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有被顛覆的必要 陳梓桓談如水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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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未來屬於人民。」

2016年時,一位年輕導演在他的第一套紀錄長片中,用影像為香港寫下了一則這樣的備忘。

事隔五年,他再次忙著另一套新片《憂鬱之島》的後期製作。

「你覺得未來會是怎樣?」

「香港?」

《憂鬱之島》眾籌計劃的宣傳片第一個問號,是關於香港的未來,導演陳梓桓似乎沒有歇息,仍舊在這個問題上沉思。

「關於香港電影呢?」

「我覺得還是可以繼續拍下去。」陳梓桓眼神堅定地說。

那天,筆者與同事來到陳梓桓的工作室,他顯然有點疲倦,電腦螢幕顯示的是《憂鬱之島》的剪接內容。暗黃的燈光下,長桌上是放著他們剛吃完的外賣飯盒,同場還有「平地映社」的節目策劃何梓埼與蔡浩泉。

(左)陳梓桓、(中)何梓埼、(右)蔡浩泉盼香港電影可以衝出既有框框,作出更多可能性。
(左)陳梓桓、(中)何梓埼、(右)蔡浩泉盼香港電影可以衝出既有框框,作出更多可能性。(攝影/王紀堯)

「我有時會亂想,在監獄也可以畫Storyboard(分鏡)。

疫情持續,加上《港區國安法》通過,電影製作陷入停頓、戲院關閉、抗爭電影受打壓⋯⋯,陳梓桓認為最壞的情況仍未發生,「只要不執著於放映的媒介,我覺得題材是禁絕不了的,資金更加不是一個問題,我隨時可以回歸一萬蚊完成一條片!」在他的眼中,沒有拍不了的電影,即使身在牢獄,也可以流出一些Storyboard(分鏡),讓外面的人拍成電影。

 
 
 

「在伊朗,這個極端的國度,也有前衛的電影出現。」陳梓桓說,「無論如此,堅持繼續拍電影。在這個情況之下,好像會令電影更自由。」我想起Jafar Panahi(賈法爾·巴納希),一個背著「二十年不准拍戲」禁令的導演,以行車紀錄儀拍攝出《伊朗的士笑看人生》這部以抵抗極權的電影,巴納希更因此獲得柏林影展金熊獎的殊榮。

 

陳梓桓 獨立電影導演,以《亂世備忘》入圍2016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其他作品包括《香港人不知道的》、《作為雨水:表象及意志》等,亦參與編劇、剪接、評論及文字創作。

  從「做影像紀錄的人」
Filmmaker ( 電影工作者 )
官方資助 大陸合拍
非唯一出路

回想最初,陳梓桓拿起攝錄機到抗爭現場,是2010年的「反高鐵」運動,「當時的我,連對焦也不懂,只知道自己是一個在示威現場做影像紀錄的人。」後來完成了關於雨傘運動紀錄片《亂世備忘》後,「我開始清晰自己是一個Filmmaker(電影工作者)。」
除了很實在地拍香港的故事之外,陳梓桓的影像多了自己的創作意圖,不會侷限於一個電影形式,例如在紀實的影像上,加入劇情的元素,「我在完成了第一部片後,最大的疑問是在獨立的製作之下,是否不容許有一些『大想頭』的創作思念呢?所以《憂鬱之島》成為了我的電影試驗。」
除了在創作概念上的突破,製作形式上,《憂鬱之島》亦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在香港,很多導演會很習慣地用一些現有的方法去完成一部電影,例如:電影發展基金的資助、藝術發展局主辦的短片競賽等等,但製作電影還有其他可能性。」
以《憂鬱之島》為例,以「網上眾籌」作為籌集前期製作資金的方法,更放眼世界,與日本太秦株式会社作為聯合製作單位,積極參與亞洲、澳洲、北美及歐洲的提案大會,令到一部講述香港抗爭的本土電影能夠在外國得到關注,提高在外地戲院上映的機會,同時在避免依賴單一的資助下,導演亦可以忠實於自己的拍攝題材。
 
《憂鬱之島》在網上眾籌籌得過百萬資金。
陳梓桓說:「我覺得還是可以繼續拍下去。」
 

黃色電影圈 革新的不止「主流」
需要革新的還有「獨立」

自2019年的反送中運動開始,香港人的本土意識增強,不止外出餐廳吃飯要選擇「黃店」,回到文化產業上,亦有人提倡建立「黃色電影圈」。

「我們好像說得很Indie(獨立)、很貼地,但是否代表我們不需要經過一個商業制度的洗禮呢?」

陳梓桓坦言,在這個圈子裏的觀眾很直接的,例如有很多支持《憂鬱之島》拍攝專案的香港人,均有一個很明顯的共同期望,就是一個宣傳香港抗爭運動的機會,導演不用轉彎抹角,直接把所有警暴的片段湊合起來,

「這樣就值得『課金』(贊助專案)了!」

「但到底有沒有觀眾是因為你是在做一個藝術作品,或者是一部電影而支持你呢?」

坐在旁邊的「平地映社」的節目策劃,亦為多部獨立電影監製何梓埼插話。

陳梓桓想了想,

「真的不知道呢。」

「如同梓桓所講,我們的思維上是要有轉變,不止主流的電影工業需要革新。獨立的電影圈更需要革新,不止是製作層面,而是整個脈絡,當中包括電影節的節目、評論、教育等等。」

何梓埼續說,

「獨立電影不是永遠與主流對立,一牽涉到錢,獨立電影人同樣要面對商業的考慮。」

「平地」全新節目 讓影像增加被看見的機會

正因如此,何梓埼認為獨立的電影圈需要溝通,

「最理想的狀態當然是互相扶持,所以希望是次的新節目能夠促進交流,有助香港電影工作者開拓海外視野,與外地電影人建立合作關係。」

多年來專注電影行銷的蔡浩泉說,

「在iTunes、電視、戲院這些放映的渠道下,影片一般需要經過複雜的篩選。」

透過跨國的合作,有可能會令到香港本土的電影有更多被看見的機會。

電影有很多東西是可以被顛覆的

「電影一定要入戲院看;紀錄片、動畫不是電影;電影是娛樂,不要碰政治;短片不是電影⋯⋯」

陳梓桓張開手掌,用手指逐一數著。

「電影有很多框框,其實我們都可以拋掉,這些東西有時候甚至矮化了自己,侷限了創作。」

這個年頭,政府也喜歡把人民放進他們指定的規範中,強制這樣,立令那樣,在他們一錘定音後,社會的反抗聲音漸漸變弱。在權貴眼中,政權是很容易被顛覆的。
 
今天,有三位電影人提醒我們:
 
 
 電影也是可以被顛覆,並且需要被顛覆。

電影是屬於自由的。

 

 

在去年的十二月,《誌》收到一份來至「平地映社」節目策劃何梓埼、蔡浩泉的新聞稿,當中最吸睛的是他們對獨立電影的看法,「獨立電影是進行式,形態隨時代演變,唯一不變的是自主的創作精神」。

香港電影風光不再?

但仍然有人認為「革新」是能夠尋求出路。

「如果十年後,有新一代的人出來要革新我的話,我會很高興,這正正代表著另一個新思潮的開始。」

何梓埼笑說。

 
 

——「平地映社」的全新節目
「亞洲新銳電影的製作生態」

 

「平地映社」邀請了多位本地新銳電影人包括,《一念無明》導演黃進先生、《翠絲》導演李駿碩先生《夜更》導演郭臻先生《亂世備忘》導演陳梓桓先生《十年》導演黃飛鵬先生《落葉殺人事件》聲音設計師鄧學麟先生香港編劇權益聯盟發起人任俠先生香港亞洲電影節節目策劃胡芷晴小姐等,並且連結海外多位首屈一指的電影工作者,如:

《天註定》金馬獎最佳剪接的法國剪接師馬修(Matthieu LACLAU)、與泰國名導阿比查邦合作無間的剪接師利.查泰米提古先生(Lee CHATAMETIKOOL)《幻土》導演楊修華先生監製 Fran Borgia 先生、發行《幸福路上》、《女朋友。男朋友》「光在影像」負責人吳蕙君小姐等。

 

 
 

透過與不同的東南亞電影人於網上對談,講解亞洲合製的概念與運作,並探討香港獨立合製的可行性,及需具備的條件與知識,為年輕電影人提供另一種視野。 節目分為「跨國合製」、「後製:剪接」及「國際發行」三個單元,每單元為期一個週末,將選映二十多部來自東南亞、台灣、香港及中國等地的電影;並設有多場線上大師班、專題研討會。

 
活動詳情: 

亞洲新銳電影的製作生態​
放映 | 大師班 | 講座​

網上節目:
2021年2月25至28日
實體放映:
2021年3月14日起
節目詳情: www.ncchk.org/home/
登記鏈結: www.ncchk.org/schedule/
 
 
 
 

最新消息 — 由於反應熱烈,𝗡𝗲𝘄 𝗖𝗶𝗻𝗲𝗺𝗮 𝗖𝗼𝗹𝗹𝗲𝗰𝘁𝗶𝘃𝗲 亞洲新銳電影的製作生態第一部分(25-28/2)網上節目經已額滿。

請密切留意實體放映(14-28/3)的售票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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