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台灣大選】公務員、首投族與返台投票者的心中懸念 蕭美琴與台海危機如何決定手上一票?

剛踏入2024年,本周六(13日)台灣總統大選即將舉行,今年三黨競逐總統,還看新一代票投藍、綠,還是白。

「一般而言,台灣有選舉以來不會有政黨連續執政三屆⋯⋯」;「這『三個大叔』,沒有魅力,不知道選誰⋯⋯」;「我支持的是『蔡英文路線』,蕭美琴出選副總統,不再猶豫」。距離大選只剩數天,《誌 HK feature》訪問「九十後」公務員與「千禧後」首投族以及趕著回台投票的年輕人,他們默默地盤算,有選民仍舉棋不定,應在選票上哪個號碼蓋上印章。

目前,綠營未言穩勝,藍營正步步進逼,新興的民眾黨亦有不少年輕支持者。多個民意調查顯示,沒有政黨的民意超出4成,三黨罕有地平均瓜分1954萬名台灣人的選票。政黨的「基本盤」靠中年、長者組織票,如同昔日的香港選舉,游離的年輕選票成為這場選戰的關鍵。有年輕選民指台海的緊張局勢未能炒熱選舉,他們較重視曾任市長的賴清德與侯友宜的地方戰績;亦有公務員認為真正左右中間選民是對台海戰爭的看法。

根據台灣民意基金上月(12月)調查顯示,近6成(59.4%)受訪者期待政黨攻替,當中20至24歲年輕選民高達73%,反映要求「下架民進黨」的聲音並不稀少。縱使有「戰貓」之稱的前「台灣駐美國代表」蕭美琴出選副總統,民進黨能否以4成得票率連任執政仍是未知之數。

選舉日在倒數,蕭美琴在台北巡迴宣傳。(KH攝)

公務員:站著也會被中共打 投綠營源於恐懼

總統選舉登記日的前夕(11月24日),打開台灣每一份報章,焦點均落在民眾黨與國民黨的政黨協商,討論兩黨總統候選人以正副總統的身份一同參選,台媒稱之為「藍白合」。結果侯友宜、柯文哲戲劇性地各自登記,「藍白合」宣告落幕。而之前由公民聯署推舉參選的郭台銘宣布退選,最終總統選舉維持三角局面。

眼球映著發光的電話屏幕,看到大選曾鬧出郭台銘退選、「藍白合」的戲碼,九十後公務員曾予暄對此嗤之以鼻,她對記者說:「從頭到尾我就是當一個笑話來看!

曾予暄指出身邊不少「柯粉」相信柯文哲有能力緩和兩岸緊張的局勢。(關震海攝)

曾予暄是民進黨的支持者,無論選前出現變數,上屆與今屆票投民進黨是沒有懸念,但她坦言今次投給賴清德算是「含淚」投票,全因民進黨「比較堅守台灣民主」。

自2022年佩洛西訪台,北京對台灣進行環台軍演,面對亦步亦趨的台海戰爭危機,國民黨、民進黨、民眾黨需要為台海戰爭發表國防政策與兩岸關係的對策。今屆國民黨特別以「兩岸和平 不要戰爭!」作口號,每次選舉論壇均批評綠營的「台獨」主張惹怒中共,民進黨繼執政兩岸難以和平好好談「九二共識」。記者混在藍營的LINE群組,組內不少選民認同國民黨維持兩岸和平的看法,他們認為民進黨不利兩岸和平。群組內的選民更諷刺周二(9日)國防部誤報「發射衛星」的國家警報越過台灣南部一事,是民進黨在「唬憾人心」,製造恐慌。

上屆2020年大選緊隨著香港反修例運動,投票率高達74.9%,4年後「香港因素」在台灣已逾期無效。曾予暄認為在這次大選中,台灣人對戰爭的看法將左右今次選舉。她舉例指身邊「柯粉」(柯文哲支持者)朋友,挺柯是因為他們認為民進黨在國際上的舉止一直挑釁中國,作為中間勢力的柯文哲有能力在兩岸取得平衡,亦即柯在選舉論壇所說的「非單方押注」。

台北街頭掛滿國民黨總統候選人侯友宜的宣傳,以「戰爭與和平」為口號。

曾予暄稱,疫情間出現新一輪台海危機,她意會到就算台灣「站著甚麼也不幹」不代表中共不會發動戰爭。曾認為,台灣沒辦法跟其他國家一樣採取「等距外交」,即使台灣如何與中美雙方保持距離,如果中方一直對台灣進行「統戰」,以資訊、認知戰、思想滲透等方式入侵,台灣根本無法與中方保持距離。

因此,被認為是堅守台灣主權的民進黨,成為了曾予暄的唯一選項,縱然賴清德於她而言沒有太大的人格魅力,但她也會票投「賴蕭配」,一切源於害怕任何會被中國統治的可能性,「我覺得如果台灣今天真的獨立了,我們可以被聯合國承認,代表中國真的不可能統一你了吧,這是我希望台獨的原因。

4年前韓國瑜以「發大財」的經濟口號作宣傳,今屆轉打舊牌「兩岸和平」拉中間票。(《誌》資料圖片)

「千禧後」首投族:只能用刪除法選總統

四年前的大選由國民黨韓國瑜對陣民進黨蔡英文,當時Evonne還差5個月才20歲,這個差距當年令她焦急如焚,生怕韓國瑜有機會當選,「我真的超怕,那時候唯一能做的是鼓勵長輩去投票。」幸運的是,她生於綠營支持者的家庭,無須說服家人投綠,Evonne笑言:「我們就是會開開心心地一起手牽手來到票站的那種家庭。」

今年Evonne終於有投票權,但對於這次的選舉,她卻無法像往屆那樣堅定,「對我來說,這次的大選比較像是一個刪除法。」「藍白合」鬧劇之後使她更堅決剔除兩黨,「他們(國民黨與民眾黨)只是為了打贏選戰,沒有考量兩黨的政見或想法有沒有作出整合。」

記者到桃園區視察,樓房一直建,空置亦有不少。有台北市民向記者說,民進黨上場後未能抑壓樓市,建樓房不代表年輕人有能力買。(關震海攝)

刪除藍、白候選人,只餘賴清德。Evonne表示,選賴清德是她同意民進黨在過往八年以來的政績,「民進黨執政期間,我覺得他們沒有做不好的地方,不管在我們重視的議題上,例如是疫情期間,台灣也是做了很好的把關,所以沒有意外的話會投賴清德。」

記者在台北訪問不少年輕人,他們均以「三個大叔」稱呼三位候選人。Evonne坦言這次投票有點無奈,始終賴清德不夠魅力,「為甚麼我投票不是為了選出好的領導人,而是要避免壞的領導人當選才去投票?」

蔡英文路線仍是今次選戰的關鍵因素。(《誌》資料圖片)
不少支持者認為,蕭美琴繼承了蔡英文兩岸溫和路線。(關震海攝)

中間選民:國共關係炒不熱 回歸民生議題

上屆蔡英文以「台灣要贏」為口號,隨著「亡國感」的氣氛在4年間漸漸退去,地方政績同樣是年輕中間選民的考慮因素。在香港生活6年的台灣「九十後」子清(化名)坐在九龍塘餐廳,跟記者道出三位總統候選人的優劣,「我個人覺得侯友宜在做市長的時候政績是很好的,而且他確實在上次連任時的選票也是很高;(柯文哲)做了8年台北市長,我覺得是OK的。」

子清認為,這次大選與上屆的討論不一樣,不再是討論有關香港的問題或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言論,但也不如曾予暄般認為重點放在戰爭,「今次是多了些討論關於經濟上和生活上,例如居住問題、老人問題、少子化、基建問題等等,未必主要只是講國防外交問題。」

投選前看候選人政績的子清認為台灣人不會單純受台海關係而影響投票決定。

今屆國民黨明顯打兩岸和平牌,賴清德則不時「告誡」選民,民進黨一旦輸掉選舉,只要信國民黨「戰爭與和平」的論述,「未來選的就不再是總統,而是特首」。子清認為,國民黨與民進黨提出有關國共關係的論點,以激勵「中間派」選民投票,實際上對年輕人不太湊效,「選民知道,無論變成香港像特區一樣,還是真的(兩岸)開戰,兩種極端情況不會有很大機會發生。」

據子清分析,侯友宜曾在民進黨執政時當官,證明是「是個很中間的人」,更重要的是子清認為侯友宜是行政出身,而不是經歷選舉的人,「他做警察升至處長,然後再做市長,即是他是一個做事,而不是靠選舉的人。」

蕭美琴因素 穩綠票、搶中間票

對於「英粉」的曾予暄,她說「蕭美琴因素」至為重要,她表示身邊不少朋友是支持「蔡英文路線」,而非真正支持綠營,她便是其中之一人。縱使曾予暄對賴清德仍抱有疑惑,仍然會投「賴蕭配」:「賴清德挑了一位繼承蔡英文意志的人當副總統,是想民進黨繼續走蔡英文路線。」

縱然子清傾向支持侯友宜,但民進黨派出蕭美琴,令他舉棋不定,他認為蕭美琴有可能成為他投綠營的最大原因,「蔡英文本身是在英國和美國留學,專業出身是國際關係和貿易經濟,她對於怎樣與別國進行談判是有一點心得。」子清解釋,蔡英文在民進黨是一個較為中間派的取態,例如她承認「中華民國」作為台灣的名字,這是過往民進黨的政治人物不會做的事情,「她開始令大家的認同更加一致,將一些傳統國民黨支持者才會喜歡的特質放進宣傳裏,令到那個取態變成台灣即使是主權獨立的政府,但是依然願意用國民黨的那套東西,變成大家好像都有個共識。」

「賴蕭配」取回民進黨不少聲量,但民調上並沒有拋離國民黨。(關震海攝)

2020年蕭美琴以5萬6485票不敵「花蓮王」傅崐萁,連任失敗,蔡英文派她赴美國任台灣代表。曾予暄表示,藍綠的支持者均為蕭美琴落選花蓮立委而感到可惜,不少市民指她是實幹型,今次由美國回來,曾認為有點「學成歸國的感覺」,令她聲名大噪。

誠然,不論是蔡英文對於台灣在國際上的平衡感,還是呼喊「在世界上架台灣」,一攻一守,副總統候選人蕭美琴亦繼承了「蔡英文路線」。Evonne表示,蔡英文的特點是溫和地堅持台灣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加上她不斷推動女性權益,亦令選民加分。「蕭美琴是一位女性,覺得她會平衡一些⋯⋯不能說是太男性的思想。她跟蔡英文的基本理念應該是差不多的,所以我會覺得放心交給她。」Evonne說。

藍綠支持率差收窄

自11月「藍白合」告吹之後,選前一個月前多個民調結果顯示,國民黨總統候選人侯友宜與民進黨賴清德的距離很少,「藍白合」告吹並沒有拖跨國民黨。據台灣民意基金會12月民調,國民黨的「侯康配」(侯友宜、趙少康)獲28.2%,與「賴蕭配」(賴清德、蕭美琴)32.4%差約4%,藍綠營傳媒的民調亦反映國民黨落後民進黨不足10%,而民進黨亦沒有多於4成支持率。

在三黨鼎立的混戰下,民進黨難以獲得上屆蔡英文57%得票。 上一次總統大選有3股勢均力敵的候選人競逐而民進黨獲勝發生在2000年首次政黨更替,當年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與呂秀蓮以39.3%險勝。此外,外界分析綠營在今屆立委選舉議席將不及2020年,國民黨很大機會議席過半,意味曾被罷免的前高雄市長韓國瑜有機會成為下一任立法院長。

曾被罷免的前高雄市長韓國瑜有可能重回立法院。(《誌》資料圖片)

劉彥汶

社會專題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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