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市中的鄰居 趙曉彤《翔》記雀鳥生活:愛香港,愛自由的鳥

讀趙曉彤寫香港雀鳥的新書《翔》,會以為她是經年累月的專業「雀膠」。書中紀錄了四十種香港的野生鳥類,曉彤細緻地寫下了牠們的生活,觀察入微的程度絕非三兩個月可以做到。原來,2017年年末,她仍是一個觀鳥的門外漢,為了寫一個雀鳥的採訪專題,才剛買下一副望遠鏡。對雀鳥的觀察,從那時開始。

趙曉彤曾任記者,也寫小說,出版過記錄香港作家的訪問集《織》和記錄香港街道的小說集《步》。完成雀鳥專題後,她像開了眼,發現城市中雀鳥品種繁多,觀鳥不一定要在「四分之三的香港」,其實近在眼前,周圍都係。新書《翔》記錄雀鳥生活,更多來自一個好奇,「為甚麼這些動物,偏偏選擇留在市區,與人共居?」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雀鳥會拍拖,會組成家庭,跟香港各有各忙,你有你的生活,享受互不相干的恬靜。(黃柏熹攝)

城市人巧遇雀鳥鄰居

那個雀鳥專題其實緣於一個農業專題,一次在上水塱原的採訪。

到塱原採訪農夫前,趙曉彤多次到訪該地,但從未留意雀鳥。訪問時,她坐在農田中央,「可能因為坐在那裡周圍看,看到很多雀鳥飛過,真係勁多,一邊做訪問一邊看到牠們飛過走過。」她覺得非常有趣,她總是「有趣」來形容雀鳥。

專題的構想於是萌芽。作為觀鳥的門外漢,她特意在採訪前搜羅及記下香港常見雀鳥的資料,還買下一副望遠鏡;採訪時一邊跟受訪者走一邊認出雀鳥品種,她笑言是一份很大的樂趣。最令她感到神奇的,是一次跟受訪者一同在銅鑼灣發現一隻極為罕見的仙八色鶇在垃圾和枯葉間覓食,「其實是很神奇的,不單是我們身邊有很多雀鳥,而是城市裡頭也有很多罕見的鳥。這是一個我覺得很有趣的地方,令我很想再留意多點。」

趙曉彤笑著承認,自己是「百分百的城市人」,生活匆忙,又是路痴,而且怕野狗、怕蚊叮、怕熱怕曬,她熱愛大自然,但只能偶然到郊區走走。完成雀鳥專題後,她發現原來市區鳥類繁多,即便是住處樓下的巴士站,每天都可以看到不同的雀鳥鄰居,打開了在城市觀鳥的一扇窗。「其實觀鳥真的很方便,睡醒後下樓,牠甚麼時候都在那裡,我便看牠。」她說,「我不是很有計劃地想該怎樣看,而是牠站在我身邊,我便看見牠。」

「對我來說,雀鳥的行為遠比品種有趣」

新書《翔》裡的觀鳥文章,由2018年夏天寫到2021年的春天,原是《明報》世紀版的專欄。《翔》不是一般以科學角度切入、如圖鑑般的「鳥書」,它更多寫雀鳥的生活,彷如一本故事集,故事主角是不同的鳥。趙曉彤形容,這是因為她在意的不只是鳥的品種,「我常常想知道牠們的生活是怎樣的,想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訪問前,趙曉彤問記者她要帶上甚麼,記者說不如帶上觀鳥時會有用到的東西,她笑說:「眼睛(笑喊emoji)。」她提起一件事,有次她跟一名雀鳥研究員一同在濕地看見一隻罕見鳥類,兩人興奮拍照,然後研究員離開尋找其他鳥類,她卻仍然留在原地觀察同一隻鳥。後來她回到濕地,又看到該鳥,竟又站在那兒看了幾小時。原因是,唯有在同一隻鳥身上,她才可以觀察到牠的生活,唯有透過肉眼觀察,才可以看到所有的生活細節。

「我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這樣觀鳥,但我對鳥的行為、會發生甚麼事感興趣,尤其當我斷定牠是同一隻鳥時,我便會繼續觀察牠,很想知道牠會怎樣。」

趙曉彤

她形容,自己追求的不是每天看到新的鳥類,鳥的行為相比品種有趣,所以在城市觀鳥經已能滿足她的好奇。她笑言,牠們的行為有時可能蠻無聊,譬如有次她看到一隻烏鴉恐嚇一隻體型比牠小的鳳頭麥雞,但鳳頭麥雞卻不予理會,繼續走自己的路,同時,有一隻水牛在後面目睹全程,俗話說的「食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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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雀鳥 共生共存

從農業專題寫到雀鳥專題,或許不無原因。所謂自然生態,本來就是指不同物種之間的互動和平衡,包括農業等人為活動對生態造成的影響,自然生態又會反過來影響人們的生活。人和自然密不可分,我們本來就分享同一個地球。

趙曉彤在城市觀鳥,寫成《翔》一書,或多或少都在重申這種共存的關係。譬如俗稱「禾花雀」的黃胸鵐會在每年十至十一月稻米秋收的季節飛經香港,在塱原的米田啄食米粒,又或是市區常見的樹麻雀,人類的生活為牠們提供了食物和住所。曉彤在書裡還寫到保育人士努力拯救幾乎絕種的黑臉琵鷺的故事,和有人向保安員投訴「升key鳥」噪鵑太嘈的荒唐事跡,人生百態,不改的是人與雀鳥的共處。

趙曉彤坦言,如果沒有觀鳥帶給她的啟發,她可能不會認知到這些共生關係。有段日子她住大嶼山,家外有河流,旁邊的蘆薈草總有一堆小鶯,她常常透過窗戶看牠們,不亦樂乎。然後有天,蘆薈草全數被剷掉。「那刻很憤怒,這些蘆薈草不過是給小鶯玩耍的地方,為何要剷掉?」她說,「當然我是知道原因的,因為有些人認為蘆薈草養蚊,所以要剷掉。我想如果我不是喜歡觀鳥,其實真的不會在意那些蘆薈草。」

如my little airport《豬隻在城中逐一消失》所說:「人類終究地位崇高/可以主宰一切」。但事實並非如此。自從開始觀鳥,趙曉彤除了留意城市中與人類一起生活的雀鳥,更會留意有甚麼令雀鳥選擇在這個地方生活,譬如水源,譬如棲息地,然後思考怎樣為牠們提供一個舒適的生活。

「我覺得雀鳥不介意被人忽視,最好不要理牠。但與此同時,有沒有甚麼東西可以令牠的生活開心一點,令我們共存得快樂一點,其實是人的責任,只是我們願意承擔多少。」

愛香港,愛自由的鳥

趙曉彤至今寫過三本書,三本都跟香港有關。記者問香港對她來說有甚麼特別,她爽快回答:「香港係我成長嘅地方咪夠特別囉。」

記者跟她一同散步觀鳥,到她在《翔》中寫到的九龍東市區公園尋找雀鳥蹤跡,她憑聲音就能認出品種。雖然很快因蚊子連番施襲而急急撤退(證明兩人均屬百分百的城市人),但抬頭看見雀鳥飛過,拍翼劃出一道半空中的軌跡,彷彿是重新認識了這個地方的可愛之處。「每天在這些高樓和街道裡生活,人生的際遇、知識和啟發,不同的情感都在這裡發生,我不知道為何會不愛香港。我跟香港是一個這樣的關係。」趙曉彤說,「我常常覺得自己不是刻意寫香港,只是碰巧我在香港生活,自然會寫香港的雀鳥。」

趙曉彤提到,小時候曾經去過動物園看雀鳥,也跟表妹一同養過鳥,但當時沒對雀鳥產生任何感情。她認為野鳥比籠中鳥更吸引,因為自由的鳥更有生命力。「野鳥似乎是自由戀愛,雄鳥要吸引異性便要努力唱歌、令自己好看,每天遇上很多天敵但仍然努力掙扎求存。牠們有自己的群體,有自己的生活,有對子女盡責的時候,鳥和鳥之間亦要懂得相處和合群。」在她而言,雀鳥並非純粹生存的物種,「雀生」其實多姿多彩。

「相反,籠中鳥就沒有神采,有一日沒一日地生活。」她曾經在街上見過一隻困在籠中的雄性鵲鴝向一隻籠外的雌性鵲鴝唱歌求偶,雌性鵲鴝只看了一眼,便轉身飛走。「從人類主觀角度看是心碎的。在我而言,自由的動物更吸引。」

黃柏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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