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皆老街和彌敦道交界 「戰區」太子人:我沒有走的理由

12月24日通往旺角道的「連豬」,在催煙煙霧中高高掛着。(關震海攝) 2019年的平安夜,香港沒有得到平安,催淚煙散到旺角道天橋,黎明之後,翌日早上旺角道行人天橋上外傭們如常聚會,街上如常遊人如鯽,彷彿前一夜的一切也隨催淚彈的煙霧消散,只留下天橋上那懸掛著的聖誕版「連豬」裝置,隱約提醒著運動仍未結束。 記者:陳順意 攝影:陳順意、關震海 太子人Eliz說作為「和理非」,沒有退縮的理由。(陳順意攝) 這個聖誕節的清晨,我和Eliz相約在太子站出口等,作為本地獨立樂隊 My Little Airport的資深樂迷,她右肩揹著寫上「Stay as sweet as you are」的黑色袋子。Eliz住在太子廿多年,最近因家居裝修,曾短暫搬到旺角,她熟悉這兩個地區的大街小巷,是一個太子、旺角的活地圖。只需隨著Eliz的步伐,便在不經不覺中從太子走到旺角。她對於舊式社區情有獨鍾︰「我以前在深水埗成長,對於街道、鄰里文化好有興趣,好鍾意落街就有舖頭,搭車好方便,住商場、屋苑對我嚟講係一件好痛苦嘅事」。 Eliz是和理非,她贊成用消費去抗爭,平日常鼓勵身邊朋友多光顧小店,抗衡大集團,最近外出吃飯她也會選擇「黃店」,拍下照片,上傳至社交媒體中介紹給更多人知道。 8.31 「太子靈堂」 在哀悼整個香港 幾句寒暄後,很自然提起「8.31事件」。太子站是這區街坊日常生活的其中一部份,上班、下班、外出,都總會經過或乘搭,所以當天在太子站內所發生的事對Eliz來說是極度難受,也是極度衝撃,事件發生後的兩、三個月她都不敢進入港鐵站。 721、831的白衣警察打人;101、1111警察街頭真槍轟示威者的日子,香港人不能忘記。(陳順意攝) 太子站自「8・31事件」後不乏市民前來拜祭,焚香燒衣、獻上白花,儼如靈堂,Eliz說自己也常來到這個「太子靈堂」,去哀悼所有因為這場運動而失去生命的人,也在哀悼整個香港,她帶點激動地說︰「一場運動,死咗咁多人,亦有死因不明不白,但警方竟然話無可疑,好難接受。作為一個怕死嘅和理非,連呢啲都唔做,真係好對唔住連條命都唔要嘅義士。」 事件發生已超過半年,對於當日是否有人在站內死亡,仍然眾說紛云,但Eliz至今仍覺得追究是必須,故此她期望新任的區議員能在區議會中動議徹查,不能讓事件就此帶過。 在8.31七個月紀念之前,法庭傳來「小勝」的消息,教育大學學生會長梁耀霆入稟高等法院,要求港鐵披露當日的閉露電視,周家明法官下令港鐵需在七日內披露‪8月31日晚上十時四十五分‬至翌日‪凌晨一時三十分‬在太子站的閉路電視片段。 回家路難 常常聽到震撼心扉的槍聲、市民的叫喊聲、直升機低飛軍機盤旋的聲音、嗅到催淚彈的氣味,Eliz形容每天像活在戰區,有很強的現場感,加上擔心家人安全,整個人神經緊張,也試過整晚無法入睡。 她嘗試記起一些該區較混亂的日子,但衝突頻繁,她沉吟了一會,也未能說出確實日期。對於警方的行為,Eliz認為是極度擾民,「其實有時只係想做一個街坊返屋企,但你連返屋企嘅難度都好高。」十月底某天,她和朋友在旺角一間樓上餐廳吃過下午茶後打算回家,但在Live Map(註1)中看見防暴警察從太子推進到油麻地,又從油麻地推回去,她們一直在餐廳待到晚上九時,防暴警察仍在樓下,Eliz好不容易回到家,十分鐘不到,樓下便施放催淚彈,那天連街頭的魚蛋店、報販也受到波及。催淚彈除了帶來刺鼻的味道,還令Eliz和家人的皮膚變紅、出疹,並感到痕癢難耐,Eliz有次甚至因此無法入睡,翌日精神欠佳,不能上班。 太子、旺角成了抗爭2014、2019年的「戰場」。(關震海攝) Eliz說自己是一個站在後排的「和理非」,但既然住在這個地區,也有一份作為街坊的責任,有事發生時會在家樓下幫忙視察環境。她一邊走一邊跟我說哪條街是防暴的主要推進點,哪條街是較安全的逃生路線,似乎在這區生活久了的小市民,也已能掌握到警察的佈署。 MK自由十字路 來到旺角彌敦道與亞皆老街的十字路口,Eliz像是介紹當地景點般,跟我說著這裡帶給她的回憶。2014年雨傘運動,十字路口成為了其中一個佔領地點,Eliz說在這個「佔旺區」看到很多令人驚喜的事,例如晚上有人在搭建巨型竹棚、一些紋身漢在掃地和用車擋著街道。在今次「反修例」運動中,十字路口是九龍區遊行必經之地,也有不少衝突、圍捕在這裡發生,這一帶的交通燈有時也會受到破壞,然而Eliz看到在這個繁忙路口,即使沒有交通燈,人和車仍可如常過路,也會有市民自動自覺指揮交通,「那一刻覺得香港人無你想像中咁自私,所謂社會運動搞到社會無哂秩序、好亂,咁係咪真係亂先?其實唔係,反而係啟動咗民眾嘅智慧去處理啲問題。」她形容十字路口是不少前線手足努力的地方,對Eliz而言也是五年間社會運動演化的象徵。 Eliz笑說︰「我諗除咗煲底見,如果喺十字路口見都真係幾好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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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漫畫家 五年活在「絕望的溫度」

認識「含蓄」這個漫畫家,因爲5年他在觀塘工大廈擺市集一次偶遇。年少的我在檔口中拿起一張他親手用筆盒塗改液畫明信片。畫中的面具人上半身長了翅膀飛到半空,下半身卻連在地上,明信片夾了一張小紙條,寫著「追夢的人,不能腳踏實地」。 這個面具人化為動力,治癒了我當時青春的迷茫,對於前路的絕望,也讓我成為今天在他眼前訪問他的記者。 5年後,一次反修例運動,我們又再次在迷霧中相遇。 「這五年來對我來說,也是好絕望。」插畫師陸家豐(筆名:含蓄)的絕望源自於香港的社會制度和大眾的價值觀。他們決定放棄建築事業,重拾畫筆,畫作治癒別人,也治癒自己。 6月12日,他見證警方清場下,金鐘集會現場一片狼籍,他在網上發布二十頁的圖文「事後情緒事」。「含蓄」筆下的面具人與簡單的文字,讓人聯想創作者或許是個溫柔正面的藝術家。 面具人漫畫家 五年活在「絕望的溫度」 5 傘運後以物易物 實踐活在當下 「含蓄」自少酷愛藝術,完成父母的願望,修讀建築碩士。工作三年,月薪逾3萬,準備考建築師牌之時,香港發生雨傘運動。2014年9月,他不斷問自己:「我可以做甚麼?」「含蓄」選擇了在絕望中尋找「當下」。 離開高薪厚職,開始收集不同人的故事,然後化成畫作。 一年多過去,靠著過往的積蓄生活總算過得去,但要回到「現實」。 他遊歷日本後,開始以物易物過活,鼓勵人去思考生命種所有事物的「價值」。 他試過用藝術顧問的換取工作室的租金,也有用畫作等換取一餐飯、一次剪髮、去旅行的機票…。實現了多少次的以物換物,始終還是不想接觸政治。 4月遊行似「哭喪」 五年來,逢「六.四」、「七.一」集會之日,「含蓄」都說他「剛巧」不在港。縱使每年都會在社交專頁發文,但自己潛意識「積極逃避」與社會政治有關日子,這已成為他的生活模式。 今年四月,「含蓄」早在網絡上留意到修訂《逃犯條例》議題。當林鄭月娥口中提到要協助潘氏討回公道時,便意識到動機不純良,抱著一個不一樣的心態在4月28日上街,這次傳媒形容為「香港人歸隊」的大遊行,對「含蓄」來說那天是「一個哭喪、喪禮的行軍」,在建制派加持下,香港人似乎「接受香港已經完咗,因為覺得條例一定通過」。 他在遊行隊伍中開始跟身邊人說:「累就坐低啦,坐低就佔領。」這句說話他由4月28日講到6月9日的遊行,但都沒有人理會。 2019年還佔領?防暴警、 速龍直搗大路,誰能佔領?不願坐下來的年輕人可能這樣想。 直至6月11日晚,他和幾個朋友在金鐘附近,遇到好幾個連地點也不知的男中學生搭訕。中學生對「含蓄」查詢:「可否跟你一齊行,我剛俾警察搜袋,驚到想跑。」這數個小男生讓他想起了雨傘那段日子,最年輕的一批學生又走上街頭了。 雨傘舊人6.12真歸隊 翌日早上,他10時就到現場幫手執拾垃圾,圍繞金鐘走了許多個圈。 他看見老人家在警察面前大聲講道理,也有很多第一次走出來的年輕學生,還有雨傘運動的「舊人」。對比雨傘發生時還是懵懵懂懂的群眾,他說看見大家都「變得好叻」。「他們在紮鐵馬、去封路、去搞物資站、做醫療站。大家準備了五年,原來這班人沒有消失,是好好生活。」 忙了一大請早,當日天氣悶熱,「含蓄」下午三時就在政府總部外睡著了。 由於他得電話一直收不到訊號,也沒有特別留意現場資訊,不知道示威者正開始衝擊立法會示威區。 小睡15分鐘,正進入夢鄉。一覺醒來:睜開眼已變了,香港這場夢,正式開始。便警方舉紅旗,警棍敲打盾牌的聲聾來。 他沒有膽量向最前線,於是他就往衝突方向跑去。「一路跑就見到有人躺著,全身是胡椒噴霧,有人被打傷,後面義務救護員即刻幫手,場面像戰爭一樣,我好驚。」不久,警方多次釋放許催淚彈,就連申請了反對通知書中信大廈門外的集會也不例外。 隨催淚煙飄入中信大廈,人群慌亂衝入大廈。 煙不往上飄,有人衝上頂樓,無路可走,有人哮喘發作,四周不斷傳來咳嗽聲,也有女孩子哭泣的聲音,他說:「入面有大肚婆、老人家同小朋友架!」 少年在烽煙裏給媽媽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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