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人誌 — 鳥山明《龍珠》是一場香港功夫電影與日本漫畫的世代對話

繪圖 / 潘德恩 Ikey Poon @ikeyreadanddraw

鳥山明於3月1日「瞬間轉移」到天界,享年68歲。以後他在天界榮休,不用食仙豆,應該駕著自己設計的一人電動車往另一個星球去。

在鳥山明的創作世界沒有死亡,悟空為救地球,與快將引爆的斯路「瞬間轉移」到天界同歸於盡。剛與兒子訣別的悟空,死亡後只是在頭上加了一個光圈,兒子悟飯在地球的一端隔空跟老爸「繼續」對話亦感吃驚!

在鳥山明的世界沒有敵人,格鬥英雄是一個立體的人。替《龍珠》宣傳的山本純司先生是這樣形容他:「在他的漫畫世界,與敵人激戰後大概雙方都成為好友,而英雄人物也有自己的家庭,這是其他作品沒有的。」

鳥山明是最沒有所謂的漫畫家,他不論在畫功、角色取名創作上隨意,連絕招「龜波氣功」的靈感都是來自太太一句「龜仙人出的絕招,不如就用『龜波』吧」。他曾透露《龍珠》很多設定是源於「方便繪畫」,例如「天下第一武道會」一開始便是一輪激鬥拆毁會場,好讓助手不用仔細繪畫場景;又如「超級撤亞人」豎起粗粗的金髮,也為了讓助手不用塗黑頭髮,省了很多劃髮線的功夫。

1971李小龍回港拍攝《唐山大兄》,其空中飛腿決戰打破邵氏的武打框框,其後在《龍珠》「天下第一武道會」悟空與套上假髮的龜仙人Jacky空中飛腿決戰一幕,與《唐山大兄》極為相似。
《唐山大兄》 1971年

龍迷看《醉拳》200次

鳥山明是一個超級功夫電影迷,《龍珠》創作是源自香港電影。鳥山明曾承認自己是李小龍迷:「學生時代看李小龍的《燃えようトラコン》(《龍爭虎鬥》,1973年上映),花了10天去戲院看,每日看3次。」李小龍的遺作《唐山大兄》、《精武門》、《猛龍過江》於他1973年逝世後才陸續在日本公映,電影的日文名字也有Dragon一字,鳥山明曾言「龍珠」之名是因為李小龍的電影。

鳥山明準備《龍珠》之前,以《西遊記》為藍本,起初原計劃創作一個「公路電影」,場景設定在美國,但一直找不到故事的軸心。當鳥山明陷入創作荒之際,鳥嶋和彥每天乘新幹線到鳥山明名古屋的住所探望,二人苦無對策,鳥嶋忍不住向鳥山明的妻子加藤由美探口風,鳥山明喜歡甚麼?同樣是漫畫家的加藤由美說,鳥山明是很奇怪的漫畫家,漫畫家一般繪畫時不能一心二用看電視聽音樂,但鳥山明繪畫時會一邊看一齣叫《醉拳》的香港電影,而且他可以唸出電影的每一句對白、熟讀每一個角色。鳥山明曾言,曾天天看《醉拳》,至少看了200遍,是近乎「中毒」的觀看次數。

於是,鳥嶋和彥得出結論:「那鳥山明是喜歡功夫吧,於是我們便決定下一部漫畫是講功夫的。」《醉拳》將《龍珠》的創作舵轉向功夫。

1986年鳥山明迷出版《BIRD LAND》雜誌刊載了成龍與鳥山明相遇的情況,鳥山明在成龍身邊儼如小影迷。

周星馳與袁和平的再創造

《龍珠》出奇不意又天馬行空的格鬥風格同樣影響同期的香港影視作品,九十年代、千禧年的香港電影均在《龍珠》漫畫式打鬥場面吸收其精粹,其中佼佼者是周星馳。

1989年下午兒童節目插播的《龍珠》風行一時,在課室瑟縮一角的男生不時扭動「蓮花手」,模仿悟空在儲氣發龜波氣功;又或是像「悟空」附身、舉起雙手儲萬物之氣製造「元氣彈」。

當時TVB無綫電視古裝喜劇《蓋世豪俠》正是乘著《龍珠》熱,擔正男主角的周星馳飾演段飛,在結局穿上心中掛個「勇」字的武衣與奸角段玉樓打起來,旁觀者大喊「好強的氣呀」,顯然在《龍珠》偷橋,成年人看得一頭冒水,小朋友聽後卻樂個透。之後段飛吃了九天金丹猶如《龍珠》的仙豆,服後不但可以恢復元氣,更大大發揮體內潛能。這齣被稱為周星馳無厘頭始祖的成名作,也是首齣將《龍珠》「語言」入劇的香港作品,顛覆整個電視界。

周氏電影《功夫》仿《龍珠》飛天格鬥場面。

李小龍的格鬥電影影響鳥山明,鳥山明的《龍珠》也在影響李小龍迷周星馳。周氏不但在《唐伯虎點秋香》為尋秋香明刀明槍向地下發出「龜波氣功」,令一群女生升天;《功夫》亦仿照《龍珠》「天下第一武道會」的空中格鬥場景,跟對手打得飛天遁地,最後周星馳穿過雲層、從天而降「一手」如來之掌鎮伏火雲邪神。將電影的格鬥場面漫畫化難度甚高,靠是武術指導的功力,而《功夫》操刀者無獨有偶是《醉拳》始創人袁和平。

在荷里活電影《廿二世紀殺人網絡》當武術指導的袁和平善於處理天馬行空的動作,《功夫》中的「威也」技術結合CG,保留了《龍珠》格?鬥氣氛,又不致誇張離譜。1978年年《醉拳》開創功夫喜劇,看得如痴如醉的鳥山明因而創作《龍珠》,事隔27年的袁和平在《功夫》的動作設計似是隔岸「致敬」後輩鳥山明:老朋友,香港功夫電影還在呀!

鳥山明八十年代一場東方「大冒險」,將功夫成為漫畫的主角,而他的隨意又誇張的格鬥方式?變成香港電影一段時期的模仿對象。可是,在今日講求速度的網絡文化,這種需要時間蘊釀的文化碰撞相信之後難以復見。

資料來源:

《Dragonball孫悟空傳說》, 2003年出版

《週刊少年JUMP創刊50週年紀念》,2018年出版

關震海

HK FEATURE 誌 — 獨立記者/ 創辦人/主編|國際人權報道、專責《誌》日本社會專題、《誌》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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