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審判誰的國安法庭】 721的人和事 — 什麼事再激活了「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

導言:案發後一年,首宗《國安法》案。二十四歲的唐英傑在2020年7月1日,駕駛著一輛插上寫有「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旗幟的電單車,駛經警方4條防線,並涉嫌撞向3名警員。

14天審訊,3名專家證人的作供時間佔了約8天,足足超過一半的審訊時間,可見 「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句口號的意思無疑是本案其中一個爭議。控方傳召了警員、辯方傳召了唐英傑的前僱主作供,但這些與唐案件有直接和間接關係的人的作供時間遠遠短過解釋八字的三名專家證人。 

一個多星期,庭上談過遠至元朝的官吏、三國五代和兩宋的歷史書、文化大革命的參與者 、美國歷史上的黑人人權領袖、2016年參與新東補選的梁天琦、2019年的示威者和連登網民。他們都在庭上被提起,他們的思想行為被討論和立論,但古人與坐牢的人都不能說話。被傳召的三位專家證人角色只是協助法庭理解口號的意思,卻多次被質疑學科的知識水平、做研究的方法等。

由辯方傳召的專家證人香港大學教授李詠怡在接受控方主控署理副行周天行的盤問,一度反問控方律師:「我是否來接受審訊? (Am I the person under a trial?)」

法官彭寶琴急忙替控方澄清:「我不希望由任何誤解,也絕對不希望證人有任何感覺被審。我相信這也並非主控的意圖。」她繼續協助澄清主控的問題。

到底誰才是接受審訊的人?為何這些表面上與被告年代相隔、互不認識的人們需要在這場審訊中被提起?到底這些不斷被提起的人是誰?

案中的被告唐英傑卻總是默默地坐在被搞欄低頭,抄寫著筆記。到底案發當日他在想甚麼,他如何認識「光時」口號、如何理解這把字的意思,在國安法庭內,我們不得而知。

2016年新界東補選,梁天琦用了「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作為競選口號。 後來敗選,到被取消選舉資格,這句口號幾乎沒有被提起過。 時間掣倒扭至反修例運動的開端,標誌性的6月9日百萬人遊行、6月16日的二百萬人加一的遊行,甚至在7月1日衝擊立法會的行動中都沒有成為群眾呼叫的口號之一。

控方和辯方的專家報告都指出這句口號在7月21日後,口號再次冒起,並成為後來反修例運動中一句核心口號。 控方劉智鵬指,根據警方報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在上環再次被提起。辯方指,「光復」出現是7月初,因七二一元朗事件引起公眾憤怒才再次被示威者廣泛使用。

到底是誰讓人再次呼喊口號?

塗污中聯辦國徽的人— 口號意思是分裂國家嗎?

控方專家證人劉智鵬警方根據警方的調查報告,指出「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在2019年7月21日在示威現場再次出現。 辯方不爭議那是口號首次完整出現在示威現場。警方報告調查了2019年6月9日到2020年7月1日,在示威現場出現過「光時」口號的現場,結論指口號 和「分裂」和「分離」等字詞有關。 他在報告中形容這種調查方法與歷史學家分析在特定時間之內的情形和口號十分相似。

劉智鵬指出,當日民陣發起遊行,示威者在維多利亞公園集合,途經灣仔警察總部,其後在金佔據夏愨道。當示威者到達中聯辦外,一些蒙面的黑衣人在閉路電視上噴漆,又向國徽扔雞蛋和黑色油漆彈,並在外牆噴上「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和「支聯辦」等字詞。劉稱示威者將中聯辦寫成「支聯辦」,將中國稱為「支那」,以外國人的角度去看中國,再結合「光時」口號,是挑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管治權威和接受中國對香港的管治。

他在報告中也有指出中聯辦的前身是新華社香港分部,而新華社是中國與香港之間的交流及合作的橋樑,也象徵著中央政府。他形容,示威者一邊塗污國徽,一邊高叫「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表明是拒絕中央管治,指出口號帶有「分裂國家」的意思。

元朗白衣人— 口號是因你們而抬頭嗎? 

李立峯在庭上反駁高級督察張偉文統計「光時」口號出現次數的報告,對理解「光時」口號毫無幫助亦不相關。

李立峯在庭上指出,當時7月初的「光復屯門公園」及「光復上水」等遊行,激發市民記起「光時」口號,所以其實根據他的實地訪問和連登的研究報告,人們早在7月初至中在網上討論「光復」這詞。李立峯解釋整個反送中運動的發展(evolution)與口號的運用是相關的,因此他們在報告中提及這兩個光復行動。

對於口號首次在反送中被使用,李立峯和李詠怡皆同意口號首次於反送中運動被使用是在7月21日。他們著重的是口號在整個運動的發展,而劉智鵬則著重口號初次被使用的語境。

李立峯在庭上詳細地解釋他們著重整個運動發展的原因。

他說:「我們不認為口號的出現只與在7月21日發生於中聯辦外的事件有關。我們認為除了兩個光復行動以及中聯辦事件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是發生在7月21日的元朗襲擊事件。元朗襲擊事件是公眾關注的重心,公眾在7月21日後對元朗襲擊事件的關注比中聯辦事件更多。元朗襲擊事件引起公憤,因此口號被使用(up take of use of the slogan)是與元朗襲擊事件有緊密的連繫。人們認為口號可以有不同的解讀方式,他們用口號去表達自己的憤怒與感受。」

李立峯亦有數據顯示元朗襲擊事件引起公憤,他解釋:「再者,在我的實地訪問和電話訪問研究中,有超過80%的人覺得元朗事件令他們對警察的看法有更負面,所以元朗事件是一個很重要的事件,因為它改變了人們在示威中叫的口號。」

到底是誰讓一句涉嫌分裂國家的口號被重提? 被告唐英傑到底是因為七二一中聯辦外的示威者而開始呼喊?還是因為元朗襲擊事件引致的憤怒才開始舉起「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旗 幟? 我們依舊無從得知。

王紀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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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 HK FEATURE — 獨立記者
專責社運專題、法庭報道、國際人權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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