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無罪以外的公義 感謝《正義迴廊》給記者一個沉默的空白格

有影評批評《正義迴廊》太多討論點,太多Layer,一下子難以消化。確實如此,2019年之前有多少香港人走入法庭旁聽?

盤菜瑩子飾演的記者,因報館急於求成,派她訪問還柙中的兇手,報道被指涉嫌妨礙司法公正,記者身分一轉,坐在犯人欄被盤問:「為何有大企業記者唔做,要做網媒記者?」此成為法庭戲的最後一問,默不作聲盤菜瑩子欲言又止,這一鏡多少是今日新聞工作者的寫照。電影中所謂「大企業記者」或者「網媒記者」僅是一個稱呼而已,「大企業記者」也有盡心盡力的記者、編輯,網媒也不一定是站在正義的一方,相信編劇用這稱呼只為方便香港人更容易走進這條暗黑的「迴廊」。

2013年周凱亮案揭開《蘋果日報》即時新聞時代的序幕,周凱亮在WhatsApp 認罪,當年《蘋果》網上一天刊出20多條有關周凱亮的即時新聞,破紀錄錄得100萬點擊率。周凱亮弑父母案打破日報報道的規限,「即時」從此成為記者跑新聞的首要目標。當時我有幸參與採訪,駕着《蘋果》採訪車在觀塘繞道飛馳,手機不斷被採主追Call,暗忖新聞規則從此改寫。即時訪問到周凱亮的鄰居或周曾聯絡的地產經紀,在WhatsApp 報料的每句話,也將會成為15分鐘後的即時新聞。這種急促的節奏以及沉重的責任,實在壓得令記者透不過氣。 

遇到矚目的謀殺案,「大企業傳媒」是很容易患上「新聞病」。上級需要撰寫劇本方便公眾去Follow「劇情」,而新聞「預設」殺人的動機,往往就像推理小說的謎底,又吸睛,又容易「起題」。傳媒為了在讀者面前贏得「記者今次又贏了真神探」的美譽,最好案件在法庭提堂前快快刊出報道。可是,近年採訪這些大案愈來愈難,殺人犯似乎沒有大奸大惡的特徵,也不一定有重大的動機。一個教授為了與情人雙宿雙棲,設計殺害自己的妻子;在土瓜灣唐樓居住的基層爸爸不堪壓力,不知觸動了甚麼神經,在大街大巷追斬母子。

尋找動機、真相是記者的使命,但執迷不悟的前設採訪也同時令公眾看不到更多的真相。處理兇殺案的「新聞病」在日本、台灣經常發生,兩地的無差別殺人事件是經典的例子,兇手的親人受到長年的預設式報道困擾,傳媒妖魔化兇手家屬—「都怪兇手的怪獸家長是操控狂」、「都怪做胞兄弟置他不顧」,嫁禍在兇手親人身上,是一種人格謀殺,這些報道廉價又沒有成本,皆因被告親人承受喪親之痛,一般也沒有餘力站起來跟傳媒對質。紀錄片導演森達也以真理教為題材的《A》、《A2》,紀錄片將傳媒的醜惡的一面毫無保留的曝光於民眾,教人反思。

不做判官 不作前設

<聾人司法傳譯之不公>作為《誌》首個長篇專題,為了呈現聾人/弱聽者在傳譯上的困難,我們改變了傳統法庭新聞的報道方法,今次較着重審訊的細節,諸如如何決定傳譯方法及審訊時間,又如在警署內向嚴重弱聽的被告發出「精神無行為能力人士」通知書是否合理,或決定手語譯者位置的理據,裁判官溜出「跟平常審訊一樣」的一句話,都成為記錄的焦點。在採訪時,我經常提醒自己,重點並不是判別被告有沒有罪,而是被告在一個怎樣的司法制度下被審判?聾人/弱聽者在這個制度能否得到一個公平的審判?同時,法庭所有的細節也在反映公眾及司法相關人士對聾人/弱聽者的認知,直接影響如何調適制度及公眾認知,這關乎聾人/弱聽者的未來。

在最壞的年代,我們只能盡力維護被告人在公平的制度接受審訊。如《正義迴廊》一幕的對白:「就算我們不相信它,我們必在它的規則之下」。作為新聞工作者,我們更應該時時刻刻審視自己,不作判官,不作前設,報道事實,給公眾去判斷。

今日我們有口難言,謝謝《正義迴廊》的製作團隊給予記者一個沉默的空白格。

關震海

HK FEATURE 誌 — 獨立記者/ 創辦人/主編|國際人權報道、專責《誌》日本社會專題、《誌》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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