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大廈重建在即 尋找在轉角的一張櫈—窺探殖民的徙廈痕跡 思考居民參與權

「可是,這個城市並不會告訴你它的過去,過去已蘊藏於此城之中,寫在街道的角落、窗扉、樓梯的欄杆⋯⋯每片回憶都以劃痕、凹痕⋯⋯作紀錄。」

——《看不見的城市》

所謂看不見的城市,是一個城市的過去—那些這個城市不再是的城市,同時也是那些我們看不到,但在城市中正發生著的事。「現在」的這個城市是那些「過去」的這個城市所疊加而成,在「現在」之中,往往找到此城的雛型。發生了的,怎也不能被抹去,可能看不見,但也會以不同形式留下。

負責「花園大廈重建社區支援計劃」的社工Bowie認為重建是勢在必行的,反而是在這過程中房協怎收集居民意見。(相片由「花園大廈重建社區支援計劃」提供)

觀塘花園大廈由香港房屋協會建成,第一期於1958年至59年落成,第二期則於1965至67年間落成。第一期已於八十年代重建,第二期則即將面臨重建。花園大廈第2期以鳥類命名,分別名為「畫眉樓」、「孔雀樓」、「百靈樓」、「喜鵲樓」和「燕子樓」。作為上世紀中期所建的公營房屋,花園大廈的磚瓦裏藏著令它以這個形式建成的種種事件,留下了殖民時代的痕跡。

《誌》記者跟隨負責「花園大廈重建社區支援計劃」的社工Bowie走了幾趟花園大廈,聽著她說她在書本以及街坊口中所知、關於花園大廈、以至那個年代公屋的種種,也談及到關於重建的問題。同時記者也與街坊談過天(街坊訪問收錄於配稿)。記者從前都搭地鐵會經過牛頭角站總會看到花園大廈,今次用雙腳、落地走了趟花園大廈,聽了些故事,讀了些書,終於看到那看不見的花園大廈。

石硤尾大火之後

要了解花園大廈的過去,也許要先問,為何像花園大廈這樣的公營房屋會出現?根據《一型徙廈的設計基因——香港公屋原型》(《一型徙廈的設計基因》)一書,在第二世界大戰後,各類房屋極之短缺,未能安置由19世紀中至晚期從內地湧入的人,寮屋人口於1952年至1954年兩年間升十倍至三十萬(當時香港人口約200萬)。 1953年的石硤尾木屋區大火令香港惡劣的房屋環境迫在眉梢,大火後政府首先在災區原址興建兩層高防火平房臨時安置災民,同時成立了「徙置事務緊急小組」,啟動了徙置計劃,解決寮屋區問題,於是多橦一型徙廈建成,而一型徙廈的設計也是香港公屋(包括花園大廈)的原型。Bowie表示,香港房屋協會(房協)是其中一個幫助處理房屋問題的私營機構。Bowie又說,房協負起建築廉租屋的使命,房協稱自己為「房屋實驗室」,建築了很多不同類型的公屋,嘗試不同類型的公屋,看看會否適合讓基層人士居住,例子有花園大廈、觀龍樓、勵德邨。

記者在一張樓梯轉角的櫈坐了下來,拍了張照。(-攝)

花園大廈的一個樓梯轉角。(-攝)

花園大廈
花園大廈的一個梯間。(-攝)

源自英國工人階級住屋的設計

《一型徙廈的設計基因》推論,一型徙廈的設計源於五十年代初期的佐級警務人員已婚警察宿舍,宿舍的樓宇配套、空間佈局和設計規格, 幾乎與一型徙廈的設計元素一樣。同時,設計港島荷李活道和九龍廣東道已婚警察宿舍跟設計一型徙廈的,是同一組人,就是英國人總建築師鄔勵德和建築師諾頓 (George P Norton)。但已婚警察宿舍的設計又是源於哪裡呢?《一型徙廈的設計基因》指出,「一排排有着統一臨街立面、背靠背格局的毗連房屋」,不存在於本地樓宇,原來一型徙廈設計取自英國工人階級住屋,一樣用了兩個單位背靠背的設計。花園大廈的一些特色,也有著英國/殖民時期的痕跡。陽台走廊是花園大廈的建築特色之一。原來這個設計也是源於英國工人階級住屋,陽台走廊更是十九和二十世紀英國工人階級房屋的共同特徵。Bowie解釋為何香港的徙廈保留了陽台走廊,「在走廊可以見到陽光,為何要有一條又長又闊的走廊是因為徙置區(單位)入面沒窗,陽台走廊又是煮食空間,又是居民活動空間。雖然公屋已有獨立廚廁和窗,但仍保留陽台走廊」。

花園大廈
花園大廈。(相片由「花園大廈重建社區支援計劃」提供)

另一個花園大廈有趣的地方是,在一些街坊的家中,廁所和騎樓中間的門上有個洞到底這個洞是用來做什麼呢?Bowie笑說原來只是設計錯誤,那時建築師覺得在洞上安裝一盞燈可以照廁所和騎樓兩邊,想為居民省電,怎料其實會令到廁所和騎樓都不夠光。

放一張櫈的公共意義

不過一棟大廈的特色,又怎能只讓建築師/政府定義?過了五十多年,這裡必然有一些約定俗成的文化、特色。初次到花園大廈時,總留意到在樓梯轉角間各式各樣的櫈,Bowie透露,這些櫈都是居民自己在家拿出來的。在花園大廈走了一趟,有時會見到有街坊自己靜靜坐在櫈上聽收音機,有時又會見到一家人坐在聊天;街坊不在的時候,也不會把櫈收走,其他人也可用它。相信在設計花園大廈時建築師也沒有想過樓梯轉角放一張櫈這回事,樓梯轉角的櫈是居民自己定義的一個特色,而每人可在櫈上做不同的事這也代表了,空間/物件使用者也有定義空間的角色,不是一切也是由上而下。這引伸到另一個問題,也正正是花園大廈要面臨的重建問題—到底居民有沒有say?

「街坊覺得有屋住已很好,可以被動地接受。」Bowie認為居民本身已假定了自己沒有權力為自己的居住需求發聲。Bowie也透露,房協也沒有讓居民知道更多重建的資訊,「其實花園大廈的空間設備各種東西要怎安排?是否畀要讓居民參與在規劃之中?但房協沒有讓居民參與 。Bowie續指,「2018年(房協)有文件說花園大廈要重建,都只是做了一些匯報。我們希望居民可參與規劃的咨詢階段,或(房協)發布可做得更好」。

有屋企已很好?居民有沒有權參與重建?

不過其實房委會的牛頭角上邨就曾經讓居民參與重建,「那時有建築團隊與居民開會,居民就反映了一些意見,團隊就採納了。那時牛頭角上邨是有扶手電梯,但居民跟建築團隊說對於推輪椅不方便,所以改了扶手電梯做一層層的平台,然後用電梯接駁的設計,同樣是重建屋邨但牛頭角上村就做過這些事」。所以讓居民參與不是可行的。

在一些街坊的家中,廁所和騎樓中間的門上有個洞到底這個洞是用來做什麼呢?Bowie笑說原來只是設計錯誤。(相片由「花園大廈重建社區支援計劃」提供)

那居民自己想參與其中嗎?他們最大的關注是什麼?「居民都有關注的,他們關注的是租金。是否可參與空間規劃,居民普遍覺得不可以,本身就會假定了自己不能跟房協討論,但對於一個五十年的公屋村來說,其實已經有好多東西孕育在內,有很多生活習慣、倫理關係、某些他們慣了有的運動空間,如果這些都消失了,對於居民來說會是幾大的轉變」Bowie說。但Bowie又指出,其實有些單位的情況不是太好,例如會有石屎剝落的情況,居民都準備重建,

「怎樣也都好,重建是勢在必行的。反而是在這過程中房協怎收集居民意見,居民也想參與在重建或知多點。 租金是好重要的 ,租金升幅要預早發布,2017年說要重建到現在也沒公布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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