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師母」由反對到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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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師母:真正的溫柔是做對的東西

 

陳錦美是袁天佑牧師妻子,人稱「袁師母」,投入雨傘運動之後,她感到行動比留在同溫層重要,「今日有些香港人,仍然不信年輕人可以為香港人犧牲生命,在這些人的世界,還可以說服他們什麼?」

從雨傘運動到反修例行動,師母一直在前線,當抗爭者做自己的兒女。一些蒙面戴口罩的抗爭者走到袁師母面前,拍一拍她膊頭,師母不理他們是誰,各區一地玻璃,她知道年輕人這一刻需要一個擁抱,需要一些關愛,需要成年人跟他們真正的同行。

 

 

2014年9月26日「我們要出去」

袁師母同跟年輕人同行的決定始於2014年9月尾。袁師母和一般的家庭主婦一樣,不太關心社會政治,專心照料家人起居飲食。直至某天晚上,電視播放著有關學生罷課、特首梁振英回應的新聞,她放下廚具,走出廚房向丈夫袁天佑牧師和兒子 :「我們要出去了」。

9月26日,在學生衝奪公民廣場的一刻就在現場,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要當每一個夏慤道的抗爭者都是我自己的兒女」。

師母的丈夫是帶領循道衛理香港堂的堂主任牧師袁天佑。這座坐落在灣仔十字路口的紅磚教堂,在社會運動期間多次開放予示威者休息,也提供場地舉辦不少和社會運動有關的祈禱會。

袁天佑牧師在2016年退休後,也沒有淡出基督教圈子,反而繼續積極撰寫文章大談宗教與社會政治。備受信徒敬重的袁天佑牧師,在太太眼中是平凡的丈夫,她說:「我成日都叫我老公不要只坐在著寫文章,要去現場看。」

不一樣的溫柔

79日的佔領運動,師母一直都積極參與其中,屢次走上大台發言,但民眾直至運動尾聲才發現這位「袁太」是「袁師母」。她刻意不讓師母身分曝光,「因為有些人對師母有不必要、既定的框框」。

每次在社會運動現場看見師母,她都身穿運動服,頸項上掛一條紫色的冰巾,有時又會把毛巾綁在頭上,大汗淋漓地大叫口號,霸氣形象深入民心。打破框框,擺脫師母的定型,她做的就不只「聚會、祈禱唱詩、讀聖經、在教會和會有聊天、處理會友家庭糾紛」,她說「我有自己一套,我就是我」。

「溫柔?我都好溫柔喎。」說罷,她瞇起眼睛,露出柔和的微笑。

雨傘運動龍和道一役,警方第一次出動速龍隊和警犬,她亦毫不退縮,字字鏗鏘與警方談判,她相信這些都是溫柔的表現: 「如果我好陰聲細氣但是害人,是陰險。溫柔的意思不是細細聲,而係做對的東西」。

師母另一種「溫柔」,就是不論有多憤怒,堅持不用「粗口」, 確信以理服眾才可得民心,她甚至將這番看法帶到雨傘運動的金鐘大台上, 「我們討論緊國家大事,你閂埋道門講粗口冇所謂」。

催淚彈下年輕人不一樣的選擇

事隔五年,6月12日民怨一次大爆發。師母聽見早上7時金鐘發生衝突便趕去,抵達時約上午10時,直至下午金鐘一帶尚算平靜。師母吃過午飯後回到夏慤道,社民連主席吳文遠正呼籲群眾拿帳篷來金鐘 ,突然就聽到「砰、砰」兩聲。

「因為我年紀大,就問隔離嘅學生有沒有聽到,學生就話有聲啊,不知哪裏傳來⋯⋯。」師母迅速跨過夏慤道的石壆,到添華便聽見學生睇到大嗌「胡椒噴霧!」,但師母知道不是見慣的「胡椒噴霧」,而是「胡椒水喉」。身在添華道的警察雖佔上風,卻忽爾退後,師母懷疑「警方特登輸給學生」,於是改往添美道一探究竟。

此時,添美道示威者已經撤到政總旁的廁所門口,警方亦正在公民廣場外施放催淚彈。 在緊張關頭,沒有頭盔、口罩和眼罩,師母身上只有一條濕毛巾,老手遇上新手,立即提點:「倒水,找條濕毛巾, 行去弄熄個催淚彈,那就OK」。一條長長的抗爭大道,一山還有一山高,現場有更有資歷的老手,「有個伯伯說,六七暴動都試過,不用怕,最緊要催淚彈不是射你的頭」。

兵荒馬亂之際,她觀察到612雖然在場學生比928還要多,但沒有當時的學生驚慌,而且他們也做了和前人不一樣的抉擇,「學生選擇撤,不去佔領,是他們覺得佔領沒用。」 師母在現場和學生討論過,得出小小的結論:「年輕人刻意做和雨傘相反的決定。」

民陣叫停三罷 師母叫:「三罷!」

6月15日,林鄭月娥宣布「暫緩」逃犯條修定,民陣宣布暫停翌日「三罷」行動,有議員改發起圍堵禮賓府,也間接觸發一場群眾和議員的行動辯論,火花四起。師母在場不間斷地叫著口號「香港人!三罷!」,不是為要堅持行動,而是她和學生談過,知道其實他們都想繼續三罷,但民主派的議員卻和學生「唔啱channel」。

「議員叫大家落特首辦,然後又話聽林鄭不在特首辦,走啦。年青人咪好覺得:你們來影相呀?我們做background(背景)?」事實上,師母說「三罷」和「不合作運動」是自己作為「和理非」最認同的抗爭手法。她認為這次「不合作運動」令社會上不少主動了解事件來龍去脈,擺脫沉默、主動表態,這也是對年輕人安全有最大保障的抗爭手法 。「你叫他們去衝衝,不想他們做違法的事,就要由成個社會發動。任何地方進行罷工都是最和平,但不幸的是香港人就是不肯罷工。」

「衝衝子」 有想法 師母由反對變同行

反修例運動中,有年輕人以死明志,但特首沒有正面回應。2019年的7月1日,不再只是慶祝回歸的日子,也不再是「循例」的大遊行,網上有人發起行動升級,號召下周一「七一」當天塞爆金紫荊廣場,阻止升旗禮。 警方嚴陣而待,早在6月29日的金紫荊廣場佈水馬陣,升旗禮移施室內舉行。

那天一大清早,師母就到立法會「煲底」參與當日行動方向與細節,討論間,每個在場的人都有發言權,但發言前要舉手,師母也不例外。第一個討論題目是, 「該去金紫荊、會展馬?」師母舉手發言,指出要解決水馬問題不簡單,「你可以破一個窿,但要時間漏水囉。」除了師母,也有不少較年長的人指出行動的難度。 他們蒐集意見後,最終決定取消去金紫荊廣場和會展的行動。

「他們不是社會心目中嘅『衝衝子』,不是冇腦、衝動,他們提議的東西是有知識,亦接受有知識和邏輯推論。在現場更改、調整自己嘅諗法。」

現場總有示威者不斷搬動鐵馬,不就是「衝衝仔」所為? 師母解釋,部分人年輕人第一次走到前線,難免緊張和不安。搬鐵馬除了是架起防線保護自己,就是「如何也要找些東西幹」,讓自己也把這些情緒釋放出來。

然而,師母還是有東西講不贏他們。「他們話死咗人啊! 不做些東西對不住死死了的人!」師母心頭一震,決定「收口」。最後投票決定,只有十多個人舉手贊成衝立法會,年輕人提出「兄弟各自爬山,各有各做」,不贊成的人可以坐在正門休息,其他人就「攻」立法會側門,但出乎師母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老一代的做法就是你衝你事,我坐低囉。但最後,不贊成衝的人跟去一起做。這不是情緒勒索,係他們為一個目標做好一件事」,這是師母7月1日在立法會覺悟的事。

 

 

師母回到金鐘政府總部、立法會一帶感概良多。(攝:關震海)

依然樂觀

每次採訪衝突現場,總是前線看見師母的身影。她的精力彷彿用不完,遊行中派自發印的傳單、群眾討論中叫口號,就算陸續發生的社區抗爭也看見她。在新城市廣場內爆發衝突當晚,她雙手叉腰,鼻樑上依舊掛一副眼鏡,走來問記者:「地下攤血,係警察,定係班後生仔?」

記者沒有沒有目睹事發經過,只好搖搖頭說不知道。她也搖搖頭,苦口婆心地說:「聽話啦,今晚要撤啦。」師母為要保護被追捕的年輕人,被警員撞到,手踭有瘀傷。她寫下文章《年輕人身心的傷 比我的瘀傷嚴重百倍》,直言警方當日不理性對待市民。

各種不公不義看在眼內,但民間5大訴求政府均未回應,對這樣對香港灰心嗎?師母說年輕人就是希望。這次運動中,她見證年輕人成長、學會「Be water」,也會團結一致,她說「就算今次真係輸晒,至少不用等5年了」。

後記

時至11月,筆者還是會不斷在現場看見師母霸氣十足地站在抗爭現場和年輕人談天。理大事件發生之後,她和袁天佑牧師在理大進進出出,關心留守者至於還要回應傳媒的提問,幾乎都沒有休息。我給她發了一個whatsapp 訊息「辛苦了」。她很快就回覆,「大家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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