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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個人記憶是最真實——「鑊鑊新鮮鑊鑊甘」細想現在、過去與未來

在疫情肆虐之下,我們每天看著新聞都有「鑊鑊甘」的感覺。活在瘋狂的日常之中,我們每天都要忙著「見招拆招」,但是隨著過去與現在的距離變得越來越大時,我們忘記了多少東西?我們又掉失了多少過去的細碎?

「鑊鑊新鮮鑊鑊甘」展覽由視覺藝術家徐世琪(Angela)發起,旨在延續記者出身的城市研究者黎穎詩發起的「1.5米」訪談計劃。該計劃訪問十名香港人,紀錄港人在疫情下的日常。計劃亦聯同攝影師謝柏齊的影像紀錄出版成書。是次展覽邀請三名視覺藝術家蕭偉恒、嚴瑞芳和王偉健以不同的形式回應疫情。《誌》記者專訪Angela和嚴瑞芳,了解展覽和創作背後的故事以及她們對香港現狀的一些看法。

個人口述歷史 感覺是最真實的

甫踏進展覽場地,觀眾就會看見蕭偉恒的作品《熱X像》,作品為一系列以探熱槍拍攝的大頭照。Angela表示,這就像我們現在一進入餐廳或公共空間時都要探熱。這系列大頭照令人想起「監控」的問題,並由此想到關於制度和抗爭等議題,因此在看過《熱X像》之後,觀眾便會去走到嚴瑞芳的《化身》前,跟著指引,由現在走到過去,重拾一些被遺忘的感覺。最後,王偉健的《當我看著現在的你》展示年輕家長給孩子的信,引導觀眾把現在、過去和將來連繫。

是次展覽為「1.5米」訪談計劃的延續。Angela指,城市研究者黎穎詩發起「1.5米」訪談計劃是為了收集香港人的口述歷史。展覽所展出的作品與口述歷史都有關。王偉健的《當我看著現在的你》是一個根據藝術家自己書房而設計的裝置。Angela透露,書枱和燈都是從王偉健家搬來的,王偉健「將自己放了在作品中」。同時,裝置不只展示年輕家長給孩子的信,亦請了家長們把自己的信讀出。觀眾坐在書枱前感覺就像聽到家長們在耳邊跟自己說故事一樣,整個裝置的設計拉近了作品與觀眾的距離。聽完一段段個人口述歷史後,王偉健邀請觀眾寫下自己的故事,互相勉勵。Angela亦說,是次展覽鼓勵觀眾自身的參與,「其實(展覽)沒有特別的statement(立場)或想宣傳什麼,都是(觀眾)各取所需,每人看了有什麼得著就自己去想。若有展覽特定的message(訊息),就會變得好propaganda(政治宣傳)」。

Angela覺得個人口述歷史很重要,「在grand narrative(宏大敘事)以外,我們還需要micro narrative(微觀敘事)去講香港人的故事,是另類的歷史」。Angela又說,個人的感受是最真實的東西,「人的memory(記憶)會隨著電影、文學和media(傳媒)改變,所以可能personal(個人)的記憶會是最真實雖然過了二十年、五十年,你的記憶都會distorted(扭曲),但你的情感還會在,那是最真實的」。

Angela補充,多年後在社交媒體上,可能只有部分的照片能留下,而這些相片就會斷定了下一代如何看待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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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鑊鑊新鮮鑊鑊甘」展覽由視覺藝術家徐世琪(Angela)發起,旨在延續記者出身的城市研究者黎穎詩發起的「1.5米」訪談計劃。(王鈴欣攝)

嚴瑞芳:記住就是一種抗衡

嚴瑞芳的作品《化身》亦提醒觀眾要記住過去。《化身》分為三個步驟,觀眾首先會看著一個電腦的桌面。嚴瑞芳指,這就像我們在疫情下常常處於網絡世界之中一樣。然後,觀眾會跟著指示進入冥想狀態,並循作品提出的九個建議以及看著螢幕上兩位表演者身體的互動,找回自己在這年來遺忘了的記憶。嚴瑞芳說,疫情令她想起在2019年的時候,雖然大家有很多恐懼但仍然同在。她希望《化身》能令觀眾想起2019年的記憶,「記住這件事已是一個抵抗的方式,不讓它失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記憶不能被censor(審查),第一步是要守住記憶」。

《化身》運用了「身體」和「聲音」作媒界。嚴瑞芳說,她一直對「身體」這個媒界有興趣,「身體可以揭示我們的想法,身體人人都有,亦是我們與人溝通和自我發現的第一個媒界」。同時,在政治審查不斷的時代入面,嚴瑞芳指,我們該「創造身體記憶以及身體語言去抗衡忘記和審查」,因為身體語言是不能被審查的。

要疏理過去才能繼續走

嚴瑞芳認為疏理過去很重要,因為我們回想過去時會想起一些同行者,亦即是我們的「化身」,我們感覺到他們,憶起大家共同堅守的信念,才會繼續走下去。因此,《化身》並不止於回想過去,《化身》最後一部分邀請觀眾一起做一些動作,「如果你在最後跟著一起做動作,那就證明你是一個有行動力的人」。此外,嚴瑞芳亦指出疏理過去的另一個重要性,「不可不理它(過去),因為我們不知它會怎樣深深地影響自己的意志。要正面不安,才不會被它打低」。

另外,過去的創傷不只是為我們留下傷痛,它亦有它的價值。嚴瑞芳說,2019年教懂我們的就是「有希望時都會有恐懼」,「好像你參加一個頒獎禮,你好想得到獎項而你又覺得你值得得獎,但你又會怕你得不到獎。想要一些東西是有代價的。」

展覽以蕭偉恒的攝影作品《燼》作結,作品拍攝的是一個剛經歷山焚的森林,但在照片中我們已能看見一些翠綠的草生長在山焚所留下的灰燼上。或許過去的經歷,不論好壞,是成就現在,甚至未來的養份。

藝術家在後社運時代的角色:感染他人、引起反思

Angela 認為在後社運時代中,我們有很多值得反思和檢討的事情,而藝術就是要去問好多問題,引起大家反思。嚴瑞芳就認為藝術家的角色「可能就是去感染他人」。她憶述一次做有關自己父親的project的經驗,她說那時身邊的人看到她做這個Project,也向她表示想去訪問自己的父親。嚴瑞芳笑言:「每個人都寫自己的父親,那就可以集成香港歷史了。」


王鈴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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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報道,社會時政實習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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