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當初沒有繼續絕食學民承接了光環卻未正視失敗

  1. 後悔當初沒有繼續絕食學民承接了光環卻未正視失敗
  2. 學民這一課朗彥的青春悔過書
  3. 二次佔領公民廣場的學生自決與包袱
  4. 學民內部重組的推手「這個年代不再需要學生組織」
  5. 遇怪魔即刻變大個的細路們 迷走到騎劫佔中運動
  6. 本土洪流中的學民思潮 時代突破與青春政治的高峰
「學民」一詞來自我們本有學生的身份,亦同時帶有世界公民、中國國民和香港巿民的身份,故此必須參與政策諮詢;「思潮」一詞則來自五四運動,當年學生撇棄中國舊有傳統思想,追求德先生(Democracy)和賽先生(Science),渴望民主、思想和言論自由。

我們一班學生決意以當年的學生運動為榜樣,追求自由開放的思想自由,而非洗腦式的盲目愛國情懷

“學生運動,無畏無懼” 一群眾學生帶著理念,組成了學民思潮。 學民思潮的浪潮曾經席捲香港,由中學生牽頭發起的反國教運動在社會,也育成了不少名字讓人朗朗上口的學運領袖。 有人說,學民思潮是一個時代的傳奇。

「也許最後的時刻到了,我沒有留下遺囑,只留下筆,給我的母親。我並不是英雄,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裏,我只想做一個人。」

北島《宣告——給遇羅克烈士》

2012年8月30日凌晨,中五修讀中國文學的黃莉莉坐在書桌前寫下學民思潮的第一份絕食宣言。宣言開首的時候用了北島《宣告——給遇羅克烈士》的節錄。最後一刻到了,她趕起了這份絕食宣言就去休息準備一日的佔領行動。

他們成功衝進了廣場, 黃莉莉連同凱撒、林朗彥發動絕食。三人舉起手打一個大交叉的照片成為了歷史圖片。雖然站在兩個身形高挑的男孩中間,但也蓋不住莉莉的氣勢,眼神表達著明確且堅定的訊息「為了思想自由,情感自由,為了下一代,為了香港的明天,我們自願絕食,堅決不已。」

中學時代的非凡的歲月,黃莉莉如今回想起來,少了一種緊張,添了一份輕鬆。「當時沒有想太多,決定就去做,我好記得絕食之前,和之鋒去好像是食了一餐西餐, 抱著一個心態就是絕食之前要食餐飽飯先!」

這些年來,曾經離開過政治圈子、又協助過其他政治組織助選、到加入當時熟悉但已解散的香港眾志,政治上的歷練多了許多許多,但她說她的起點始終是學民思潮,回憶當中的甜酸苦辣,「學民也是我一路走來的初心。」

受反高鐵啟蒙關心政治
代表學民城壇質問官員

這段回憶,從莉莉為何加入學民思說起。高中之後,她受通識科教育影響,學習批判性思考為何事,也認識了名為「青年參與社會運動」的課題,受到80後反高鐵運動等事件的啟蒙,她身體力行參與六四集會。她無意網上看到學民思潮招攬義工的宣傳貼文,沒有多想就填寫加入了。

六月中,她第一次參與學民思潮的會議,林朗彥、黎汶洛、張秀賢等人在會議上雄辯滔滔,向大家介紹學民思潮。席上有剛加入的周庭和莉莉等二十至三十個學民思潮的新臉孔,但新來的人未熟悉組織的運作,大多都默不作聲,打量著周圍的同輩。 

會議上談遊行路線、集合時間地點等基本資訊,也有討論「完了之後會否想繼續走去中聯辦」等問題。「那時候覺得很新鮮,因為從來沒有遊行過」。那年的七月一日,黃莉莉參與了人生中第一次遊行,記憶已經很模糊,只記得那時參與遊行的人不少,要花不少時間和力氣才可以擠出維園。

半個月過去,國民教育這個議題開始受到社會關注。黃莉莉在七月一個城市論壇中,代表學民思潮向嘉賓提問。

「其次我們學民思潮就著這一直想和局長有一個會面,有一個公平公正的會面,但局長以不同的理由拒絕,例如電話收得很差cut線,老師不接受傳媒的拍攝,到底這一科有什麼不可以讓傳媒或者公眾知道呢?⋯⋯我希望台上的嘉賓可以準確回答我們,不要含糊回答我們!」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C3t5ASNvJI
城市論壇的發言

短短四十五秒,她手持講稿,振振有詞,台上的學民思潮的代表黃之鋒在莉莉發言完之後舉起拳頭歡呼。現在回想起來,莉莉指在那個階段,她都是一個傾向較「內部」的成員,只是流於配合組織行動的層面。

佔領?絕食?
誰來承擔行動背後的責任?

後來,學民思潮舉行「729反洗腦大遊行」,大會宣布有最少9萬人參與。莉莉憶述,自己從那時才漸漸投入組織事務,亦會積極提出行動方案。其中一個方案就是佔領和絕食的方案。當時學民思潮會上氣氛總是很嘈吵,熱血的年輕人紛紛在會上道出想法,避免不了總會會有分歧。「會上都會討論關於行動的激進程,有些人覺得用絕食已經是一個很激進的行為,甚至遊行之後的後續都算是一種激進行為,現在絕食說出來當然不是一回事。」

當時學民思潮也有以其他組織發起遊行,以及警方對於這些公眾活動的態度和採取的行動作為參考。2012年六月十日,內地民運維權人士李旺陽突然離奇死亡,有逾三十個團體發起遊行,要求北京當局查明真相,在該此遊行中有衝突發生,警方五度施放胡椒噴霧。

「我們當時恍然大悟,原來警方的武力會達至這個程度。我們作為學生都有責任都去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因為有些成員只是中二、中三。如果去佔領警方開了胡椒噴霧,責任又該由誰承擔?雖未會考慮法律風險,但會考慮安全問題。」

莉莉說,當時有佔領和絕食方案,是因為學民思潮就反國教的議題已經做了不少行動,開始進入以個「好似做什麼都沒有用」的階段,所以才希望行動可以有所突破。 回看當年內部有關的討論和表決,增添了不少組織經驗的她坦言,其實是一宗「民主暴力事件」。她忘記了很多投票機制箇中的細節,例如通過門檻等,卻深刻記住了絕食的方案的兩次表決。首次表決,方案不獲通過。

「當時好像只是舉手投票,所以分到有些投棄權票的游離派。支持絕食的人經過一輪游說之後,就很暴力要求投多一次票。」最後,第二次的表決結果是通過了。 莉莉、林朗彥和凱撒都是自薦出選絕食的人選。「另外都有一個考慮,主想選擇滿18歲的人,雖然大家都是學生身分,但是如果是成人都會多一層意義,因為未成年牽涉的事情會比較多,也是一種保護。」

仍後悔提早結束絕食
「其實我還撐得住」

佔領行動比她想像中順利。八月三十日下午四時,學民思潮佔領政府東翼前地──並命名這塊地方為「公民廣場」,紮營留守。莉莉在傳媒的鏡頭前讀出絕食宣言。她在絕食後的文章寫到,當時自己的心情十分混亂,「刻意用力緊握麥克風,把一切掩飾,裝出一副振振有辭的樣子」。她知道,絕食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宣布絕食後,她致電回家「你有有看電視嗎?」,家人說沒有,她後來回答了一句「我絕食了」。

https://youtu.be/2NEGomOczPM

她對絕食的感覺仍然記憶猶新。「那時,因心中有信念,其實真的不會覺得肚餓。絕食開始的時候,還可以走來走去,時間久了之後去到就會不斷地睡覺,什麼都不想做,不斷睡覺。他們就說我血糖很低,需要打葡萄糖或是飲葡萄糖的時候,但我還是不覺得肚餓。」現在她笑言,不得不佩服當年的自己,現在只是想像一下三餐不吃,餓感便會來襲。

佔領行動進行期間。學民思潮的成員們都各有職責,有些人在物資,有些人台上溝通,有人擔任糾察的角色,大家都忙過不停。「其實沒有辦法二十多人坐下來好好開會,只有和身邊的家長組和教師組去商量,所以在廣場溝通是一件很快的事情。 」

最後,絕食兩天後,莉莉的血糖指數見新低,雙手都已經顫抖起來,絕食必須停止。她心中帶著無限的愧疚,只是不斷責怪自己,不斷想群眾致歉。至今莉莉心中還有一個遺憾,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完成三天的絕食,甚至堅持到更長的時間的時間,她說:「到現在我都覺得那時候自己還撐得住」。

佔領後內部有離心
國教後沒有好好跟進「染紅教育」

同年九月八日,政府宣布包括將三年的開展期限取消、開科與否由學校自行決定、檢討課程指引及承諾在五年任期內不會再推動國教科獨立成科。九月九日凌晨,學民思潮宣布結束佔領行動。莉莉說,佔領結束後,學民思潮那主要推動在校內關注國民教育的關注組,甚至有邀請不同的關注組來開會,交流如何在學校應該應對「紅色教育」的滲透。 

社會對國民教育的議題熱情冷卻,學民思潮也開始尋找其定位。2013年,特區政府展開首輪政改諮詢,學民思潮也開始相繼就政改作出回應,組織內部也出現了明顯的一件分歧。「大家對學民思潮的想像不同,有些人覺得學生就應該關心學生議題,或者有些人本身是關心染紅教育,所以才參與,但現在關注政制,就未必想觸碰那麼多政治東西,參與度低了,或者離開學民。」

莉莉形容有人希望學民繼續關注國教,某程度上也是一種「道德」。「我們掀起了染紅教育令社會關注,我們有責任教育大眾如何跟進議題。她笑言,如今改名為「公民及社會發展科」的通識科豈不是當日的「染紅教育」嗎?「多年後的今日已經正式『擱置』是一種謊言,所以當年其實真的要去跟進議題,預防這種事情的發生。」

反國教後學民思潮沒有好好「承接失敗」

對莉莉來說,對她來說這個階段是她對學民思潮的遺憾之一。「我覺得自己有很多責任沒有負擔。這場運動創造了一個想像、一個希望,但我們沒有承接當中的失敗。」

何謂承接失敗?她說,成員年紀尚輕、經驗不夠,未有能力去思考12萬人上街代表的民意,也沒有好好檢討每個行動的成敗,所以造成社會大眾美化運動帶來的影響,但同時在組織內外不斷聽到有人批評行動的弊病的落差。

太陽花運動給她一個很有趣的啟示。她指,那場運動完結之後,參與的人舉行了一場晚會。雖然她記不清楚晚會舉行的形式,但晚會主軸就是台下的人可以「屌」發動這場運動的核心人員,指出那個人過程中有甚麼問題。「這個是民主社會必定要經過的階段,但是在香港是沒有發生,香港的社會運動就算是成功還是失敗都好,其實承接的就是一個光環,學民思潮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沒有一個好好檢討的過程,就沒有好好正視失敗,談社會運動的「失敗」至今仍彷如禁忌,不會出現在主流的論述之中。 莉莉坦言:「現在談失敗,更難。」

離開政治再回歸初心
學民提醒自己要堅持

時光不能倒流,扭轉不了過去的遺憾,黃莉莉當在2013年就退出了學民思潮,去創造另一個可能性。她與林朗彥等人籌組了一個新的組織「廿一世紀少年」。他們當時不如學民思潮出去擺街站、也不會去討論實際的行動,反而是多了談抽象的想法、釐清政治理念。2014年,為期79天的雨傘運動,莉莉也以個人身分參與,也沒有再重新加入學民思潮。

雨傘運動之後,莉莉毅然離開社運圈子,每天擠交通工具,成為一個「返朝九晚五的OL」。機緣巧合之下,她加入了民協幫忙做選舉事務,她形容當時是在政治理念和手法與自己大相逕庭的地方工作。這種衝擊,卻讓她「覺醒」。

「我很清楚自己不能離開社會運動,原來見識到民主運動的其他板塊就會知道,以前學民的默契是你和其他人是不會有的。」最後黃莉莉加入了現已解散的香港眾志,踏上這條一去無回頭的政治路。

2020年,港區國安法通過,香港眾志解散,民主派人士被取消議員資格,甚至被拘捕,香港的政治低氣壓低處未算低。莉莉從前學民思潮的戰友黃之鋒和周庭等人都已經身陷牢獄,自己也曾經被捕,但她說其實要堅持不是很難。

「2014雨傘和2019年反送中,社會上很多人已經覺醒社會就是高潮,對比現在,很多人覺得香港情況很差,但是回想2012年我參與社運的時候,社會都是沒有人關心,為何現在少人關心我要如此在意呢?當然現在需要負上的刑責可能是高了很多,但對我來說,也是從零開始做,最多或者負一做起,不是完全冇得做。」

對於未來,她坦言沒有辦法計劃,當每天都有機會被捕,唯有見步行步,或者行步見步。訪問結束,她手中拿著要寄給獄中好友袁嘉蔚的信件。

莉莉曾經佔領的時候寫過一片文章過,提到在撰絕食宣言的時候想到詩人北島《回答》中的另外一段詩句。這句詩句在十年後竟然又如此適合: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

只帶著紙、繩索和身影,

為了在審判之前,

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回答 ◎北島

王紀堯

《 誌 HK FEATURE 》 — 獨立記者
專責社運專題、法庭報道、國際人權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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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圓缺 由牆內走出牆外的陪伴者

相比起香港這個地方,她說自己其實比較喜歡香港人。就像當時步出法庭外,街坊送上一堆零食。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卻足夠讓她念念不忘。 去年8月,米米(化名)被裁定非法集結罪名成立,即時還柙。送往更生中心前,先押至中轉站的西九龍裁判法院。她在囚車上,清晰地望見窗外的景色,除了一座座建築物外,還有一班不相識、默默的支持者在馬路旁等候。從窗外看到微弱的光,一句句簡短而有力的呼喊,聲聲入耳。視線不其然被外面的一切帶著遊走,在車上的懲教職員用凌厲的聲線說:「唔使理,向前望。(不用理,向前望)」 當時年僅20歲的米米,原本選擇從事幼兒教育工作,無奈準備升讀大學三年級之際,正是罪成的時候。往後能否繼續申請教師牌照,仍是未知之數。未能順利完成學位,後悔嗎?「反正我對香港教育制度都冇咩希望」,她放棄完成幼兒教育課程。對攝影滿腔熱忱的米米,未來希望轉讀電影課程。 她憶起在犯人欄裏,一位庭警站在她的身後,米米不敢四處張望。不過從眼角看見座無虛席,認識的人都有前來,「其實都好開心。」 宣判罪成一刻,她心裡份外平靜,「這樣也好,可以快點結束,不用再心掛掛 (心一直憂慮)。」回想2020年11月初,米米接到一通電話,得悉自己即將被起訴,整個人沉了下來,當刻只有忐忑「即係點呀?我係咪要坐監啦?」母親聽到這消息後,米米猜她其實也害怕的,但她卻安慰自己,「你又唔係殺人放火,衰政治咋嘛。(你又不是殺人放火,只是犯了政治罪罷了)」 在一年候審期,米米內心的種種疑問油然而生,她開始了解和向身邊人查問有關更生中心的情況。「到底更生中心是怎樣的?」「在更生中心要做些甚麼的?」 學習成為溫柔且堅定的存在 走進陌生的地方,米米形容自己性格「腍善」(與人為善),因此曾被其他在囚人士欺負。她說姑娘有晚要求「舊人要教新人步操」當時與米米同房的女生就要求她「Mark time (踏步)幾千下。」米米當初不懂得如何清潔風扇,換來一句「下?你二十歲人都未識拆風扇呀?」無論自己多想堅強起來,面對別人的批評和責罵,還是會潸然淚下。 「你又喊?喊咩呀?」半年在更生中心走來,米米學懂「唔啱就會反駁」,決意要為自己爭一口氣。朋友看見這情景,就跟她說「你真係勇敢咗。」 米米成為溫柔且堅定的存在,「反正坐監都經歷過囉。」以後再遇到任何事都能好好面對。 珍惜中秋在牆內與家人團聚 在這段期間,有遇過讓你失望的事嗎?米米提到有一個朋友,一直以為她只是觸犯「限聚令」,更問到「唔係守行為就冇事啦咩?」確實讓她有點失落。但凡事有得有失,現時她會說「願意陪自己上庭的朋友更為重要。」 而家人的陪伴,成為她最大的支柱。每逢周末,家人會輪流前來探望米米。在更生中心,只能透過一板之隔與家人見面。雖然有膠板擋著,但米米還是會聞到家人的氣味。

來不及說再見:化作一縷煙之前 讓逝者睡得安詳

穿起黑色恤衫,打上領呔,再襯上灰色格仔馬甲和長褲的陳培興(阿興) ,忙著出席喪禮。剛踏入廿九歲的青年在第五波疫情忙不可交,替因疫情過身的逝者化妝,找殯儀館、找棺木、買花牌⋯⋯為無助的家屬張羅。 新冠肺炎死亡的屍體有別一般處理,家屬只能隔著透明膠袋認領遺體。最親的人化作一縷煙之前,疫情之下往往來不及說出最後的心底話,有些家屬亦因隔著膠袋認不出逝者的樣貌,留下畢生的遺憾。 喪禮前,家屬情緒無處安放,阿興用雙手修補一個個破碎的心。他說自己性格內斂,少用言語關心對方。他會提醒家屬做些事情,買來逝者喜歡的食物、挑選一張漂亮的靈堂相。只是一點「心意」,作為禮儀師阿興希望可以彌補家屬的遺憾。 「這是一個救災過程」 阿興在疫情中渡過成為禮儀師的兩年。他自告奮勇,說自己不懼怕替確診個案化妝、裝身。「讓家屬減輕遺憾,就像一個救災過程,悲慘的事來到面前,而你的參與能讓事情變得好些。」 公立醫院由2022年1月7日開始,除了恩恤情況外,謝絕探訪。一場場「來不及的道別」每天發生,家屬只能相隔玻璃,目送親人離去。不能將心聲盡吐、不能觸碰家人的手,感受最後的餘溫;不能再次細看他們,把熟悉的面孔銘記於心,種種限制釀成「更多遺憾出現」。 而根據政府早前發出的「處理及置屍體時所需預防措施」,新冠肺炎患者的屍體屬第二類別(即黃色標籤),會以兩層膠袋封住,一層透明、另一層則是灰色,家屬只能從透明膠袋中認領遺體,且不可在醫院安排化妝及裝身。 家屬就只能目睹親人「未化妝」的容貌,難免心裡不甘。阿興憶起一名家屬,當時奔走於7、8間殮葬商,始終無人願意接手個案。「在認領遺體當天,他說自己不太認得母親,接著嚎哭,我當時覺得很挫敗。」身為一名禮儀師,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症之中,為逝者化妝驟然變得既近又遠。 阿興現時已為3、4個確診個案化妝。他形容自己「唔係特別大膽」,而是純粹的「將心比己」。 新安排的「告別式」釀成無法修補的遺憾 從前滿以為是必然的告別式,在一場無情疫症中,變得遙不可及。最新措施規定化妝、裝身等工作必須在特定的殯儀館內才可進行,阿興提到指定的靈堂可容納80人,即代表家屬若然不打算邀請80名或以上親友出席,同樣要支付昂貴租金,而家屬決定為確診逝者安排化妝、裝身成本相對提高。 「雖然人們常說生命無常,不是這樣的,我一直認為發生的機會較微,但現在卻如此容易面對死亡。」阿興提到聯絡他的家屬,大多是年輕人,他只能無奈地嘆「他們不應在這個年紀經歷喪親之痛」。病毒無情,第五波疫情就這樣奪去9千多人的性命。 至親離世後,家屬最希望看見逝者「最安詳、舒舒服服離開的一面」。認領遺體時,通常是在「未執正」(未整理)的情況下,例如人在死亡後肌肉會鬆弛,因此可能嘴巴會張開,而眼球會像洩氣的氣球變得凹陷,皮膚變黃,而雪藏太久會漸漸泛紅或黑。 當家屬首次接觸逝者,而清楚眼前的遺體是自己的親人,這種畫面會徘徊在腦海、揮之不去。阿興認為唯一能讓家屬釋懷的方法是「給予他們一個好的畫面」。有人會說,因為確診個案的遺體狀況可能不太理想,瞻仰遺容的過程可能會對家屬造成二次傷害,但阿興慨嘆「不可能會差過未化妝前的樣子」,最基本也希望做到「口合眼閉」,像是熟睡的樣子。 一起告別

「維他奶小姐」眾籌在日本賣原味魚肉燒賣

在香港便利店打開冷櫃,十行飲品當中維他奶基本上已橫佔兩行。檸檬茶、菊花茶、朱古力奶,還有不可或缺的麥精、豆奶維他奶,各式各樣的維他奶在香港垂手可得,但日本人要到2021年才有機會品嚐到港版維他奶(ビタソイ)。 2020年前,盒裝維他奶在東京近乎絕跡,超市少量存貨的,僅是從深圳偷運到日本的盒裝維他奶,地下市場流傳,難以普及。在日生活10多年的阿秋 (桑原秋Aki) 餓了維他奶太久,疫情之初各國封關,回鄉遙遙無期,於是她鼓起勇氣,2021年3月在日本開了雜貨網店 HKストア(hkstore)。開舖之初,阿秋網上做了簡單的食品選舉,香港封關一年,日人思港、居日港人思鄉,網民推選了不少垂涎三尺的地道美食:出前一丁、芝士腸、鴛鴦⋯⋯,在香港咫尺買到的食品,去到日本關口,繁複的食品條例及嚴格的入境門檻令很多香港美食摒出日本境外。 阿秋並沒有放棄,積極與維他奶總公司接洽,從正式途徑由香港入貨,按日本食品輸入的官方程序,正式引入港產版維他奶。創業之初只有麥精、豆奶、檸茶,今天口味已增至菊花茶、哈蜜瓜和朱古力奶,並批發到各大餐廳及中華百貨公司,一些茶餐廳現在更設有維他奶專櫃。在東京飲一盒維他奶,現在比以前容易得多。阿秋還落手落腳宣傳,經常努力拖着一箱箱的維他奶,在其他縣的超市內擺推廣攤檔。日本人見識到她的幹勁,大家都叫她做「維他奶小姐」。 沖繩製 直送東京 香港人的效率高,一年之後,阿秋的網站多了「甘大滋」、「Tempo紙巾」,還有「清補涼」,貨品琳瑯滿目,但她最想引入的食品還有「魚肉燒賣」。踏入2022年,阿秋認識了在沖繩專做冷凍食品的港人張呈佳,一拍即合,張生在沖繩花了一年研製港式魚肉燒賣,沖繩廠房製作燒賣,計劃在東京發售,這絕對是香港人的美夢。萬事起頭難,二人決定在網上眾籌100萬日圓(約$65,000港幣),作為添設小凍倉及製作費,順便試試日本市場的反應。 日本燒賣已有超過百年的歷史,今日百貨公司的地下食品店必有一間燒賣專門店,全靠廣東人當年在橫濱將豬肉燒賣開枝散葉,可惜香港的魚肉燒賣始終與日本擦身而過。至今日本人聽到燒賣,自然聯想到豬肉加隻蝦那種廣東燒賣,對於黃皮香港「魚肉燒賣」,依然陌生。今日在日本有賣魚肉燒賣的食肆,僅一間港式茶餐廳,可見一粒魚肉燒賣在日本是稀有小食。 引香港食品成本高 食粒燒賣也要眾籌?阿秋做了一年多老闆,她指日本做生意,不能單靠豪情壯志,網上熱烈討論,有時落的單卻好少,更有不少香港人嫌貴⋯⋯。阿秋進一步解釋,其實引進香港食品的成本高昂,市場細,外國人在日本的批發網絡又要一點一滴累積,加上日本推祟大企業的零售文化,小公司引入新的品種,難免要冒上投資風險。「很多人問是否在東京做(燒賣)?問題是有沒有買呢?」。有了一年的經營經驗,阿秋認為眾籌既可集資,也可看市場反應,因此平常心看待成敗。 「如果成功,我就朝朝可以食燒賣(每日早上賣燒賣了)」,阿秋兩年前憑著「我要屋企嘅雪櫃擺滿維他奶」的豪氣,擔粗粗與維他奶接洽,成功引入維他奶。如今維他奶先下一城,燒賣能否發揚光大視乎阿秋夠不夠資金。 阿秋透露一旦成功,有資金買到一個香港食品專用的凍櫃,屆時可以入更多香港食品,會入「叮叮飯」、雞肉腸,滿足居日港人和「日本迷」的胃口。如果眾籌不達標,阿秋會全數退款,再作打算。 「維他奶小姐」在日本香港食品夢,還剛剛開始。 延伸閱讀

新一代承傳花牌傳統  一切由搭棚開始

今已60多年歷史,在2014年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記者問起31歲的花店老闆James為何做了8年花牌,James 第一反應並不是說要承傳文化,答案很簡單:「覺得佢靚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