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國際影展入圍作品《手足》 導演廖潔雯 :身處 MIDDLE OF PROTEST 在觀察中思考 柏林國際影展入圍作品 手足 導演廖潔雯 身處 middle of protest 在觀察中思考2

柏林國際影展入圍作品《手足》 導演廖潔雯 :身處 MIDDLE OF PROTEST 在觀察中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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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香港不一樣。相距五年,金鐘同一個畫面,少了黃傘,多了子彈槍聲。旺角亞皆老街、彌敦道交界一樣混亂,但這場沒有終結的「反送中」運動,每個細節都不一樣,如流水,進化,不斷抗衡。
外國人經常問:「運動何時了?」;香港人怕:「運動就此了」。抗爭的人們不甘心就完結,紀錄片導演眼睛不敢多眨,因為運動根本還未了。
「喘息?沒有喘息,一喘息就是妥協。」憑紀錄片短片《手足》入圍柏林國際影展的導演廖潔雯眼神堅定說。去年七月開始,廖潔雯一口氣拍了五齣運動短片,分別是《用自己方式的時代》(記七月七日九龍遊行) 、《手足》(COMRADES)(記七月二十八日遊行)、《Trail and Error》 (記八月十二日塞爆機場)、《缺一不可》(Not One Less)(記八月三十一日遊行)和《Be Water》(記十月廿日遊行)。
五齣紀錄短片,恰如廖潔雯一本香港人的個人札記,我們網上一再重溫一再思考。廖潔雯憑《手足》今年二月入圍柏林影展,讓海外從不同角度看這場運動。

「紀錄片在運動的角色,不是教群眾如何做,是刺激香港人去想,去React。」

在海外放映,廖潔雯依然堅持,身在 Middle of Protest ,是記錄抗爭者的情緒、行為,要拍到果,回帶要看因。

折磨

2014年《義載》第一集、二集走到2019年,廖潔雯堅持在運動現場拍攝,在這場 “Be Water” 的運動中,她強迫自己快速完成短篇作品,《手足》拍攝於七月廿八日,正正是七月廿一日元朗白衣恐襲之後一星期,警方重用大量橡膠子彈、布袋彈和催淚彈,七月廿八日在上環發生一場警民激戰,拘捕多人。影片中記錄了「手足」中彈倒下,新手「火魔」在現場激烈討論火障,這統統反映示威者的內心鬥爭。

一切,都是電視台看不到的畫面。

經歷雨傘運動,廖潔雯審視紀錄片在運動的角色。

這次運動廖潔雯由第一齣《用自己方式的時代》開了導言,她細膩觀察當刻示威者的情緒,捕捉他們的行為和口號,比2014年走得更前,她拍攝的再不是運動背後的事,而是前線的氣氛,「由《義載》開始,我喜歡Focus一點,然後再鑽深一些,這場運動我聚焦在他們的行為、情緒,但無疑這場運動是變得很快。」

香港半年以上長期處於一個繃緊的狀態,抗爭現場烽煙四起,血汗交織,對於現場的拍攝者來說一件蠻煎熬的事。不少紀錄者在電腦螢幕重複看示威的影片,不知有多少個晚上哭不成聲。廖潔雯要求自己拍攝要更利落,剪得更精準,看了一大堆催淚彈和逃走的影片,令她一度情緒崩潰,甚至作嘔,「我試過望到片已經好似嗅到催淚煙,大嘔一場。」

紀錄片角色

香港「反送中」運動節奏急促轉變,和理非遊行遍地開花,雙方暴力不斷升級,《緊急法》更引發法律之爭。運動如流水演變,記錄和呈現的速度亦相當驚人,歐美、日本、台灣均有展覽展出香港抗爭的影像。記錄與運動在雙軌進行的狀態,紀錄片導演跳出「新聞」即時、客觀的框框,廖潔雯比之前快廿倍的速度剪成五篇輯紀錄短片,她說希望扭轉記錄一貫以來的被動性。

「《義載》第二集相距運動兩年才完成,2016年放映時正值『人大釋法』,法庭DQ(Disqualified)梁頌恒、游蕙貞的議員資格,映後有一位女觀眾問我:『我睇完你齣戲喇,但係我哋可以做啲乜』?我當時答不到,而紀錄片不是告訴你做什麼的。」

《Trail and Error》記錄機場內的白色恐怖,香港人步行走出機場的一幕。

到了2019年,廖潔雯認為對那件事有感覺,定了方向便跟攝影師合力記錄下來,加快後期的工作,在一至兩星期後在網上播放,「當時每個星期事態發展都不同,如果不總結,件事就會shift咗。我要畀香港人知道,要香港人去React,去思考件事。」《手足》播放之後,廖潔雯自言是「會看留言」的導演,她看到《手足》在網上引起討論,有OL留言「八月五日真係要罷工」,令她十分鼓舞。

手足情

七月一日由示威者打砸破立法會門外玻璃,西方、日本媒體開始用「暴徒化」替這場運動作中期小總結。作為土生土長的紀錄片導演,廖潔雯覺得一場運動有情緒,有轉變,也有討論,這些都是她想記錄的東西,而不是一個結論。在《手足》的影片看到,一群十多人圍著剛縱下的火,各人對於設火障持不同意見,「他們會守望相助,會叫記者行後一些:『你個口罩唔得㗎』。吵架時會大聲一點,只不過是討論的過程而已。」

2019年《手足》COMRADES成為柏林國際影展參展作品。

「火」這個果,廖潔雯認為不能簡化,在七月廿八日前,香港人其實都看到其因。「其實七月廿一之後,香港人對警察是徹底失望,留意連登,都會猜到始終一天,示威者會出汽油彈,但紀錄片需要講個原因,為何要放火?是不是單純因為憤怒去放火?是否去放?去哪裡放?」

廖潔雯的《手足》比起她的作品,更進入整個示威群,在「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口號彼落之際的仲夏,廖潔雯說七月廿八日很多畫面觸動了她,「手足」二字開始潛而默化溶入畫面。拍攝完成後,她決定以《手足》命名,但攝影師反對「個戲名咁娘(老土)」,廖潔雯回敬他:「我一定是往那個方向剪接,你想另一個名吧,想不到片名就是『手足』。」到了十月,廖潔雯開始受不了長期剪接抗爭場面,找了其他拍檔幫手。

現場

今年二月《手足》入圍柏林國際影展,被選為Generation 14plus短片的開幕影片。年初廖潔雯到柏林參與映後座談會,她認為海外好需要不同的觀點,「好多觀眾反映,《手足》是處於一個 Middle of Protect,好似同大家一起經歷,觀眾置身現場,都『猜不到之後會如何發生』。」在當地參與多場放映後的座談會,廖潔雯認為歐洲有他們的抗爭歷史,會較容易理解運動的形成,以至警暴問題,部分華僑對於拍攝手法會有多疑問。

「首映後有女華僑問我:『為何字幕寫 “cops in MTR”不譯成 “dogs”,可以下註解。」廖潔雯解釋,紀錄片的字幕不想有太多註解阻礙海外觀眾閱讀,況且「影片要解釋為何示威者叫警察做『狗』,加了註解,難道又代表不美化示威者?」一齣紀錄片是拍攝者的思想和情緒,廖潔雯認為有些華人還期待紀錄片是 “Neutual”。

抗爭到了十月,廖潔雯感受到了「樽頸位」,在拍攝上謀求突破。2020年,廖潔雯說會再拍下去,「再試,件事都未完」。

有人期待抗爭早點完,但記錄是從沒有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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