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在立法會討論得鬧哄哄,在本月底至下月初一套與同性伴侶合法性有關的話劇亦即將在首演12年之後重演。
《猥褻——三審王爾德》導演胡海輝一再強調,這套戲完全不是衝著政府幹。胡稱《猥》劇早在一兩年前規劃,但也不諱言作出重演決定確與現今世道及社會情況有點相連,只是沒想過會碰上這個法例草案的時機。「你只能說世界無進步,因為《猥》劇所述的法庭案件審訊是發生在一八九幾年,為何戲中有些東西在今天仍然relevent(相關)?」
回到1890年的時代,文學家王爾德盛名如日中天,作品震撼文壇。一個已婚人夫,卻遇上美少年道格拉斯便神魂顛倒,墮入愛河。道格拉斯的父親宣稱王爾德犯「雞姦罪」(雞姦即男性肛交罪),王爾德憤然控告他誹謗,但事件一再發展下去,王爾德竟反變被告,最後更鋃鐺入獄,事件震撼社會。一場同志戀、一場官司,令一位大文豪的家庭、事業和人生毀於一旦。
那些年,同志戀還是一大禁忌
胡導說,有同事跟他說,「唓,王爾德搞小三之嘛」。由道德層面看,他有老婆仔女,接著他戀上「小鮮肉」,是「搞小三」,但關鍵不是說他搞小三,重點是一八九幾年男人與男人發生性行為,就是刑事罪,在當時社會與小鮮肉談戀愛就是一個大禁忌,男男的愛足以送他入監獄。當時不論司法制度、以至整個社會,對同性戀的態度是男男在一起就是不對,是污穢,是十惡不赦。

飾演王爾德的鄭傳軍在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執教17年,演出後將告別舞台,並計劃赴英國退休定居,與同性伴侶結婚。《猥》作為鄭的告別作,主角亦有話兒想說,「個人性取向不應該用法律去限制,令佢喪失自己,我覺得這才是問題。」鄭傳軍認為,這劇給觀眾反思——愛一個人,你究竟可以有幾大的堅持? 有幾大的愛? 縱使身邊的人都說我是傻的,我要為他做到最盡!
王爾德在審訊過程中其實是可以離開英國,避過入獄之苦,但他選擇留下承受一切。去或留?導演與演員也有同樣的看法。胡導表示,首次審訊時,王爾德是原告,二審時他成了被告,當時因陪審員無一致決定而告他不入,惟英國政府卻對他窮追不捨,繼續告他,審訊期間他可以離開英國,甚至乎英國政府也想他離開,因為政府內內也有同志,不想將事件鬧大,但王爾德就是「包拗頸」。

胡說,性格決定命運,作為一代文豪,他那種高傲,一生不可成為流亡的人。
對於王爾德的選擇,鄭傳軍也有類似的演譯。「我諗我作為王爾德,名氣咁大,這樣流亡,好窩囊喎⋯⋯擺明是愛,若我離開,即是所有人都不可以承認自己是同志;若他走了,即所有的東西都是錯,為何要這樣自打嘴巴?」胡導更認為,王爾德是有意殉道的,「他當時這樣想,走了,整個同志界別就塌了。」
12年一轉 法庭流動式呈現
在英國這條雞姦罪的相關法例直至1964年才廢除,時間上其實離現在不是太久。鄭傳軍說,英國當時根本很多人有同性戀傾向或行為,但因為是刑事行為,所以完全不能曝光,一旦曝光就會被描黑醜化、猥褻、咸濕,好核突等,但王爾德真的很愛杜格拉斯。「對於這份真愛卻被描畫至此,王爾德深感整個英國社會都虛偽,一旦被標籤為刑事罪,所有東西好的一面全被沒殺。去坐監坐監!去死啦!去死啦!」鄭不忿真愛完全被忽略。
胡有感道,世界反對同性戀的理由至今還是有荒謬。「點解你會覺得同性婚姻會鼓勵人成為同性戀? 唔好傻啦!」鄭說﹕「仲有話同性婚姻會令生育率降低。同志在人口的比例是多少? 點會影響到生育率? 以很荒誕、無稽的所謂『理據』去反同志。」

「一條褲製作」在2013年首演《猥》劇,當年的導演和飾演王爾德的演員同樣是胡海輝和鄭傳軍,鄭傳軍在首演更獲提名劇協舞台劇獎最佳男主角(悲/正劇)。此劇以王爾德三次審訊為主要骨幹,揉合真實的歴史紀錄、訪問及書信片段。兩次演出均以紀錄劇場形式進行,胡導稱今次劇本基本上無改,但他兩度稱不想重覆自己,今次的演出會以另一種方式呈現這場法庭戲。
「我對法庭的看法也不同了,法律這東西可以是無處不在的,不一定要在一個那麼固定的法庭。」胡海輝稱。
當年《猥》劇的舞台佈景基本上分3層,9名男演員就分佈在那三層,全部面向觀眾,由始至終每人基本上都在一個固定位,沒什麼走位,無論是律師審問犯人或被告答辯,以至對質,都不走位,說話時就站起來對著觀眾講。胡導說,這種面向觀眾的表演方式近幾年成了潮流,但12年前做過了,他想今次流動性大點。
鄭傳軍則認為今次的呈現方式有fusion感覺。「以往說要令觀眾覺得有一個Style,胡老師排咁多年戲,他開始把所有東西混為一體,演員既有接觸到對手的一瞬,又會有面向觀眾直接講話的一瞬。變化多端,作為演員理性與感性都強了,當我面對觀眾時,我可以好理性告訴他們我的思想,當我與親密愛人接觸時,我又可以好感性地感受到他,令對白有Passion(熱情)很多。」


王爾德番外篇《死亡一吻》
重演12年前的劇,胡導笑稱期望當然還是場場爆滿,更期望觀眾可以看緊接《猥》劇上演的另一套以王爾德心路歷程為主幹的劇,名為《死亡一吻》,可說是《猥》劇的番外篇。胡說,《死》劇用演讀方式表現,講王爾德在大約屬那段審訊期間發生的事,包括王爾德及其愛人在法庭以外的時刻,例如王爾德決定是否離開英國的心路歷程。

《死》劇的王爾德也是由鄭傳軍飾演。胡導笑稱,難得傳軍應承我演,「我渣乾佢!」鄭傳軍也極力推薦,因為觀眾會更感覺到王爾德的愛和他的難處,「佢對開始失去這份愛那種黑暗的一面。」
《猥》劇演的是百多年前同性伴侶的艱難經歷,核心實際上是人能為社會禁忌的事付出多少去堅持。胡海輝被三度問個人可有經歷過社會禁忌的事,他最後答沒有。在訪問尾聲,胡海輝說:「在現今世界要堅持,要很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