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爭百日:近二千枚催淚硝煙下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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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百日】近二千枚催淚硝煙下 警方由「沸水」策略到開槍「截水」

(左)署理新界南總區指揮官陶輝(Rupert Dover)、(右)總警司莊定賢(David Jordon)。二人先後在1988、1992年加入警隊。

抗爭超過百日,警民雙方一再升級。由6月12日至今,警方開了近二千枚催淚彈,當中多日警方沒有公布催淚彈數字。按處長盧偉聰的說法,開槍由指揮官決定,那兩大外籍指揮官指許可下,警方究竟開了多少槍?何時是催淚彈高峰?何時接受官媒訪問?指揮官去中央官媒說了什麼?

記者:王紀堯、關震海 |編輯:關震海 |美術:YK Law、 Natalie Chiu

蘊釀數個月的修訂《逃犯條例》(下稱「送中」修例),經歷6月9日百萬人遊行,政府強推「送中」修例,6月12日立法會警民衝突一觸即發,警方繼2014年9月28日後,再次發射催淚彈。6月12日警方發射240枚催淚彈(警方先公布155枚,及後經網媒《FactWire》懷疑「報細數」後,更正為240枚),當日更首次向示威者開發橡膠子彈、布袋彈和海綿彈。

跨越3個月抗爭運動當中,警方發射的催淚彈有增無減,7月28日高峰發射超過400枚催淚彈,8月4、5日甚至沒有公布數字。6月12日至7月中旬,警方一度停止開橡膠子彈,7月21日決定再開槍。

6月至8月的示威地點、催淚彈數字、指揮官以及拘捕人數。

究竟誰決定開槍?甚少露面的處長盧偉聰在6月曾公開說,開槍由現場指揮官決定。誰是指揮官?警方已甚少公開指揮官的姓名,《誌》以內地官媒、香港傳媒的報道以及記者拍下的照片作證,現場出現最多的指揮官有兩位外籍指揮官 — 署理新界南總區指揮官陶輝(Rupert Dover)和外籍總警司莊定賢(David Jordon)。

踏入8月,莊定賢(David Jordon)領導的速龍隊再次活躍,而催淚彈、布袋彈、橡膠子彈和海綿彈的數字亦隨之上升。

8.25 荃灣首次出動水炮車驅趕示威者,由莊定賢親自督師。

警甚少交代現場指揮官

6月12日金鐘立法會警民衝突後,警方被傳媒追問:誰決定開槍?

警務處處長盧偉聰會見傳媒時,他曾指6月12日警方向示威者施放催淚彈,甚至開槍發射布袋彈及橡膠子彈,是「根據當時指揮官現場情況的專業判斷」。

在6月12日清場行動中,有報道指,當日行動分為三大組,由三名指揮官主理。 其中兩大隊,即是添美道立法會大樓方向的防線和俗稱「速龍小隊」的特別戰術小隊,分別由署理新界南總指揮官陶輝(Rupert Dover)和警察機動部隊校長、外籍總警司莊定賢(David Jordon)則負責指揮。

不少傳媒在現場拍攝到兩名外籍指揮官陶輝和莊定賢多次身處現場,包括7月1日衝擊立法會、7月7日的九龍遊行,及後示威活動蔓延至各區,例如上水遊行、觀塘遊行等,也可以發現他們在現場指揮警員行動。

外藉警官清場行動受香港及外媒爭議,警方卻沒有公布現場指揮官的身份。例如在多區的清場行動中,傳媒很難驗証總指揮官是誰。各大傳媒只能夠指出當日在行動場的外籍指揮官、警隊內部消息、甚至要藉著內地媒體表揚警隊的文章中找出端倪。

例如《大公報》在一篇讚揚莊定賢的報導中指出,他是在「6月12日金鐘、7月21日上環等近月多次示威衝突擔任擔任現場總指揮官」。《南方都市報》有報道歸納了莊定賢在現場指揮的確實日期:「7月21日、7月28日、8月4日、8月18日等示威衝突中被多家香港媒體曝光現場正面照片」。 《誌》亦在8月4日凌晨黃大仙晚上衝突中,拍攝到許定賢的蹤影,證明他在場指揮,他帶領的防暴警察一度想衝入屋邨搜捕示威者。

7.7 九龍遊行,入黑後由陶輝在現場指揮。

清場指揮官:陶輝和莊定賢

根據報道,6月12日立法會示威區開出第一槍,陶輝被指是決定開槍的指揮官,讓他一日之間成為焦點,但事實上警方至今仍然為公佈到底是那一個駐守現場的指揮官決定開出612第一槍。英國《泰晤士報》其後在6月23日報導這兩名英籍警司的清場手法,指兩人已經成為示威者的眾矢之的。

綜合多篇報導,陶輝於英國出生,在英國完成學位後,1988年投考皇家香港警察。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有份參與9.28施放催淚彈的決定。有網民一度指陶輝因為處理612衝突有功,政府電話簿除了有原來新界南總區副指揮官的職位,更額外添加了「署理新界南總區指揮官」的職銜。有傳媒向警方查詢,警方指是原指揮官黎德禮因病休假所以暫時由陶輝署任該職位,並非升職安排。有關報導於7月16日刊出,至今是9月中旬。這兩個多月間,原指揮官黎德禮仍然未結束休假,電話簿上仍然是陶輝為署理新界南總區指揮官。

莊定賢於新加玻出生,未知成長地方。根據環球時報報道,他是「因一次偶然的機會」,進入了香港警隊,曾為英國皇家海軍軍官。他於2005年處理世貿會議期間的韓國農民示威,2014年雨傘運動在龍和道清場時被硬物擊中頭部彈仍繼續執行職務,因此有「爆頭警司」的別名。他現時是警隊機動部隊的校長,主權管理俗稱「速龍小隊」的特別戰略小隊。

反送中運動至今已經三個月,我們統計了有他們身處現場的行動中所使用的武力(只計算單區的示威衝突,多區衝突因難以判斷該區現場指揮官沒有計算在內),包括催淚彈、子彈的數字,以及被捕人數作出分析。數字反映發現兩人傾向用「強硬」的手段處理衝突場面。

7月中旬,由陶輝現場指揮下,純熟地運用「沸水戰術」(Kettling),逼使示威者離開。

由「沸水戰術」到「斷水」

7月多場由陶輝在場處理的大型示威,均以「沸水戰術」(Kettling),即將封鎖線有計劃的收縮,令示威者退到一個缺口,迫示威者離去,戀戰的抗爭者便要冒上被捕的風險。

縱使陶輝飽受批評,7月初陶輝在現場指揮的行動中,較少發射催淚彈。7月7日近凌晨時份,示威者由尖沙咀沿彌敦道直驅到旺角,示威者到信和廣場,陶輝已在內街分好葵青一隊,其他地區一隊,先由旺角彌敦道往油麻地推進,迫示威者到內街。陶輝隨即指揮內街的警員往西洋菜南街、花園街、登打士街貫水而入,不斷推進,將示威者逼出旺角彌敦道以外,令防暴警眼前只剩下記者和議員,當日現場並沒有發射催淚彈。

另一階段是7月14日沙田,陶輝同樣用了「沸水戰術」,一早封了多個出口,逼使示威者往沙田市中心。這次行動不同之處是警方曾一度打算封了沙田站出口,連缺口也斷了,逼使警方與示威者在沙田市中心「困獸鬥」。發展到8月,由莊定賢現場督師的現場,許不但用「沸水戰術」,《誌》在現場見證莊定賢會在速龍的隊頭大喊:「Fire!」,如8.31的行動中,未放催淚彈,速龍突然跑出開槍,對後退的示威者人群中作出快速的拘捕。

警方在8月24日觀塘遊行開始,更控制地鐵封站,變相令「be water」的抗爭者「斷流」,方便速龍作出拘捕。根據《誌》觀察,在莊定賢的指揮下,往往敢於進入鐵路和私人屋苑。

8月3日晚,防暴警在黃大仙地鐵站拘捕少年,引發當晚的混亂。

8月11日,速龍在太古站近距離1米開槍。

8月31日,速龍進入車廂內拘捕示威者,並拒絕救護員入站急救。

速龍小隊主宰節奏 防暴「速龍化」

警方清場行動中,由莊定賢全權主理的速龍小隊行動在8月31晚港鐵車廂內會揮棍毆打市民並阻止傳媒拍攝,惹來社會猛烈批評。然而,早在運動初期,記者多次在現場觀察,並翻看多條有關片段,速龍小隊個別成員的行動已經引起爭議。

6月12日,傳媒發現速龍小隊成員制服上並沒有編號,也部分成員在太古廣場搖玻璃門,在門外大罵示威者「自由X」;速龍小隊在7月多次行動中武力制服示威者;8月速龍小隊北多次拍攝道在沒有任何警告下向市民開槍;直至8月31日,速龍小隊進入地鐵車廂揮棍毆打市民;9月初速龍小隊成員在傳媒後退期間用向記者群施放胡椒噴霧等。

速龍小隊一向於2014年6月成立,起初被稱為專業移除隊,常在大型示威衝突時出動,以迅速的手法移除障礙,並進行拘捕。速龍小隊的首次出現在雨傘運動後段。12月2日凌晨,「雙學」呼籲包圍政總,速龍出動驅散在龍和道一帶示威者。一批示威者試圖衝擊龍和道旁的特首辦,速龍小隊由特首辦衝出,棍打退示威者,更乘勢衝出龍和道清場。根據當時報道,小隊成員持警棍及胡椒噴霧衝入揮棍打示威者,示威者爭相走避。報道又指,當時有人已經跌倒,但警員仍然揮棍繼續打。

有別一般手持盾牌的軍裝警員或防暴警員,小隊隊員執行職務時更加靈活,多數在警方防線接近示威者時,再從防線中衝前突擊,並進行拘捕。 速龍小隊成員行動中有一定自主性,而他們所運用的權力也是他們的長官,就是負責速龍小隊的總警司莊定賢賦予。但記者多次在現場看見速龍隊員持槍,以及兩至三人離開防線獨自行動,他們開出的每一槍是否得到指揮官的「默許」?

然而,在總警司莊定賢的帶領下,《誌》記者在8月尾觀塘遊行清場行動中開始觀察到,防暴警察有「速龍化」跡象。回顧7月至8月中發生的衝突,防暴警察都是手持長盾,一字排開,有節奏地向前推進。 然而,該次防暴警察在沒有拆除示威者路障的情況下,急步在路障旁的空隙向前走,甚至跨過馬路中間石壆,繼續向前衝,有如速龍小隊的突擊行動,有些防暴警離開警方防線,獨自行動。其後多次由莊定賢指揮的清場行動中,例如荃葵青遊行、旺角警署外的清場行動中,也可見這種趨勢。

至於沒有速龍小隊成員出現的日子,警方則甚少開槍以及施放催淚彈,例如7月13日的上水遊行及7月14日的沙田遊行,速龍小隊成員也沒有出動。兩日行動陶輝均有出現在現場指揮。

綜合中港媒體及《誌》現場影片和相片,兩名指揮官發放催淚彈的數字。

指揮官、警員接受官媒訪問

過去警方堅持保持「政治中立」,現任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在競選期間邀請多個紀律部隊工會會面,當中包括4個警察協會,但他們均以政治中立形象婉拒。

反修例運動中卻有見警隊接受中央媒體訪問,當中包括有分負責清場行動的警司黃家倫與莊定賢。中央電視台在8月中含有在youtube上載一段莊定賢的錄音, 錄音中莊定賢用英文說出家人的個人資料都被公開,經常收到匿名訊息攻擊連13歲的女兒也被學校體育老師灌輸其父親的工作應該令人感到嘔心。 中央電視台影片中字幕提到莊定賢痛斥某些居心測媒體斷張取義,但在莊定賢英文原句中

“What is a shame is that again, it is an individual photo that maybe used to show a 4-hour battle and that one photo is used to say police brutality and excessive use of force without having any idea of the circumstances that led to that use of force ”

而中文字幕顯示「一些媒體上展示的單獨的照片特別無恥,它只展示了長達4個小時的對侍的一刻,它試圖指責警方過度使用武力,卻沒有展示出另一方的所作所謂才是警方使用武力的原因」

英文原句並沒有提到「媒體(media)」一字,只是說明某些相片不能代表事實的全部。

根據《文匯報》,新華社、中央電視台、《環球時報》等媒體記者8月16日被安排進入灣仔的香港警察總部,採訪香港警務處警察機動部隊總部校長莊定賢、香港警務處警察公共關係科總警司謝振中和東九龍總區衝鋒隊第四小隊指揮官黃家倫等人。內地媒體不斷轉載報道警員當日所說的經歷,官方媒體以及親建制媒體亦有撰寫或轉載相關採訪內容。

直至8月尾,《環球時報》報道,香港警隊已經收到邀請,部分警員將在十.一期間,前往北京參加國慶慶典相關活動,名單中包括近日處理衝突事件中受傷的警員。其中7月30日在葵涌警署外擎槍的警長劉澤基獲邀出席,9月中微博更出現「香港光頭警長」帳號,粉絲超過27萬。有傳媒查詢,證實是劉的個人微博,但警方回覆傳媒指未能安排他接受訪問,但《北京日報》在相約時間刊登劉的訪問,內容提及他開通微博的細節。

回顧2014年雨傘運動,當時警隊並沒有接受任何內地官方媒體訪問,而官媒也只是發放「挺梁」的報導,以及播放梁振英的講話。時任「一哥」曾偉雄也是在今年佔中案宣判前接受中新社以及《大公報》專訪, 談及自己對佔中的看法。《大公報》的報道於4月8日刊出。

9.15 港島大遊行,改由陶輝指揮,防暴警主要是新界南的警員。

曾偉雄在訪問中提到當時前線警務人員壓力大而崩潰痛哭,又提及當時自己佔領時79天沒有回家的經歷。他表示,當時有消防服務因佔中示威者不肯讓路受阻,又指當警方談判組跟消防員懇請「佔領者」讓緊急車輛通過,他們得到的不是諒解,而是粗言穢語。訪問甚少談及當年警方處理示威者的具體手法,而是他對佔中示威者的個人意見以及他當時在警隊的所聞。

警隊在處理大型社會運動過和衝突期間甚少透過媒體表達個人經歷與情緒,縱使是前一哥都是事後才接受訪問談及感受。時移世易,警員受傷、忍辱負重的心情成為官媒筆下的焦點。

2014年與2019年的警方的列陣策略、催淚彈的數量、警方對傳媒的態度等各方面作比較,香港警方顯然轉向強硬,傾向接受內地傳媒訪問,前線警員更稱呼示威者做「蟑螂」。警民關係比5年前更壁壘分明,警察失信,雙方暴力升級,至今運動沒有完結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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