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貓」救不了台灣鳳梨 兩代農夫站在政治分岔口 

在選前的最後一夜,花蓮綠營支持者攜同小孩到競選總部觀看台北造勢大會的直播。(劉彥汶攝)

廣東人稱鳳梨為「菠蘿」,農夫說好食的「菠蘿」,不能太綠,黃中帶青代表又甜又多汁。世人為鳳梨添上政治顏色,對岸為進口設關卡;台灣政府在補助政策上亦築起堡壘,自由貿易潮流不再,花蓮鳳梨應如何自主?
1月13日晚上8時開票,向選民稱「選對人,立刻結束花蓮國」的民進黨代表張美慧以17,054票之差輸給國民黨傅崐萁,身穿「人民作主」T-shirt的支持者難掩失望。是次花蓮立委戰,藍綠的拉距比上屆蕭美琴輸7%擴大至13.3%,這不但代表「結束花蓮國」夢碎,亦代表「蕭粉」並沒有一面倒支持張美慧。在一片綠油油的鳳梨農區,兩岸的貿易戰開始動搖挺綠的支持者,在「花蓮大王」楊氏一家亦漸見分歧。

楊父銳意變革

台灣鳳梨可謂身經百戰,外銷之路一直並不平坦,七十年代是鳳梨罐頭外銷發達的年代,台灣曾成為鳳梨罐頭的外銷冠軍。富興村的鳳梨農與楊清茂的「鳳梨王國」正正遇上這機遇,1955年台灣鳳梨公司於花蓮玉里鎮開設加工場製作鳳梨罐頭,並保證價格無限量收購土鳳梨,楊清茂的父親便在花蓮成為第一批種植土鳳梨的農民。然而,至七十年代後期,東南亞與非洲地區廉價勢力崛起,台灣鳳梨公司的廠房向外移,富興的鳳梨頓時無人問津,楊清茂經歷第一次轉型。

楊清茂表示,當時農民由種植鳳梨改為種植鳳梨花,但由於產量不足,農民難以賺取盈利,他便想出將鳳梨加工轉型的念頭,讓鳳梨不必受品質期限的限制。有了想法之後,楊清茂著手實行,找專家和學者研究鳳梨加工產品。

楊清茂認為鳳梨產業不應故步自封,「那今天是不是可以為產業做延伸?我要幾分之幾做加工、做果乾,或者做一些半成品,空運這些東西,成本就會降低,甚至我們可以跑得更遠。我們是否要開始跑這樣的路線,不要全部都以鮮果外銷到某些附近消費市場?」

在中共禁運政策下,楊清茂想辦法將鳳梨外銷國際。


楊清茂主動邀請台灣西部的加工場合作,從東部把鳳梨運到西部進行加工,但成本、運輸方式均是需要克服的問題。其後,楊清茂透過「農村再生計劃」,不但在村內設立加工場,更設立了觀光設施,讓客人到農場進行體驗、導賞,從而推廣富興社區的鳳梨產業。

「戰貓」為農村改革大推手

楊清茂憶述富興社區的再生過程,他表示政府過往有規定,加工場必須建於工業區內。楊清茂當時與蕭美琴討論,指這裏最近的工業區在美崙,即是距離富興村多於一個小時車程的地方,運輸成本、食品的品質也成問題,「我說不可行,農業的加工一定要在產地旁邊才適合;第二是方便性高,讓它的保鮮度更高。她就說,那在立法院時提出來討論,針對小型加工場做一個研究。」後來,立法院將議案二讀通過了,農委會亦特許了富興村建造「鳳梨王國」最重要的加工場。

綠營支持者向記者展示他身穿的T-shirt「人民作主 非武力行動」。(劉彥汶攝)

擁有加工場之後,當地的小農民便可以將他們剩餘的農作物放到這裡冷凍存放,並將其製作成各式各樣的鳳梨副產品,令產業更多樣化。楊清茂表示,除了加工場以外,蕭美琴更協助將富興社區的電線地下化、設置各種農村觀光配套,幫助他們發展整個社區。

然而,2020年的立委選舉,蕭美琴以5千多票之差敗給綽號為「花蓮王」的國民黨候選人傅崐萁。傅崐萁自2001年以親民黨身分入主花蓮立委兩屆,加入國民黨後又當選了一屆立委及兩屆縣長,期間因「假離婚」並任命前妻為副縣長而被判偽造文書罪成入獄,後來又曾因炒股操控股價入獄。說到蕭美琴敗選一事,楊清茂不禁起了一肚無名火,稱有些村民因受了「誘惑」投給傅崐萁。

政治主導 出口香港失補助


「蕭美琴呀,她真的做得非常好,可是她不是總統呀,我們台灣副總統一般是不講話的。」楊氏第三代年約40歲的楊弘基與父親想法有異,他認同蕭美琴在花蓮的政績,卻無法接受民進黨繼續當選總統執政。

中國禁運台灣鳳梨後,農委會立即發布應對措施,發放10億元新台幣(3000萬美金)援助金,包括提高海外拓銷獎勵金、補助加工處理費及運費等,協助農民將鳳梨外銷至中國以外市場。日本、香港成了台灣鳳梨的主要出口市場,據農委會2022年資料顯示,香港是第二大進口地方,佔外銷市場11.2%。

香港是東亞日本以外的另一根稻草,可是楊弘基表示政府去年指香港屬於「特區」,暫停外銷香港的補助金,只保留日本及加拿大等地的補助,「奇怪了,香港人肯吃你為甚麼不讓它去,為甚麼不給補助,讓生意人做一些過去,讓那個量消化掉?他們(政府)就不肯!」

花蓮一直在國民黨的手裡,但小魯表示,在蕭美琴當選立委的數年,能夠看到花蓮明顯的改變。(劉彥汶攝)

另外,楊弘基並不贊成大部分鳳梨輸出日本。他表示現時鳳梨農未能克服日本對農產品檢測的問題。他指出,日本經常在進口檢測時驗出蟲卵,如要處理,必須在採收前以藥品處理,但藥品又會很容易被檢測出,「這很矛盾,你要我沒有蟲卵,但防治上又必須靠大量的藥物,投入大量藥物後又有藥物殘留的問題。」

楊弘基又提出外銷日本亦存在品質保持的問題。「台灣政府不停的想要把鳳梨做給日本,日本海運至少要9天,到了日本之後還要檢疫,檢疫要看檢疫官可能要3至5天,大概要8個月之後,一顆鳳梨才可以從台灣人的手上交到日本人的手上,東西差不多都報銷了。」

自中國禁運台灣鳳梨,鳳梨上架國際之路多波折。

質疑轉銷東南亞成效

楊弘基表示,鳳梨是熱帶水果,高含量的糖分和水分令它很容易發酵,因此比較適合運到香港、中國大陸這些運程較短的地方。「政府(民進黨)只會喊口號,政府只會一直騙農民說不要依靠中國大陸,因為他們是共產黨。關我們甚麼事?農民需要的是公平的對待跟穩定的收入。」楊弘基認為,做生意不應該摻雜政治,「他是壞人又怎麼樣,他跟我們買就好!」

近年政府提出「新南向」計劃,鼓勵農民將貨品賣向東南亞地區,楊弘基指絕不認同這政策的方向,所謂「水往上流」,在貿易原則而言,貨品一定向已發展國家出售,發展中的國家未必能負擔這些農產品。楊弘基認為,由民進黨執政的政府將生意政治化,農民在這3年來一直虧蝕,「當然要換掉,我們換不動,但我投票絕對不投他。」

台灣政府將於今年3月再度開放陸客來台觀光,楊弘基表示,大陸廠商對此引頸期盼,希望未來有機會開放台灣水果進口,「但中國市場是否能有空間再消化?你都停了3年,很難說了。大陸那邊海南島與徐州的種植面積在擴大,甚至有台灣農民都過去大陸種植了。」

「選對的人」這句話放在花蓮,年輕農夫顯得有點疑惑。(KH攝)

選戰後花蓮依然是花蓮

1月13日晚上8時半左右,民進黨正副總統候選人賴清德、蕭美琴宣布勝選。楊清茂向記者表示,他早料到這個結果,他認為國民黨與民眾黨的方向並不清晰,早前藍白合破局,到國民黨在選舉前夕,前總統馬英九與候選人侯友宜就「相信習近平」這點作出不同的言論,就覺得他們無法領導這個地方。

花蓮立委候選人張美慧進行車掃活動,助選團在車上向市民喊話。(劉彥汶攝)

他表示,賴清德與蕭美琴一直穩定的向前進,但他也知道民進黨當選,會令中國繼續維持台灣鳳梨的禁令,「但也許大家會透過這樣的危機,重新鋪陳更多的通路,也許短時間是一個陣痛期,但是以長遠來說,也許能讓我們走得更寬廣。」

綠營續執政,對於楊弘基而言,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他慨嘆:「只能再忍受4年呀。」他表示,自己身邊有很多朋友都轉投柯文哲,面對民進黨的當選,也明白日子要繼續過,只是他認為台灣的經濟會繼續衰落,工作機會也不會變多。

賴清德以558票勝出,外界預料綠營立委不過半,立法院將陷入混戰。(KH攝)


不過,他表示自己並沒有失望,單看鳳梨的未來,他認為即使是國民黨或民眾黨當選,也無法保證大陸會重新開放台灣鳳梨進口,只是若不是民進黨當選,會對此事有一點期待。

當台北綠營支持者在歡慶賴清德當選總統,花蓮綠營的競選總部卻一片寂靜。民進黨花蓮立委候選人張美慧即使在蕭美琴因素下仍敗給「花蓮王」傅崐萁,始終無法打破「傅家王朝」的不敗神話。

「一個國家要興起,要整個地方一起往上走,以台北來看,如果台北強,花蓮弱,那城鄉差距會太大。」小魯說。原住民小魯認為,在蕭美琴當選立委的4年,花蓮正在縮短城鄉差距。如今傅崐萁繼續當選,他不再期望可進一步改善城鄉差距,但傅崐萁過去亦曾主張改善花東交通,「過去4年花蓮維持10年不變,希望當選後的4年你能對於你承諾的政策有明顯推動。」

蕭美琴在外交上贏得「戰貓」稱號,在副總統的位置能否拯救台灣農夫?(KH攝)

劉彥汶

社會專題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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