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凌杰死因研訊 第五天】「不平安」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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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凌杰死因庭踏入第五天,死因庭今早傳召時任立法會議員鄺俊宇。進入法庭前,他在證人室等候,不是低頭閉目,不時拿起電話查看。

死因研訊主任說:「我們傳召本案的第十名證人,時任立法會議員鄺俊宇。」

鄺俊宇身穿白色上衣,藍色長褲步入法庭。 

到底我會否令事件緩和?

證供的開首,鄺俊宇回憶6月15日下午在立法會工作,那天下午已經傳出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將會暫緩修例的消息。隨即,他又收到另一個消息:有人在太古的四樓平台外危站」,有市民向他發出求助「有人在那裡做傻事,鄺議員你救救他」。他想著:「到底我會否令到這件事情緩和?」

他雙手緊握拳頭,語速略快。 

當時討論區都已經把消息傳開,網絡上的留言都有統一的訊息「『先救他回來』。他在庭上說他並不認識這名男子。「我理解是一個市民在那一刻有一個以死明志的人站在高處,我不能接受,至少我可能佢了解咗先,不少議員和社工都會這樣做。」

他是「凌杰」

他說,他與另一名梁姓女同事穿過金鐘廊,走過接駁太古廣場的天橋,在遠處已經看見「凌杰」,亦遇上另一位相熟的律師伍展邦。

「凌杰」在法庭內響起來有點陌生。早前出庭作供的警方和消防均以「危站男子」、「黃色雨衣男子」、「企跳人士」稱呼他的人,但在鄺俊宇的口中,這個男子叫「凌杰」。 

死因研訊主任一度問鄺昨日錄取的口供中,一度稱該名男子為「梁凌杰」,是否因為他本來就認識他?

鄺俊宇解釋,在警員協助之下錄取口供,只是一個方便前文後理的寫法。

「我好想同佢講到嘢」

下午4時15分,他到達現場,要求接觸梁凌杰,當時獲一名女警上前回應。他說,過去在遊行中需要接觸到警方,那位女警就即時叫出他的名字,兩人互相認出。他說幾乎忘記了,那名女警名為Jackie(同音),隷屬港島區的警察公共關係科。

他多次要求接觸梁凌杰。他說:「我好想同佢講到嘢。」

死因研訊主任葉志康問:「拒絕讓他溝通這個決定是否合理?」

他回答:「不能判斷是否合理,只能形容十分可惜。」

「救人」是首要目的,他在供詞中不斷重複。

鄺俊宇說,印象中他是不斷向周遭的警員發出請求,他記得女警Jackie有回應,「盡量試試」。

「總之我會喺度。」他很深印象自己有向警員說這句話。

鄺俊宇慢慢低頭,「不過,最遺憾係同佢講唔到一句說話。」


眼睜睜看著法庭的圍封帶

鄺俊宇說,當日整天沒有吃飯,結果伍展邦律師遞過來的飲料,喝下數口。

前方忽爾有途人擾攘,有人大叫:「跳咗落去!」

他十分錯愕,衝口而出:「咩跳咗落去。」

他追趕著,與一眾途人跑到太古廣場地下金鐘道行人路,看見有人躺在消防氣墊和行人路旁。

死因研訊主任邀請他用法庭設施展示當時當時「凌杰」與他相距的位置,他說:「去到法庭紫色帶嗰度。」

他形容,當時看見救援人員已經在搶救。「我情緒很崩潰,跪了在地上哭,腦海一片空白」

他說到這裡有舉起了雙手,邊說邊做手勢:「處理呢種事情,我無試過失手,跟住聽到去邊間醫院,叫住啊邦問係咪去呢間醫院,以我記得係律敦治,之後就上咗的士。」

死因裁判主任葉志康繼續問:「後來有沒有得悉他的情況?」

鄺俊宇停頓了半响,一直眼睜睜看著距離他早前五米外的法庭紫色圍封帶外。他沒有說話,整個法庭陷入沉默。

「不好意思,我一直都不想去回憶這件事情。」鄺俊宇聲音顫抖地說。

「如果你需要紙巾的話,可以同我講。」死因裁判主任葉志康身上向前傾了一傾。

「不需要。」鄺俊宇向葉志康點頭以示感謝,「很抱歉,這個是我人生中很難受的事情,我只是想每個人都平安。我嗰日做唔到,係我一個好大的遺憾。」

鄺俊宇面對記者追訪,他說「這是我可以為凌杰做的最後一件事情。」(王紀堯攝)

「已經做得很好好」

到醫院後,鄺俊宇問立刻駐院警員:「頭先送入嚟個男仔點樣?」

駐院的警員回答:「不治。」

梁凌杰的頭七,梁父接受傳媒訪問,他托記者把自己聯絡方法給梁父,希望可以表達關心和安慰和慰問。梁父最後致電給鄺,「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個很重要的訊息:「每個人都可以平安回家。」

「去到真正見到家人,就是在凌杰的喪禮上,我接觸到他的母親,一見到她,我說不到話,我不停流淚。」

梁母安慰他:「鄺俊宇,你已經做得好好。」

葉志康問:「我知道這個是很悲傷,但是我想問做得好的意思是?」

鄺俊宇回答:「她是不想我傷心⋯⋯如果的情況下⋯⋯我知道這個世界沒有如果,譬如可唔可以和他輕鬆地傾偈⋯⋯我是一個很老套的的人,我覺得無嘢比生命更重要 ,我諗會唔會有咩避免悲劇發生。」

葉志康再問:「你想盡個人努力?」

鄺俊宇答:「是的,個人努力。」

鄺俊宇說,喪禮之後就沒有和梁凌杰的家人聯絡,也不知打他們的去向和情況。 

為凌杰做最後一件事

「多謝法官大人邀請我來作供,這件事本身是我很大的遺憾、很大的傷口。」鄺俊宇在完成作供後,舉手補充。

高偉雄回答:「邀請你來的時候有很多不同的考慮因素,這些考慮包括不想這件事情再發生,有些人想起悲痛,有人覺得解開心結。」

他乘坐升降機到西九龍法院大樓的地下,等候記者們就位,玻璃自動門打開,才慢慢步出法庭大樓。記者爭相上前拍照,但他繼續走。

有記者追訪,他只是回答一句:「這是我可以為凌杰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其後,一直都不發一言地離開。 

案件編號:CCDI-481/2019

報道記者

誌 HK FEATURE — 獨立記者 專責社運專題、法庭報道、國際人權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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