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園年宵開幕前夕 多個檔主遭食環署DQ 一人曾涉非法集結被捕  商販憂「政治審查」

靠近天后站興發街維園入口的1號攤檔,曾長年由支聯會投得經營,今年最終由某餅店投得。

繼由本土企業家羅庭輝創辦的雜貨店「上水貨舖」,在年宵市場開幕6日前被食物環境衞生署通知終止攤位出租合約後,《誌HK Feature》獲悉另一名原投得年宵市場攤位的市民,亦同遭取消擺檔資格。事主友人稱,懷疑事件與中標者曾在2020年「七一」遊行被警方拘捕有關。食環署回覆稱,署方有行使攤位特許協議的權利,將向有關人士全數退還競投費用,但拒絕解釋終止合約的原因。

即時終止協議  無須交代原因

事主Tommy過去曾多次以個人名義,成功投得並經營食環署的年宵市場乾貨攤位。去年11月15日,Tommy成功投得維園一個乾貨攤位,當場繳付租金,並與署方簽署《2024年宵市場特許協議》(下稱《特許協議》)。正當他與合作夥伴已入好貨並購置攤檔用的帳篷後,1月29日突然收到食環署職員的電話,指已即時按照《特許協議》第10條終止政府與他簽訂的協議。根據第10條,「政府可隨時藉書面通知即時終止本協議,無須交代原因。」

Tommy翌日收到食環署的公函,署方稱稍後將全數退回其競投款項,但指根據《特許協議》第11條,政府無須承擔已簽約的獲許可人因政府按照第10條終止協議而招致的經濟損失。已有多年擺年宵攤檔經驗的他說,這次原本準備售賣吹氣公仔和新年裝飾等貨品,「我自己購入的貨品會捐給志願團體,個人損失了數千元,合作夥伴的貨品現正安排透過其他朋友的攤檔售賣。」

今年建制黨派在年宵擺檔。

中標者曾替民主黨擺街站籌款

對於突然被取消擺檔資格,Tommy的朋友陳先生質疑當中涉及「政治背景審查」。他指在2020年「七一」遊行,Tommy在港島替民主黨擺街站籌款,當日與多人被警方以涉嫌「非法集結」拘捕。他指Tommy雖然最終未被起訴,但質疑當局藉這次行動「翻舊帳」,批評這有損小商戶的營商信心。陳先生:「年宵攤檔牽涉金額較小,但是政府在一些外判工作或服務,是否也可以這樣做?簽完合約後,聘請了人手,買了機器和『架生』,(政府)才取消合約。如果牽涉到十萬八萬元,又怎樣賠償或處理呢?大家還有沒有信心競投政府的項目呢?」

以往曾與Tommy合作擺檔的陳先生,認為政府應該向競投攤位的市民清晰表明「紅線」:「我們現在不知道你的『紅線』在哪裏?你這樣做不是連深圳都更不如嗎?深圳都會告訴你,不能批評共產黨,不能分裂國家。」

不過,Tommy對本刊稱不願多揣測,多番強調「不清楚」被DQ的原因。他透露當日被捕後獲准保釋,此後數次續保,至2021年初獲警方無條件釋放,獲發還包括手機等在內一度被警方沒收調查的個人財物。惟他不滿當局在沒有解釋原因下終止其合約,亦認為《港區國安法》生效後當局明顯收緊了年宵市場的經營自由度,因此以後不會再競投政府年宵市場攤位。

羅庭輝原定在花墟公園年宵攤檔售賣自家品牌爆谷。

「上水貨舖」羅庭輝:我背景「青靚白淨」

2020年創辦「上水貨舖」、並以售賣本土製造食品打出名堂的羅庭輝,同樣在上周收到食環署的終止協議書面通知。他對本刊表示,去年11月17日以個人名義投得花墟公園年宵市場乾貨攤位,準備售賣其自家品牌爆谷及蘿蔔糕等賀年食品,形容這次事出突然。羅庭輝:「過去三個月期間,我們一直就營運細節,包括供電安排、幾時搭帳篷等,一直有與署方正常溝通。我們已買好擺檔要用的設備,但星期一(1月29日)就收到食環署電話通知,指要取消我的資格。」

被視為「本土派」的羅庭輝曾任立法會議員黃毓民的政策研究助理,2019年參選區議會,在元朗區議會屏山北選區以2票之微僅敗,其兄羅庭德則在北區區議會皇后山選區勝出,上任後當選區議會主席,至去年底任期屆滿離任。對於被取消擺檔資格是否與其以往政治背景、社會參與或言論有關,他謂無意猜測當局的意圖,笑稱「政府要考慮一籃子因素」,作為小商戶未必能夠參透政府的「大棋局」。

羅庭輝說:「我不曾入獄,沒有攻擊過政府,甚至我胞弟曾任北區區議會主席,亦通過當局的『愛國者』宣誓。從政治層面來說,我應該是『青靚白淨』。」

羅庭輝表示,「上水貨舖」創辦的宗旨是打造推廣「香港製造」的平台,售賣一些香港製造的產品和服務,完全按照法例的要求經營,過往也沒有發表過任何仇視、敵對政府的言論。公司亦取得食物工場牌照,「在員工的僱傭保障、強積金供款、出糧以至營商各方面都沒有觸犯任何法例,亦沒有任何員工因為任何事而曾經入獄或被檢控」,因此對突被取消年宵攤位資格感到不明所以。

「上水貨舖」主打香港本土製造食品。

檔主難猜度審查「標準」食環署稱不評論個別個案

「我覺得這次也算『皇恩浩蕩』,它不是在舉辦年宵第一天才突然『封艇』,還有(租金)退款。」羅庭輝稱,去年(2023年)9月底「上水貨舖」獲藝穗會邀請,參加該會與發展局聯辦的「香港夜繽紛」活動,在灣仔海濱擺檔售賣爆谷,「還有官員和局長過來光顧。」他自嘲在「新時代」下,「政府永遠是對的」,「是否我們公司創辦的宗旨或理念,是否『香港製造』出了問題呢?是否要推廣『中國香港製造』、『大灣區中國香港製造』呢?」

即使如此,他謂這次事件不會影響他日後再競投政府市集,公司只會考慮成本效益去作出商業決定。他笑言這次損失不算大,「帳篷可以在露營時拿出來用,電燈可留在家中備用不會浪費」,至於已製好的爆谷和蘿蔔糕可改在門店和其他民間市集攤檔售賣,部分則轉贈慈善機構和員工。「要更加努力,莊敬自強去『散貨』。」

就上述兩宗個案,本刊以電郵向食環署查詢兩名獲許可人被終止協議的原因,署方有否對中標者進行資格審查,以及今年有多少人被署方按《特許協議》第10條終止協議。食環署在書面回覆重申,署方行使年宵市場攤位特許協議的權利,終止了個別攤位的特許協議,不評論個別個案,又指會按特許協議相關條款全數退還對方已支付的使用費。

銀龍咖啡茶座老闆李凱瑚在維園擺檔,售賣「撐23條」T恤。(陳嘯軒攝)

去年11月,食環署分三天舉行維園年宵攤位競投,民主黨一名職員以個人身份,成功投得在2019年之前長年由支聯會投得經營的維園1號攤位,同日民主黨副主席伍凱欣亦投得維園另一個攤位,但兩人在辦理登記資料手續時同樣被食環署按「參與競投的條件和規則」第10條第h款,即「政府保留絕對權利拒絕與任何投得攤位的人士簽訂特許協議,無須交代因由」,雙雙被取消競投資格。《獨立媒體》日前報道,一名前城市大學學生會幹事在投得一個維園攤位後,在辦理登記手續時同遭署方按相同條款取消資格。

諷刺時弊商品絕迹  僅餘「撐廿三」T恤

根據食環署網站,2024年農曆年宵市場攤位的參與競投條件新增了「國安條款」,訂明任何人如曾在過往的年宵市場場地內進行違反包括《港區國安法》在內任何香港法例的相關活動,將不得參與競投。

一連6天的年宵市場已於周日(4日)揭幕,亦是自2019年經歷社會運動和疫情以來,首次恢復設有乾貨攤位,但當年各個政黨和政治團體開檔「百家爭鳴」的場面已不復見。記者到場所見,全場打出政黨名號擺檔的僅有一檔,由立法會議員梁熙率領的「民建聯港島東團隊」營運,售賣賀年飾物和龍形公仔。往年不少檔位售賣諷刺時弊商品,但今年已幾乎絕迹。唯一例外是鯉魚門著名「藍店」銀龍咖啡茶座的老闆李凱瑚,她聯同一眾「藍營KOL」擺檔售賣印有「廿三23貮拾參」字樣的T恤。2019年以來以「撐警」著稱的她說:「我需要23條!」

陳嘯軒

社會專題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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