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
Koun示威初期在街頭上的拍攝的照片,那時候街道上依然和平。(受訪者提供)

【春天革命】仰光Z世代面對恐懼 他們準備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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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政變發生約兩個多月,從和平示威發展到武力,再到各城市小鎮和村莊的無差別殺人。不論男女老幼,軍人都不放過。走在前線對抗無情的軍人的大部分是緬甸的年輕人,就是被稱為 Gen Z(Z世代)的他們。他們賭上了青春,為了奪回他們的家國。 

一位在前線抗爭時被軍人用槍射殺的年輕女生,把遺書掛在脖子上。遺書上寫到:「 如果我被槍殺而無法挽救,不要試圖救我,只是贏得這場戰爭,即使我死了,我也會很高興。」他們的聲音如此堅定不移,在死亡的威脅下仍無所畏懼。踏入四月,美國雜誌《時代》專題文章以「抗爭者為內戰作好準備。」

面對軍政府的殘酷暴行,和理非抗爭已經難以抵禦軍政府的暴政,內戰一觸即發。《誌》記者親自訪問不少緬甸年輕人,也在網上一些討論的平台聽見面他們親自說法,這些真正保家衛國的青年人們到底想甚麼? 又如何看待國家現時所面對的難關

仰光前線Koun :參考他方抗爭經驗,切斷網絡都擋不住人們上街的決心。

22歲的Koun (化名) 在仰光大學主修科技教育。一年前, 他畢業後順利加入一間科技公司工作。 工餘時間,他加入了緬甸青年促進和平發展,持續關注緬甸的民主化進程以及人權狀況。

緬甸
Koun示威初期在街頭上的拍攝的照片,那時候街道上依然和平。(受訪者提供)

大選存不公 不代表有舞弊

去年十一月緬甸大選,他擔任了國際選舉觀察員。他沒有被政治改革的熱情影響,反而觀察到國家在欣欣向榮的時候必要克服的障礙。「我在仰光觀察了大選,結果發現全國民主聯盟(NLD)壓倒了選票,若在建立更民主的社會方面,這對其他政黨來說是相當不公平的,因為人們並沒有真正為候選人投票,而是為黨的全國民主聯盟投票。所以縱然在選舉中還有其他種族政黨,但他們沒有贏得席位。」

選舉完結,全民盟大勝,緬甸軍方聲稱全緬甸共有選舉舞弊,要求選舉委員會宣布選舉無效。Koun認為,這些都是沒有根據的指控。「選舉中可能會出現一些技術錯誤,因為工會選舉委員會對技術不是很友好,他們需要手動執行一些文書工作,因此可能存在一些錯誤,但不構成舞弊。」

緬甸選舉委員就在政變發生的數天前,駁斥軍方宣稱選民重複投票的舞弊指控,強調在選舉中選民無法用不可磨滅的墨水標記手指的方式進行多次投票,而選民在名單上的填寫錯誤不會導致舞弊。「大概在一月的最後一星期,因為我在為一些國際政府組織工作,收到了來至非常可靠的新聞社的消息,說議會的局勢不是真的很好,並且會有政治上的變化,但當時我並不是真的認為會發生如此嚴重的變化。」

參考泰國和香港打網絡戰

二月一日,早上醒來,緬甸發生了意料之外惡變化。 他早上九時醒來,網絡被中斷後,Koun的公司也隨即停止運作。「我收到很多同事發來的短信, 花了七至八小時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政變。」

街頭運動一觸即發。Koun 表示,自己早前也有關注在泰國和香港的抗爭運動。「緬甸人開始用社交網絡Facebook進行交流,並相約上街頭抗爭, 並與其他抗爭者以及有關運動的人士進行溝通。」他補充,緬甸人也學會了在抗爭時需要戴上頭盔等的保護裝備。「回顧2017年和1998年,緬甸也有了大規模遊行示威,但人們並不十分關心這種保護措施。」 

網絡被切斷的時候,人們又如何聯繫呢? 「我們會發短信,告知彼此時間和集合地點,但更多時候根本不用聯繫,人們沒有停止過上街,基本上走上街頭就會見到彼此。」

上一代的恐懼正在蔓延

三月一日,Koun如常走上街頭。 一大群警察和軍人在沒有預先警告的情況下,衝向他所在的群眾,連開20多槍,並用警棍驅趕示威者。他被數名警察嘔打,也被橡膠子彈射中。「我的便攜式電源和背包拯救了我,但腳都受傷了。」他連忙逃跑,終於躲過了追捕。救援人員在他和同伴們匿藏的地方找到他們並將他們帶到急救站治理。

對Koun 來說,這些都是意料之內會發生的事情,但Koun的母親每次都反對他走上街頭。「她並不在乎。 她很害怕,因為她經歷了8888起義,那是一場有許多人死亡的革命。」他說,雖然當下會感到十分害怕,但他仍然沒有放棄。

他反問:「我對緬甸的將來依然是樂觀的,比起恐懼,我們不是應該要保持期盼嗎?」

恐懼是所有社會運動的大敵。在極權專制的國家,用槍炮製造恐懼,就是打壓人民的方法。

仰光的後勤 Nan(化名): 如果國家沒有明天,我為何還要繼續讀書


「他們的目標是製造恐懼。恐懼的對立面不是犧牲和英雄主義。而是笑。我們要笑, 用溫暖,愛和幽默的革命將推翻冷漠的恐懼。」

Nan在2月中在社交網頁上寫了一首詩,在徬徨與恐懼的洪流中用文字安撫靈魂。「當時身邊的人都很驚慌,我希望能夠激勵大家,因為我們退無可退,要戰勝恐懼。」

新生代披着1988年的革命靈魂  在日緬甸人在牆罅呼籲 #SaveMyanmar 
緬甸Z世代做文宣,善用網絡,將抗爭、訴求傳到全球。(《誌》資料圖片)

我們不能輸 因為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

二十多歲的她年少時在緬甸長大,在軍政府創立的官方學校唸書。後來到美國升讀大學,擴闊眼界,才洞悉小時候接收的教育都是維穩的工具。 她從來沒有因為這樣討厭自己的家國,她見證緬甸一步步步向民主,希望學有所成回國,加入政府,做文化遺產保育工作。

二月一日,她從美國回去緬甸的路上,就遇上政變,網絡切斷,她被逼濟留在轉機地韓國。 數天後,她順利回國,但家國已經面目全非。她居住的城市仰光每天都有遊行示威, 抗爭亦越演越烈, 軍方毫不留情的血腥鎮壓,讓她也不假思索地參與這場抗命。 

背水一戰,不是因為要贏,而是不能輸。Yan說,從前不少人希望離開緬甸,到美國和英國等等「完善」的國家生活,但她們這一代並不是這樣想。「差不多所有人 到外國升學,都希望回到緬甸有所作為,因為我們這一代人對於緬甸有強烈的歸屬感。」

「軍政府正在破壞在我們的未來,他們殺掉了我的朋友。我看不到任何理由我要繼續讀書,因為我學有所成也好,我也不會再加入這個政府貢獻國家,學無所用。」

政變終於使緬甸人團結起來

為了明天,他們沒有選擇,走上街頭就是唯一出路。 她自言跑得不及別人快,反應慢,未能如其他年輕人般走上前線,因此都一直都在整場運動中找尋合適的位置。 「我修讀藝術歷史相關的科目, 所以我對於抗爭中的紀錄文宣和影像特別在意。我希望做一個檔案管理員,為事情留下一個完整的紀錄。」

這個女生沒有體力到前線衝鋒陷陣,卻有非一般得觀察和分析力。正因為她在運動中屬於一個「後勤」角色,讓她能夠接收到除了前線鎮壓以外的其他資訊。 她說起歷史來。1962年三月,緬國防軍總參謀長奈温發動政變,推翻吳努政府,成立革命委員會,從此開始了緬甸長達49年的軍方統治。Yan形容,當時不同種族和不同少數民族的人之間不和。 人民不團結,就讓掌權者漁人得利。 「所有種族和矛盾都是軍政府造出來的,是極權者手冊中的極權必定會用的方法。 」

然而,這次的政變不再一樣。「不同的世代和不同的宗教的人開始交流,開始理解彼此惡痛苦,人們開始看到人們平等,也為多年來的內戰互相道歉,有些LGBT的人也勇敢地走出來發聲⋯⋯大家都團結起來了。」她補充, 這場運動不只是為了爭取該有的東西,整個緬甸都在進步。 

Nan說她的同輩朋友們都堅信緬甸有重光的一天。「我覺得緬甸抗爭成功的時候會是煥然一新,不同的少數民族可以聚集一齊,也會組織一個聯邦政府。 每天都有不開心的事情,就是因為憧憬這樣的景象都會覺得很有希望,你可以看到,這場運動中,緬甸人很厲害,在抗爭之餘加入幽默,為自由以死相搏。緬甸會成為一個沒有人見過的國家,一個全新的國家。」

緬甸的民眾舉起三指手勢,象徵反抗極權。


她在社交網站寫下的詩最後數段

罪犯們也是受害者。人民需要加強行動,並將他們帶到我們的安全身邊。

「罪犯們也是受害者。人民需要加強行動,並將他們帶到我們的安全身邊。
我們想感到像一個人。我們想用愛感到溫暖。
因此,我們笑著傳播愛,消除那種冷酷的恐懼。
笑吧、說吧,分享吧
那些文化,笑話,模因,愛和真誠的希望。
昂山素姬說過,唯一真正的監獄是恐懼,唯一真正的自由是免於恐懼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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