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港緬甸人Maymee

奶茶不沉默 居港緬甸人與香港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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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年底,緬甸首次舉行公開的總統選舉,由昂山素姬的全國民主聯盟(NLD)勝出。當時記者剛好在選舉後到緬甸,我們也帶著莫名興奮出發。旅途中,不論是的士司機、餐廳店員、新認識的緬甸朋友,閒聊問及對總統選舉結果有何看法或感受,他們都是非常期待,相信以昂山素姬為首的政黨執政會有一番新景象,緬甸會慢慢好起來。


經歷了短短五年較民主的生活,緬甸軍方聲稱「選舉出現舞弊」,上月初起發動政變,大規模民眾示威抗爭,已持續超過一個月。二月二十八日,緬甸軍方血腥鎮壓當地示威民眾,同日泰國、台灣及香港發起「奶茶聯盟」示威聲援緬甸。居港緬甸人Maymee亦與其他幾位緬甸人及香港人一同到太平山頂,展示「奶茶聯盟」的民主標語,支持遠在緬甸的同路人。

截至二月二十八日,緬甸合計近三十人死亡,聯合國在三月十二日估計有七十人在示威中喪生,二多千多被拘捕,更有獨立媒體被封鎖。緬甸國內示威不斷,每逢周末國際新聞大字標題「最血腥的一天」,三月十四日單日至少三十八人死亡,聯合國估計,政變至今釀成至少超過一百三十八人死亡,亦有說死亡數字已近二百人。


政變之後血腥鎮壓,海外僑民無不揪心痛絕。

居港緬甸人Maymee
居港緬甸人Maymee 指以前保持中立的精英也站出來,她相信民眾今次會贏。(周敏兒攝)

政變重演 從光明回到黑暗

在香港,我們找到出生於緬甸仰光的Maymee,她現職軟件工程師,因工作關係,近年都在亞洲不同國家居住。來港前她在馬尼拉工作,剛好想轉換環境。而她的男友當時已在香港讀書,藉此機會移居香港生活及工作。


在香港生活的緬甸人為數不多,Maymee是其中之一。她估計,在港留學的緬甸人約十多人,在職的不到五人,她認識的居港緬甸人也沒幾個。Maymee說,日本、新加玻和香港都是緬甸人夢寐以求留學的地方,但出國留學對緬甸人來說並不普遍。一般人難有資源,要靠奬學金支持才有機會到外地進修。而緬甸軍人永遠擁有最多資源,軍人子女永遠贏在起跑線。


家人當中,現時只有媽媽一人在仰光居住。她表示,政變第一天緬甸的網絡被截斷,令她非常擔心,一直嘗試聯絡媽媽和好友。這一個多月來,每天看著緬甸的情況,讀遍所有關於緬甸的報導,沒法安睡。「人生中第一次遇上這個狀況,很痛苦。過去我一直在軍政府統治下長大的,五年前有機會由較民主的政府管治,雖然那五年我在其他國家工作不在緬甸,但感覺緬甸會變好。當日清早,我準備上班時,男朋友突然大叫,『喂,Daw Su (註1) (昂山素姬)  被拘留了,緬甸軍方發動政變!』我呆了足足幾分鐘,反應不來。

再回過神來,就想起媽媽和好友的安全,和我們將要面對的狀況。」


Maymee回想,2015年是他們感到最光榮和自由的時候,那是緬甸人第一次用手上的選票投出心儀的總統,「當時我也回去緬甸投票,之後才回到馬尼拉。」緬甸是發展中國家,過去人民較著眼商業經濟發展、工作及教育機會,不太理政治。但自2016年起,大家有所改變,緬甸人知道自己可以民選政府出來,開始關心政治。


她無奈表示,在軍政府統治下,人民再難以發聲,只得被洗腦,軍方隨時截斷網絡,沒法和外界溝通。就算過去五年未能完全走向民主,緬甸人仍會感到與其他國家一樣,向著實現真正民主的方向走。「現在重回軍政府(的統治),的確是惡夢。」


 (註1)  成年後有社會地位的女性,被尊稱為Daw 某某。

居港緬甸人Maymee

兄弟爬山 各自努力

「奶茶聯盟」自去年起成了港台泰等地追求民主自由的象徵。對於Maymee,它同樣代表一種力量。現在大家都會善用網絡,務求將重要資訊散開得更快,而對被禁網的緬甸人來說,奶茶聯盟的支持可讓他們知道,大家並不孤單。「早前和香港人在山頂舉行『奶茶聯盟』集會,精神上能起很大作用。而其他國家的奶茶盟友也正面對同一情況,一起為民主而戰。」雖身在香港,她仍把握機會,為同路人發聲。做了,還有機會改變,不做,一定沒有機會。

Maymee在2019年四月來到香港,當時香港還未變天。直至六月反送中運動開始,她見證著香港整個抗爭運動的過程。「那時很多緬甸人,特別是較年長的,對於香港抗爭者進行針對性的不合作運動都有所保留。我一直和他們解釋當中的原因,到現在他們便能理解,因他們亦正正進行不同類型的不合作運動。」


她的家人除了媽媽,還有三位親戚,他們大概每星期會參與示威一次。而她媽媽因年紀和身體狀況,沒有上街示威,但她總在軍警或軍人追捕示威者時,讓示威者入屋暫避,提供乾糧,做得幾多得幾多。「現在大部份較年長而身體狀況未能應付上街示威的緬甸人,都會以這種的方式去參與這場運動。」

問到緬甸不同階層的人是否同樣支持人民抗爭,Maymee說:「我們在1988年進行了一次革命,那時我甚至還未出世。我們在2007年也有過一場革命,我亦參與其中。」


她憶述,2007年的番紅花革命(Saffron Revolution),源於緬甸政府突然取消燃油補貼,燃料價格升幅誇張,民眾乘搭公共交通工具付雙倍,迫使民眾開始了第一次大型集會,後來漸由僧侶領導這次革命。當時17歲的她,才大學一年級,和朋友每天都參加遊行抗議,從Botahtaung鎮走到仰光市中人的Sue Lay。


經過一個月抗議,軍方開始用實彈鎮壓平民和僧侶。同日,一名日本新聞工作者長井健二當場被殺。「這場革命只發生在仰光,而到最後,為數不少僧侶被殺害和拘留,番紅花革命失敗。從那時起到現在,緬甸人都要付更貴的燃油費(現在又再加價)。當時作為一個年輕公民,意識到僧侶在緬甸政治中有很強的作用,他們與其他少數民族之間也很團結。」

香港很多時會說起政治覺醒,Maymee個人認為,「當我們著重人文關懷,便與政治或社會覺醒無關。我們應關心那些無助或有需要的人或群體,那是人性。」她表示今次不同的是,甚至連精英階層也不再沉默。以往他們試圖保持中立,但今次他們與所有人站在一起,我覺得我們會贏的。」說時Maymee眼中流露希望。 

從小喜歡香港 奶茶聯盟拉近距離  

訪問期間分享了很多沉重的想法,也想知道Maymee的日常。東南亞國家的生活都是比較慢步調,來到香港會否很難適應?
初到香港不久,遇上反送中運動,Maymee少有機會參加社交活動。後來換疫症爆發,限聚令、禁令等等也令她沒機會好好認識香港。「從小我已很喜歡香港,小時候已看香港電影,我最愛是王家衛的電影。而來港工作前,每年我也會來這裡旅遊渡假,見見朋友。」她喜歡廟街的氛圍,也喜歡香港極方便的交通系統。平常她愛行太平山,貪其方便和安全,「我習慣獨自行太平山,一個月大概行兩、三次,周末一早出發。」
 
緬甸人和香港人同樣有深厚的奶茶文化。在緬甸大街小巷,茶室處處。「對,我們緬甸人有奶茶文化,很習慣喝奶茶。緬甸每個城市,你都會找到很多茶室。在香港,大家約朋友見面,多是在酒吧;但在緬甸,多數人都是約在茶室。而我們是習慣喝熱奶茶多於凍奶茶啦。」Maymee分享道,近兩年緬甸受台灣和香港影響,開始有喝珍珠奶茶和凍奶茶的情況出現。問及她喜歡港式還是緬式,「要選的話,我比較喜歡緬式多於港式(大笑)。不過,其實我是喝咖啡的。」

居港緬甸人Maymee
2019年香港的抗爭運動,每一次Maymee在街遇上遊行人群,總會跟著一起走。(周敏兒攝)

#Whathappeninmyanmar  要靠緬甸獨媒

儘管網絡傳播資訊快,但亦容易跌入資訊真假問題。記者在緬甸政變初時,為了確認那些緬甸媒體是可靠而糾結了一陣子。香港人若想緊貼緬甸政變新聞,Maymee說可留意Myanmar Now(緬甸文及英文)、Irrawaddy Burmese (英文)、DVB(緬甸文)等, 「其實緬甸大多數的傳媒都可靠,他們都是站在人民一方的。除了Myawaddy and MRTV,他們都由軍方營運。」Maymee在港亦會繼續分享緬甸最新狀態,分享給不同國家的奶茶盟友,避免聯盟之間接收假新聞。


香港和緬甸的距離,因「奶茶聯盟」稍稍拉近。當刻,香港和緬甸一樣,社會政治狀況很惡劣。Maymee說,在香港的緬甸人分為兩類,一類是不想太高調為緬甸發聲,另一類是他們這種,希望連結更多人,讓大家知道緬甸的狀況。

「我剛好在香港抗爭運動發生前來到,之後一直看著香港整場抗爭運動的發展。對所有人來說,現在是艱難的時刻,但我們依然要繼續爭取。生而為人,總有恐懼的時候,我們要克服它,繼續爭取我們應有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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