,但她跟攬炒團隊從沒有交雜,根本是 irrelevant (不相關的),我不清楚 (警方) 是否收到錯誤情報,以為她是『幕後大佬』,但根本上『講晤通』。」惟如此舉動,已足以令當事人恐懼與不安。

沒有最壞 只有更壞

可以想像怎樣才是最壞的情況?「某日早晨五點,警察踩到自己家門,說國安處來拘捕,說是分裂國家,要即時還押,那是最worst scenario (最壞情況)。」他說國安法生效前,也曾有「送中」事件:「要『老笠』你返大陸,操作上不是太困難,一架七人車、五條友『夾』你上車,過口岸邊境也只是一小時内。  」面對這些想像,無人能預計自己的心理狀態:「如果知道明天要還押、要坐五年監,無人會well prepared for 這件事。」
他和周庭總是說,不要以為他們因為投入政治工作,就等如犧牲個人前途;也不是他們被時代選中,都是他們個人的選擇:「不見得大學畢業頭兩年、廿幾歲的後生仔,會有甚麼鴻圖大計,fresh graduate 多半都是打份工;參與政治的uncertainty 極大,亦不會刻意去想。」 這番話,合理得無從反駁。只好,默然三秒。
家人擔心嗎?這個不用問了:「一向都擔心。」可有感性的時候?「有都不會說。」 這個人,真的只二十四歲?
擔憂歸擔憂,黃之鋒暫時不會離開香港,因為他有案在身,保釋條件是不能離開香港。「六月底、七月初有大量留言叫我走,還沙盤推演般說搭船離開香港不是那麼困難,相信今天無人再敢這樣説。」還有是教他如何進入領事館,然後上軍艦、再搭直昇機,不說以為是在拍荷里活電影:「好像海陸空交通工具都由我指揮般,那是超現實,亦不符合正常邏輯。」
對於市民的熱情和關心,他保持理性、客觀:「把那種愧疚投射來勸我們離開,除了客觀條件不容許外,個個走晒咁點呢? 如果你愧疚是勸人走,我們走了便心安理得嗎?走了之後做甚麼才重要,走了之後還對公民社會有contributions (貢獻) 才重要。如果走了之後,甚麼也不做,似乎對不起件事 (社會運動)。」

黃之鋒兩位親密戰友的經歷—— 羅冠聰的離港,周庭因國安法被拘捕,都超越了大家的想像。(黃之鋒Facebook圖片)
黃之鋒兩位親密戰友的經歷—— 羅冠聰的離港,周庭因國安法被拘捕,都超越了大家的想像。(黃之鋒Facebook圖片)

國安法生效不等同世界末日

香港政治氣候低壓,市民看不清時局變化,轉而期望時事評論員的指點迷津:「睇完YouTube評論短片,就覺得習近平半年後會倒台、全世界都要剿滅中國,但理想與現實永遠有落差,與其有如占卜問米般問未來,倒不如問自己可以做甚麼。」例如:「寫信、探監、(法庭)旁聽、支持黃色經濟圈、支持當區區議員,以至各種聯署。是否國安法生效後,甚麼也不能做?要做,還有很多可以做。」
黃之鋒認為毋須無限放大國安法,甚至等同世界末日:「未有國安法前,香港也不是太平盛世;通過了,香港亦不是從此『玩完』,我都仲坐咗喺度 (指還在接受傳媒訪問)。」無法進入議會,亦不代表一無所成:「社會繼續有被打壓的狀況發生,你對事件可有關注或參與,甚或推動公眾一起投入件事,都不取決於你有沒有選票。」
他思路邏輯向來一流:「許多人說 (立法會) 選舉沒有了,就像沒有了方向似的;如果你本身有方向,有要做的事,那並不取決於有選舉與否,選舉只係一個bonus。在這個年代,如果有人說沒有了議席就一籌莫展,我的答案是:『就算沒有議席,還是有很多事要做、可以做。』」
「無論是囚權的議題,以至12名香港人今天還在深圳鹽田,以至健康碼、全民檢測;要推動公眾去關注及投入,是否就取決於議席?我相信2020年的香港,已經不是了。」
對比周庭的外柔內剛,時而賣萌,時而楚楚動人,黃之鋒時刻呈現冷靜的一面,人氣似遜於周庭,但他參與7月立法會東九龍初選,得票超過3萬,市民身體力行的支持,給他實在的感覺。「2012年擺街站時,市民一開始便送來飲品,後來送西餅、pizza、壽司;2014年遊行及籌款數目都很理想。近期更踴躍是(12港人送中) 一人一信,大家聚在街站,場面震撼。 」
他形容,目前市民的動力是「蜂擁而至」:「他們的支持很實在,社會基礎仍然堅實。」
他對香港人有信心:「相信他們還有空間、機會表態,都會想盡辦法。」面對長輩、auntie (媽媽輩) 熱切的關心,他既不感性又沒有激動:「我覺得有更多人值得擔心。我的崗位是讓更加多無太多人關注的抗爭者,獲得相應的支持及鼓勵。」

黃之鋒被判十三個月半
攝影 / Lew | 文字 / 陳零

英文版 for english version : Arrest, Court and Repeat: ‘If you will, there’s still so much we can do’ says Joshua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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