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大爆煲 1 醫護心灰實錄 — 不能進入醫院的醫護 「疫苗通行證」令百名醫護辭職 

醫院大爆煲

第五波
自2月以來,確診數字由千上升至萬,重症、輕症分流指引混亂,令醫院人手嚴重不足。(KH攝)

香港踏入三月,昨(3月2日)錄得55,353宗確診,突破5萬宗,連續兩天一天死亡過百,醫院急症室人手大爆煲,多名醫護人員向《誌》透露早前將戶外的懷疑確診患者推進在醫院早騰空並沒有負壓設施的空間,醫護人手一樣不勝負荷,「只是不讓記者拍攝到」。醫院上下士氣低落,對醫管局朝令夕改,強迫醫護打針的安排更是絕望。自去年醫護一輪辭職潮,醫管局員工陣線發言人表示,行政凌駕醫生專業決定的「疫苗通行證」令不少醫護想謹守崗位也做不到,初步估計約數百人在2月已離職或準備離職,對目前醫療體系來說,絕對是雪上加霜。

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於2月8日公布,將於24日起實施「疫苗通行證」,凡進入指明處所必須接種最少一劑新冠疫苗。當日同時宣布,僱員如因拒絕打針而被解僱,不會視為「不合理解僱」,變相於表列場所工作而沒有注射疫苗的員工,均可被僱主「合理解僱」。

醫院雖然並非於《預防及控制疾病條例》599F章所載之表列處所。但醫管局於「疫苗通行證」公布的第二天,隨即發信予沒有接種疫苗的員工,表示醫管局會於2月16日實施「疫苗通行證」,於限期前仍未接種疫苗的員工將不能進入工作場所,而因此會被視為未獲批准缺勤,變相被解僱。

信中更表明未獲批准缺勤屬於嚴重行為不檢,將會受到紀律處分,包括即時解僱。醫管局總行政經理何婉霞曾經表示,對於未有接種疫苗的員工,「會根據其情况,按既定人事程序跟進及安排」。

第五波
有公院護士向《誌》透露,將病人推向沒有負壓設施的病房,對其他病人並沒有保障。(KH攝)

醫護有醫學豁免證明也須醫管局「再評估」

《誌》記者聯絡到在醫管局超過兩年、擔任文職人員的A(化名)小姐。她表示自己有嚴重藥物敏感,並不適宜注射疫苗。她向家庭醫生求診,並取得醫學豁免證明。但於醫管局向未接種疫苗的員工發信後,她的上司要求她再到醫管局轄下的疫苗過敏安全門診作醫學評估。她向上司質疑她本身已持有由註冊醫生發出的醫學豁免證明,為何仍需要再作評估?

上司卻向她指在醫管局的審批機制下,大部份由私家醫生所發出的豁免證明都不會獲承認。A當時進一步追問,其上司則回應「批核的準則我也答不到你」,並質問她「係咪唔需要份工?(是否不需要這份工?)」重申她須盡快取得由醫管局醫生發出豁免證明。

在醫管局向員工發出的《防疫快訊》中,表明如有「註冊西醫」證明不適合接種疫苗,可獲「疫苗通行證」臨時豁免。A 對於上司突然指她持有的豁免證明不獲承認,感到大惑不解,形容醫管局的審批機制沒有透明度,其標準亦不斷變動,令到她無所適從。醫管局自去年起要求所有沒有接種疫苗的員工每星期進行檢測,後來更演變成「三日一檢」。A形容自己幾乎每天下班便去排隊檢測,已經心力交瘁。即使在工作途中,也經常被上司、經理突然召見,追問她不接種疫苗的原因,「快則幾句,慢則超過一小時」。她指自己因為不能接種疫苗,長期承受極大壓力,更造成情緒困擾,「逼到我想跳樓」。

根據醫管局總行政經理何婉霞所指,現時醫管局仍有1至2%員工未有接種疫苗,約有數百至1000人。A亦認識有同事因心臟問題未有接種疫苗,和她一樣取得由私家醫生發出的豁免證明,但不獲醫管局醫生發出證明,因而有機會失去工作。她更透露有護士同樣有嚴重藥物過敏,但在上司壓力下接種了一劑疫苗,引起強烈過敏,並需進入深切治療部留醫。康復上班後,卻被上司要求接種第二劑疫苗,因而憤而離職。

醫管局員工陣線主席陳國誠批評醫管局的做法是人事部凌駕醫療專,「為何人事部的決定可以Override (推翻)醫生的專業決定,而且這是不能上訴的。政府改變法例,現時連討論空間也沒有,開綠燈辭退僱員(醫護)」。

據去年(2021年)11月醫管局公布,醫生流失6.2%,護士流失達7.7%,數字不斷上升,陳國誠透露醫管局強推疫苗接種計劃之後,在2、3月之間已有數百人離職或準備離職,第五波之後相信會更多同事萌生去意,「同事都在討論疫情之後做不做下去,第五波醫管局的做法真的叫我們心灰意冷。」

最終A 不堪壓力,決定自行離職。她指現時醫療人手嚴重不足,但醫管局卻以行政手段趕走未有接種的員工,更不會體諒員工因健康、身體問題而對接種疫苗的顧慮。她形容政府以及醫管局所推行的「疫苗通行證」,在今日疫情大爆發,極需要醫護人手的時刻是本末倒置,「沒有人是因為健康、防疫原因而打針,打針只是為了工作、食飯、去商場」。她最終因為顧慮健康問題而被逼離職,她說對她而言,已沒有選擇的空間。

打針政策寸步不讓 醫生家人確診院方照批返工

有職員堅持不打針,亦有護士在不情願下接種。Peter於東區醫院任職急症室護士,他指自己本身有偏頭痛問題,腦科醫生亦不建議他注射疫苗,因此原本不希望打針。但後來醫管局政策愈趨嚴苛,要求未注射疫苗的員工「三日一檢」,如果未有檢測結果亦不能上班,他逼於無奈下接種疫苗。他指認識不少同事,即使因各種身體狀況而取得醫生證明不適合注射疫苗,但在醫管局的政策下,亦被逼打針以換取可以繼續工作。

醫管局一方面收緊疫苗政策,令未有注射疫苗的員工不能繼續工作。但另一方面又因人手短缺,放寬對於確診醫護的復職安排。醫管局早前更改指引,確診醫護只須隔離7天,若快速測試呈陰性便需重返崗位。

Peter 指有同事家人確診,該同事作為緊密接觸者,但仍然按醫院安排繼續上班,最終該名醫生的同事亦確診,而同一病房亦有幾名同事相繼確診。

Peter 斥醫管局在疫苗及其他隔離政策,也是朝令夕改,在醫院根本看不到希望。

第五波
工會質疑,內地來港的醫護人員可以配到香港的醫療制度?

引《緊急法》內地醫  工會指成效存疑

為解「醫護荒」的燃眉之急,特首林鄭月娥於2月24日在行政會議通過訂立《緊急情况(豁免法定規定)(2019冠狀病毒病)規例》(規例),容許某些人或項目毋須符合本港成文法例,以預防及治療指明疾病。據傳媒引述消息,《緊急法》可免註冊或領牌引入內地醫護及檢測人員。

醫管局員工陣線主席陳國誠反對有關做法,會方擔心無助改善當下香港醫療情況,並作出建議。陳國誠表示,「第一,內地醫護對香港的醫療情況及運作模式(clinical practise) 均不認識,貿然安排內地醫護來港支援,一方面成效將極其有限,難以確保醫療質素。另一方面,若出現醫療事故,也無從追究問責。第二,善用本地人手。暫時調配非緊急服務的人手協助照顧病人。另外醫管局也應該增加誘因,於私人市場吸引醫護人手作臨時或兼職醫護人員。第三,集中改善分流制度方為上策。醫院資源應集中用來治療重症的患者,無徵狀或輕症的患者應分流至醫院以外的地方作治療。」

在醫院水深火勢之中的Peter 表示,對內地醫護人員來港協助的政策並不反對,但內地跟香港醫療制度、用語均不一樣,他對於這政策可協助舒緩醫護壓力抱有很大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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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瀚樑

獨立記者 關心勞工、社福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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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 FEATURE 誌 — 獨立記者/ 創辦人/主編|國際人權報道、專責《誌》日本社會專題、《誌》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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