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咆哮】一世記住 白衣人跟警察的距離

那天,丈夫跟我走得很累。早上行山,下午參與遊行,22:00之前,在手機收到大批元朗白衣人襲擊人,我跟丈夫由港島搭西鐵去看個究竟。

我跟丈夫約22:30下站,看到在閘口為數五十多名白衣人聚集在閘外,一直指罵所有閘內的「非白衣人」。手機的傳言原來是真的!白衣人堆中,有人身穿「中國製造」,白衣上還有莫名其妙的字句,舉起紅字「保家衛國」的牌。總之,他們都穿白衣,窮兇極惡,有些手纏紅布,更多的是持木棍、騰條及雨傘,向站內的喊打喊殺。

四周吶喊聲勢驟起驟落,氣氛還未算緊張,我跟丈夫出閘從後跟蹤五、六名白衣大漢,用手機拍攝擊他們。他們雙眼鬼崇,不時偷望手機的鏡頭,背著我們退到YOHO Mall。回到車站後,隨著白衣人愈來愈多,頃刻間氣氛突變。過百名白衣人四方八面包圍閘口,開始揮棍向閘內的乘客指嚇。沒有太多手機的地方,白衣人更向手無寸鐵的婦人下手!明顯白衣人是人多便膽大,有乘客開傘擋白衣人飛擲的水樽。

「女人都打」 牽動情緒

我有月票,沒想太多,再進閘一起抵抗。乘客們齊心喊:「黑社會」、「呢班牛屎佬」、「你連女人都打,係唔係人?」。我抖著手,保持拍攝的狀態。手忙腳亂之間,不覺意刪了之前的影片,此舉令我後悔了一整年。

22:40左右,群眾愈聚愈多,那時立法會議員林卓廷才來到現場。站內有人接近走出閘動手的時候,一群白衣人又退後。突然穿粉紅衣的大叔突然衝前,向《立場》女記者亂揮藤條,連人帶機狠狠的打她的臉,右邊一名婦人更被毆至倒地。我情緒一度崩潰,當時跟白衣人只有一米距離,我怒吼:「你哋無人性!打我呀!」。事後我才知道,粉紅衣是種西瓜的村民陳志祥,那個倒地的女人原來是孕婦!(陳志祥還未被通緝,逃之夭夭。)

站內的群眾發怒,就近扯水喉,向站外的白衣人狂射水。被射水的白衣人節節後退,但一瞬間一大堆白衣人失控地從後面湧入閘內,並奔上月台。站內的群眾速逃上月台,爭先恐後跑樓梯,跳入車廂。當時白衣人已瘋狂在車廂打乘客,有婦孺尖叫求救。我們還是拼命擠入車廂,以為列車關了門便開車,怎料關了很多次都開不了車。

我逃往廝殺列車


「咔!」這次一定開車呀!開啦!開呀—。內心聲嘶力竭呼喊了好幾次。

開了開了,死亡列車終於往屯門方向開出。列車上四周一片蕭瑟,靜得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流傳天水圍有事,我不敢下車;兆康站,我也不敢下,要徹底的遠離元朗。

「下一站,屯門,此為本列車的終點站!」

一開門,大家探頭視察,看有沒有不尋常的白衣人在伏擊。沒有白衣物體,我才無意識地坐在月台長椅休息,無意間聽到有大叔突然狂罵黑衣年輕人:「都係你哋搞事咋!」年輕人怒斥大叔:「究竟你知唔知發生咩事呀!」

勸交吵架聲不絕。頃刻間,耳邊聽到:「小姐,小姐⋯⋯,你的手在抖呢。」這個晚上,喧鬧聲以外,我終於留意到自己的身體。是,手震抖得⋯⋯,不,我全身都在震,渾身都是恐懼。

老公呢?

「老公呢?」突然腦海一閃,想到失散了的丈夫。我用手機追蹤了他身處的地方,原來他還在元朗站附近!我抖著手立即致電,他說混亂間有雜物擊中他的肚,他忍著痛楚,還在站外拍攝。

「老公,不可以去博愛醫院,去到醫院都是那些XX白衣人。」警察失蹤,我還可以相信什麼人。電話螢幕,聯絡名單閃呀閃。我要找⋯⋯,要找⋯⋯,對!要找醫護朋友!「不上白車,直接找車送去屯門醫院」,醫護朋友告訴我。對,這樣才對。我上了一輛「家長車」去接丈夫。車經過元朗南邊圍村口外,我格外小心,一直在電話跟丈夫保持聯絡。

「老公,你去遠一點等我。」

凌晨時份,我趕到了元朗站近東邊圍的燒烤場外,親眼目睹二十多軍裝警員跟一大堆持木棍的白衣人不到一米距離,狀甚歡愉。好像近在咫尺的月台未曾有血跡,沒有哀號,一切沒有事情發生似的。

昏黃的街照映照著村口的空地,警黑各一堆。在車內隔著玻璃,捲入眼廉的是目無法紀的場面,心真的麻了一陣子。見死不救的警察,實在叫人心碎。我跟自己說:一輩子不會忘記,不會忘記當日白衣人跟警察的距離。

一年過去,白衣人的臉仍在腦中。我們曾經狹路相逢,遇到當日在我眼前的白衣人,化灰也認得出。他若無其事在月台低頭望手機,上車前我瞪著他,他好像沒意識721他所做的事。一切,就像沒有事情發生似的。

不,721,我永世記住。

關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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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 FEATURE 誌 — 創辦人 / 主編
國際人權報道、專責《誌》日本社會專題、《誌》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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