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祝紫嫣】同是異鄉人 《但願人長久》記兩代新移民

「我會這樣自言自語拿着聽筒講一個鐘頭,一次給小弟撞見,他說我有神經病,其實我只是悶得慌,鬧着玩罷了。」剛好在97年被父親帶到香港的子圓,就像《寂寞的十七歲》裡的楊雲峰,在酒樓轉着電話上的撥輪,期望在遠方的妹妹在耳筒可聽到她的聲音。

祝紫嫣與子圓一樣,五、六歲從湖南來到香港。初到香港的她,跟楊雲峰一樣悶得慌,小時候常常拿起酒樓的話筒撥回家鄉,「那時覺得可以打通,但其實是不會通的,香港是8位數字,大陸是7位數字的。」

《但願人長久》是屬於祝紫嫣的一部半自傳,也是上代新移民的傳記。電影以10年為單位,講述子圓與子缺被父親林覺民帶到香港後,如何在這裡適應、生存,在湖南人與香港人的身分之間尋找立足點。

多年來,新移民題材容易墮入「外來者來香港搶資源」的前設,會否怕電影引起反彈?祝紫嫣卻不以為然:「如果一提到這是有關新移民從湖南來港的故事,就說不看,這正正就是電影要講的東西,就是什麼是香港人。」

《但願人長久》電影劇照 |由高先電影公司提供

想成為香港人的「他們」

祝紫嫣於2019年的夏天執筆寫下《但願人長久》,那時街頭峰火四起。她沒有刻意去選擇這個時機,正如她沒有刻意把故事起點設定在香港回歸的那一年,只是恰巧她與子圓都是在97年從湖南來到香港。

她們初到香港,就讀太子的基榮小學,赫然發現身邊的同學也來自五湖四海,廣州、潮州、汕頭汕尾。與她們相異的是,同學們早已學會廣東話,「在那個年代,學校七、八成都是新移民,我覺得是不可以不說的,因為這是確實存在的一個香港故事。」

《但願人長久》電影劇照 |由高先電影公司提供

什麼是香港人?這疑問貫穿了整部電影。子圓和子缺與父親不一樣,她們在年約五、六歲時來到香港,自小學生活起,身邊一直圍繞着在香港土生土長,滿口流利廣東話的同學,「她們很想,甚至是覺得自己是香港人,但原來身邊的同學都讓她們覺得,原來自己不是他們定義上的香港人。」

「從哪裡來」已變得不重要

自九七年回歸後,香港過去一直出現令中港矛盾升溫的事件,自2003年「港澳自由行」,內地來港旅客數量大幅提升,新界北區成為「走水貨」熱點,2012年亦出現「雙非孕婦」衝關事件。一連串的事件,讓香港人對內地人或新移民的矛盾日益加深,後來發生反修例事件更把中港矛盾推向極端。

祝紫嫣坦言,有觀眾對電影有類似的疑問,到底她和子圓最終認為自己是「哪裏的人」。當中有觀眾對電影中子圓偷走同學手錶的情節有微言,子圓確實偷走手錶,但卻把同學呈現為「欺凌者」的角色。電影沒有特意為同學「洗白」,但祝紫嫣認為沒有必要,對她來說人是多樣性的,只是觀點與角度的分別。

《但願人長久》電影劇照 |由高先電影公司提供

「在我的經歷裡,當你總是認為壞人就是壞人的時候,其實人是很立體。香港人做事可能快狠準,但他們是有人情味的。」就如父親林覺民雖在別人眼中不是好人,也未必是一個好父親,但他對於子圓與子缺的影響卻是很大。

為了融入一個將會長居的地方,子圓與子缺努力讓自己成為香港人。祝紫嫣表示,子缺對於香港人的身分認同比起姊姊更為強烈,因為她的生活過程比較順利,在母姊的庇護下,她成為學界尖子,進入大學,前途一片光明。她形容,子缺雖然對身分認同曾有過一點點的掙扎,身邊的同學亦對新移民態度惡劣,但她打從心底她是認為自己是香港人。

電影中的子缺是一名修讀新聞與傳播系的學生,因反新界東北發展,面臨審訊,無法出境與子圓一同回鄉,「我覺得在她的行為中已經反映出,她關心香港,也覺得自己屬於這裡,她才會為了這裡的一草一木。為了這裡的社會、公義發聲,甚至比更多香港人更關心香港,她在哪裡出生,早已不再重要。」

《但願人長久》電影劇照 |由高先電影公司提供

不是為生存的「他者」

電影以10年為單位敍述故事,1997年、2007年、2017年,除了兩位角色的成長,也突顯隔代新移民的差異。

祝紫嫣指出,林覺民是較早一代的新移民,但他沒有身分認同的掙扎,因為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屬於這個地方,亦沒有期望人們會接受他們。林覺民被稱之為「湖南仔」,他亦會稱其他異鄉人為「越南仔」,「那個地域性是很強,他沒有打算消除自己作為湖南人的身分。」

她表示,這一代的新移民冒着生命危險偷渡來港,主要是為了有更好的生活而紮根香港。雖然他們沒有消除自己的身分,但還是會努力去學習廣東話,順從香港的生活模式,為的只是在這裡「生存」。

然而,子圓、子缺在香港命途的轉捩時期來到香港,祝紫嫣認為,這時香港人對於內地人的排斥比起林覺民來港時更強,「因為愈來愈多人進來,他們害怕,香港人的身分被模糊了,更讓雙方變得對立。」因此,她表示林覺民與子圓子缺面對的是不同的問題,林覺民面對的是貧窮;而子圓、子缺在林覺民入獄期間在社會努力打拼後,已經不需要為生存而擔憂,開始關注自己的身分認同。

《但願人長久》屬於半自傳的電影,祝紫嫣稱她與父輩只為求存的新移民心態有所不同。(劉彥汶攝)

故事寫到2017年便完結,但其實每個時期也會有新移民,或現被稱為「港漂」的內地人來到香港生活讀書及工作。祝紫嫣認為新一代「港漂」與她們有不少相異處,她認為現時的「港漂」受着香港八、九十年代的繁華景象影響,對於廣東話亦有一種着迷,但他們未必想紮根香港。「我有親戚的女兒來這裡讀大學,可能是為了強化英語能力,跟以前不同的是,他們都打算回大陸,或去其他更好的地方。」她舉例道。

回顧自己來香港的那一年,祝紫嫣感嘆香港這些年的變化頗大,「我記得我來到香港的時候,很努力學英文和廣東話,就好像子圓來到香港的時候也很努力學廣東話,但原來她2017年工作的時間,都是講普通話的。」

劉彥汶

社會專題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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