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動閱讀書攤創辦人 ET:走出書店 來一場很慢的閱讀革命

步入主流的書商大門,書櫃琳瑯滿目是旅遊、心靈雞湯和財經股票的書目,井然有序平面排列在前,開卷有書香,一式一樣的氣味熏浸我們的思想。

當步出統一的書局大門,看一本書是什麼一回事?書櫃私密,不容侵犯,如果在公共空間翻閱一本要讀的二手書,告訴旁人我關心什麼,這又是什麼一回事?

記者:王紀堯

這回事,ET在實踐中⋯⋯。《我不閱讀》二手流動書攤創辦人ET 中學時代開始書不離手,成績好順利升讀中大,她沒有成為社會規範中理想的人,畢業後隻身到東亞國家旅學,她自稱是香港社會定義下的「死廢青」。回港後,她辦流動二手書攤,這個書攤沒有地址,只有一張竹蓆、一塊膠墊、一個行李箱和一個小書架,不主動招客,歡迎閱讀。簡簡單單的書攤,背後是毫不簡單的信念。

ET 蓆地而坐,城市喧鬧聲中細閱一本教我們自處的二手好書,對歷史念念不忘,在香港這片文化沙漠中,讓閱讀再次在公共空間被看見,被重視。ET稱,這是自癒的過程,也是「一場很慢的閱讀革命」。這場慢革命,are we ready?

ET 每次擺攤都會把握時間閱讀。

《我不閱讀》書攤尖東實況

尖東站L5出口的行人隧道,人流絡繹不絕。這裏不時出現好幾攤外國旅人賣小飾物的檔口,也有追夢的年輕人與賣藝的老伯。賣藝老伯頸現青筋,咬牙切齒用頭頂着一個大花盤,身邊又有演奏者無間斷奏出《月半小夜曲》、《月亮代表我的心》。遊人用手機拍下賣藝的人,順便也把鏡頭移向旁邊的書攤。 收起手機,又離遠打量一下書攤的書,這一秒眼神投向看書人,下一秒看書的人抬頭,眼神就飄移到下個目標,書攤和人流之間總是有一幅10cm的牆,甚少有人駐足停留。軍裝警察是流連常客,「有人投訴阻街,請你收拾離開」,態度時而友善,時而強硬,他們都是收命令做事的人,反正ET沒有違抗的餘地。書卷引來這股「皇氣」,遊人目光反而變得堅定,好奇又疑惑。 在這個似乎注定不能安靜閱讀的地方,ET坐在膠墊上,面前的竹蓆上放了幾十本書,手執一本《社運年代》,翻了一頁又一頁。記者在嘈雜中忍不住問:「真係睇得入腦?」她回一句:「如果你習慣咗,唔會有咩阻止到你,就算你在隧道,你好肚餓你都要食飯。」 這碗流動的「飯」,ET 曾經在其他地方食,最先在自己家樓下擺流動書攤,然後是觀塘海濱和將軍澳單車公園,但她形容反應「慘淡」,於是決定把擺書攤的地點移向市中心,接近人群。這半年間她不斷的摸索,現時主要在週六下午擺攤,不時會訂立主題回應社會時事。佔中九子在4月10日被判罪名成立,4月13日的週六書攤便出現了、周保松的《自由人的平等政治》、梅田俊作和梅田佳子的繪本《裝作沒看到》、鄭煒、袁瑋熙編的《社運年代》、何式凝博士的《抗命時代的日常》等有關公民抗命與佔中紀錄的書籍。即使剛好沒有主題,書攤都會出現與政治和哲學有關的書, 因爲她相信這些好書可以塑造一個人的氣質和價值觀,讓人突破侷限,甚至讓人的信念變得強大。

在ET的書攤旁邊總會有個賣藝的老伯。

畢業往柬埔寨 脫離組織實踐 ET高中時代開始培養閱讀習慣,談不上熱愛。直到後來入讀中大歷史系,校園四處瀰漫著的書卷味和人文氣息,她才慢慢懂得「閱讀是怎麼一回事」。 「一入學,你就知道。它(中大)很不經意地鼓勵你去閱讀,例如圖書館無處不在,甚至中大的博群可以搞一個這麼大型的書展,而每一個教授都很推行這件事」 她早期閱讀的書離不開貧窮與戰爭、落後國家與慈善組織。大學畢業,象徵一個人生階段的終結,ET形容「Final Year徬徨到不知道要做甚麼,有夕陽的感覺」,她最後選擇到東南亞國家做國際義工 。 三年間,去過越南、泰國和緬甸,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在越南看過有組織代表帶捐贈者來「消費」當地人的單純,讓她覺得所謂的「幫助者」根本沒有了解當地人真正的需要。「試過有組織帶人出來做 show, 那些人帶着名貴手袋,來到之後自拍打卡,送紙包牛奶和啫喱,但當地小朋友根本包裝都唔識打開,只會不停咬。」 那時,她讀的一本書叫《窮人的銀行家》。書講述一個銀行家獨創的「小額信貸」制度,成功讓無數赤貧的人民借到小額貸款,並用於創業與改善生活水準,擺脫貧窮,作者最後亦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 「因為這本書,我明白甚麼是Empower the local (爲當地人充權)。用之當地,取之當地」。她具體地將書中的信念化為實質行動, 在柬埔寨脫離組織,連結起靠着當地村落的老師與村長,實踐起自己的慈善事業。 過程中,她發現書中作者有會計專業,於是她不斷問自己「讀歷史又可以做到啲咩」,亦積極見不同的組織談合作和舉辦不同活動,「我做的事情不是只是教育,可能是嘉年華或者傳授課外知識,讓當地人都去參與,甚至將資源分配,例如單車,亦會接觸香港的學生」。

ET當時親自爲計劃設計的單張。(由ET提供)

「一場很慢的閱讀革命

計劃持續了半年,ET便發現自己沒有足夠工作經驗、能力有限,做起事上來有心無力,決定回港。機緣巧合之下,有人邀請她中途加入去發展生死爲主題的獨立書店,但她亦因而深深體會書店的經營困難。 「書店地點侷限,人流不多,一個星期只是賣到2–3本書,延伸有更多理念我想實踐,不想局限在一間書店。」 延伸信念是甚麼?她留意到社會公眾不時對閱讀的人有誤解,甚至批評閱讀的行為。「好多人批評人睇書的場合,睇英文書就是扮嘢,其實閱讀只是一個人作為文明動物可做到的事,點解會受人批評?」她又說,現時有不少「學者」和「讀書人」都在「個人空間」閱讀,也只會在社交媒體上分享,公眾沒有機會真真正正去接觸閱讀,甚至理解他們背後的想法。這些現象都誘發ET去思考「如果在公共空間閱讀,又是怎麼一回事?」。 ET創辦了《我不閱讀》,專門在公眾地方擺二手書攤。有人說這是行為藝術,她不抗拒這種說法,也就將計就計以《我不閱讀》名義招募一般愛書人在鬧市街頭席地而坐就閱讀,做一場真正的行為藝術。這些「搞作」背後只有一個信念,就是希望將閱讀放在公眾視野,讓真正的好書被看見、被思考和被討論。

被社會看得見的閱讀

然而,要在街道街道上坐下來看書、賣書,必需學會面對奇異的目光。ET形容,閱讀可以是很「私密」的事情,換在公眾空間進行,無論書名、看書時臉上的表情,甚至閱讀時「內心浮現出來的價值」,都可能會讓人飽覽無遺,旁人會質疑你、誤解你、標籤你,甚至無視你,但她仍然覺得這件件事非做不可。

台灣出版社城邦文化創辦人詹志宏說過,「出版一定隱藏着要改造社會,和改變甚至對抗世界的理念。」ET說這句說話道出她心裏所想。 「我覺得我放這些書出來,我是在挑釁讀者、挑釁社會,即是我覺得這種對社會的抗行,是我需要擁抱和捍衛的一種價值。因為社會實在有太多令我們失望和絕望的事情,如果只是屈在一間書店,不面對社會,那麼意義在哪裏? 」

無知的癥結

信念談到現實,要經營一個二手書攤,難嗎?ET每次談到經營,一時面紅耳赤,一時面如死灰,可見現實總是教人氣餒。與她一起肩並肩坐在書攤好一陣子,過來拿起書看的人「一隻手數得曬」,她說「有時碰一碰書,都會說這是一個幸運」。 環看書攤,沒有旅遊書,沒有人生方向指南,更沒有心靈雞湯,只有文學、哲學、政治和台灣的獨立出版,書的種類似乎已經令不少港人卻步。人的的閱讀習慣, 離不開我們大多數的生活習慣。 我也忍不住提問,港人朝九晚五,不時更要加班逼地鐵, 工餘時間還要閱讀思考深層次的理念與實踐,這不時太累人了嗎? 她認為,這不是一個實質操作的問題,而是一個心態,我們都在逃避閱讀、逃避思考。

「我不會因為你不看書而批評你,這只是其中一個思考途徑。但如果一直不思考,這是一種心態弊病。市民對社會議題冷感,在雨傘運動中才會講『因為你阻住我返工,所以事情不公義』等無知的說話。」她形容「無知到這個地步」的問題癥結,是人不願意接受新知識,同時失去自省思考的空間,造成真正的社會問題。

ET會親自向人介紹書的內容,她相信要讓買書人真正喜歡一本書,他們才會好好愛惜這本書。

「好書大多都是舊書」 對抗遺忘

書攤另一個特色就是只有二手書,沒有新簇的外表,自然也逃不過香港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貪新厭舊,這或許時銷量差的原因,但她堅持只售二手書,因為相信「好書大多都是舊書」,價值遠超過標價。 在這些二手書中,也有不少都是社會紀錄類的。ET說這些書在歷史中有很重要的地位,幫助我們去對抗香港人名為「遺忘」的通病。「書你不再閱讀,不再去看相關的文章,就會遺就守護不了記憶。」她舉例例如10年前發生過的菜園村事件,甚至5年前雨傘運動與公民抗命,當時紀錄與反思運動的書籍都已經幾乎被遺忘,記憶慢慢被淡化。 如果香港人都遺忘,就會被有意識的當權者去詮釋歷史和改變大眾的思想,這樣一個政權簡單操控大眾的思想」。這也是她最不樂於看見的。ET人認為,無論是從前港人談的「保育皇后天星碼頭」,到「廣東話及普通話作為母語」,如果我們都習慣跟隨新指標,社會將會失去更多寶貴的價值。

書攤擺出何式凝博士的《抗命時代的日常》。

社會無力 暫時可以做的是⋯⋯

第二次到訪ET的書攤,比第一次熱鬧,擺了數小時便「開齋」。不久之後,又有她的學長和老書店老闆過來與她交流,氣氛不錯。 觀察了好一陣子,似乎到訪的都是ET口中的「同溫層」,都是愛書之人, 要感染一個不閱讀的公眾,似乎甚艱難。我又大膽問一句,這樣有甚麼意義? 這個問題,在我開口之先,ET質疑了自己很多次。 「我經常都會質疑,到底點解要做?到底點解要帶個書櫃出來?是否要吸引途人的目光?為了很商業都做這件事?」一大堆反問之後,她又給了自己一個簡單的答案「我在治癒我自己」。 她坦言,憑一個書攤不可能改變整個社會對閱讀的看法,但她不忍看見閱讀在香港消失,她不想看見書淪為「商業社會的消閒品」,放不下對書的珍重,所以唯有先治癒自己。「起碼在社會很多事情很無力去爭取的時候,這是我暫時能做到的,就是讓大家看見文化和閱讀。既然影響微乎其微,那就爲自己做。」 ET也是經歷過雨傘運動,更是積極參與同志運動的年輕人。親眼見證過爲迴響極大的社會運動可以怎樣做,但她偏偏選擇了將這個書攤成為她的抗爭日常。從實體書攤「親口向人sell書」和旁邊賣藝的伯伯閒聊,甚至在社交網絡寫書評、寫那些同在尖東隧道追夢的年輕人,一切似乎微不足道。沒法趕得上主流抗爭的影響力,談不上結果,就談意義。「主流抗爭能見度太高,很容易被打壓,但當你深耕細作,將一些很小凝聚起來,可能是一個衰落社會的 Backup。」 >那麼書攤還可以堅持多久呢?她竟然答我一句「差不多」,讓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如果連這些都不試着去做,就真的甚麼氣息都沒有,如果我真的出來,剛好有一個人,他覺得我做的事情很有意義,可能這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很有動力的東西。」 其實ET嘴上經常說「不」,但身體卻仍然堅持下去,她心裏最清楚,只有堅持,才有動力繼續堅持, 繼續進行這場閱讀的革命。

引用ET喜愛的作家卡繆的一句名言:「 我反抗 ,所以我們存在」。

王紀堯

《 誌 HK FEATURE 》 — 獨立記者
專責社運專題、法庭報道、國際人權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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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海中尋找《蘋果日報》 忠實讀者收藏特刊報道 Bookmark時代痕跡︰留住記憶,跟記憶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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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圓缺 由牆內走出牆外的陪伴者

相比起香港這個地方,她說自己其實比較喜歡香港人。就像當時步出法庭外,街坊送上一堆零食。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卻足夠讓她念念不忘。 去年8月,米米(化名)被裁定非法集結罪名成立,即時還柙。送往更生中心前,先押至中轉站的西九龍裁判法院。她在囚車上,清晰地望見窗外的景色,除了一座座建築物外,還有一班不相識、默默的支持者在馬路旁等候。從窗外看到微弱的光,一句句簡短而有力的呼喊,聲聲入耳。視線不其然被外面的一切帶著遊走,在車上的懲教職員用凌厲的聲線說:「唔使理,向前望。(不用理,向前望)」 當時年僅20歲的米米,原本選擇從事幼兒教育工作,無奈準備升讀大學三年級之際,正是罪成的時候。往後能否繼續申請教師牌照,仍是未知之數。未能順利完成學位,後悔嗎?「反正我對香港教育制度都冇咩希望」,她放棄完成幼兒教育課程。對攝影滿腔熱忱的米米,未來希望轉讀電影課程。 她憶起在犯人欄裏,一位庭警站在她的身後,米米不敢四處張望。不過從眼角看見座無虛席,認識的人都有前來,「其實都好開心。」 宣判罪成一刻,她心裡份外平靜,「這樣也好,可以快點結束,不用再心掛掛 (心一直憂慮)。」回想2020年11月初,米米接到一通電話,得悉自己即將被起訴,整個人沉了下來,當刻只有忐忑「即係點呀?我係咪要坐監啦?」母親聽到這消息後,米米猜她其實也害怕的,但她卻安慰自己,「你又唔係殺人放火,衰政治咋嘛。(你又不是殺人放火,只是犯了政治罪罷了)」 在一年候審期,米米內心的種種疑問油然而生,她開始了解和向身邊人查問有關更生中心的情況。「到底更生中心是怎樣的?」「在更生中心要做些甚麼的?」 學習成為溫柔且堅定的存在 走進陌生的地方,米米形容自己性格「腍善」(與人為善),因此曾被其他在囚人士欺負。她說姑娘有晚要求「舊人要教新人步操」當時與米米同房的女生就要求她「Mark time (踏步)幾千下。」米米當初不懂得如何清潔風扇,換來一句「下?你二十歲人都未識拆風扇呀?」無論自己多想堅強起來,面對別人的批評和責罵,還是會潸然淚下。 「你又喊?喊咩呀?」半年在更生中心走來,米米學懂「唔啱就會反駁」,決意要為自己爭一口氣。朋友看見這情景,就跟她說「你真係勇敢咗。」 米米成為溫柔且堅定的存在,「反正坐監都經歷過囉。」以後再遇到任何事都能好好面對。 珍惜中秋在牆內與家人團聚 在這段期間,有遇過讓你失望的事嗎?米米提到有一個朋友,一直以為她只是觸犯「限聚令」,更問到「唔係守行為就冇事啦咩?」確實讓她有點失落。但凡事有得有失,現時她會說「願意陪自己上庭的朋友更為重要。」 而家人的陪伴,成為她最大的支柱。每逢周末,家人會輪流前來探望米米。在更生中心,只能透過一板之隔與家人見面。雖然有膠板擋著,但米米還是會聞到家人的氣味。

來不及說再見:化作一縷煙之前 讓逝者睡得安詳

穿起黑色恤衫,打上領呔,再襯上灰色格仔馬甲和長褲的陳培興(阿興) ,忙著出席喪禮。剛踏入廿九歲的青年在第五波疫情忙不可交,替因疫情過身的逝者化妝,找殯儀館、找棺木、買花牌⋯⋯為無助的家屬張羅。 新冠肺炎死亡的屍體有別一般處理,家屬只能隔著透明膠袋認領遺體。最親的人化作一縷煙之前,疫情之下往往來不及說出最後的心底話,有些家屬亦因隔著膠袋認不出逝者的樣貌,留下畢生的遺憾。 喪禮前,家屬情緒無處安放,阿興用雙手修補一個個破碎的心。他說自己性格內斂,少用言語關心對方。他會提醒家屬做些事情,買來逝者喜歡的食物、挑選一張漂亮的靈堂相。只是一點「心意」,作為禮儀師阿興希望可以彌補家屬的遺憾。 「這是一個救災過程」 阿興在疫情中渡過成為禮儀師的兩年。他自告奮勇,說自己不懼怕替確診個案化妝、裝身。「讓家屬減輕遺憾,就像一個救災過程,悲慘的事來到面前,而你的參與能讓事情變得好些。」 公立醫院由2022年1月7日開始,除了恩恤情況外,謝絕探訪。一場場「來不及的道別」每天發生,家屬只能相隔玻璃,目送親人離去。不能將心聲盡吐、不能觸碰家人的手,感受最後的餘溫;不能再次細看他們,把熟悉的面孔銘記於心,種種限制釀成「更多遺憾出現」。 而根據政府早前發出的「處理及置屍體時所需預防措施」,新冠肺炎患者的屍體屬第二類別(即黃色標籤),會以兩層膠袋封住,一層透明、另一層則是灰色,家屬只能從透明膠袋中認領遺體,且不可在醫院安排化妝及裝身。 家屬就只能目睹親人「未化妝」的容貌,難免心裡不甘。阿興憶起一名家屬,當時奔走於7、8間殮葬商,始終無人願意接手個案。「在認領遺體當天,他說自己不太認得母親,接著嚎哭,我當時覺得很挫敗。」身為一名禮儀師,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症之中,為逝者化妝驟然變得既近又遠。 阿興現時已為3、4個確診個案化妝。他形容自己「唔係特別大膽」,而是純粹的「將心比己」。 新安排的「告別式」釀成無法修補的遺憾 從前滿以為是必然的告別式,在一場無情疫症中,變得遙不可及。最新措施規定化妝、裝身等工作必須在特定的殯儀館內才可進行,阿興提到指定的靈堂可容納80人,即代表家屬若然不打算邀請80名或以上親友出席,同樣要支付昂貴租金,而家屬決定為確診逝者安排化妝、裝身成本相對提高。 「雖然人們常說生命無常,不是這樣的,我一直認為發生的機會較微,但現在卻如此容易面對死亡。」阿興提到聯絡他的家屬,大多是年輕人,他只能無奈地嘆「他們不應在這個年紀經歷喪親之痛」。病毒無情,第五波疫情就這樣奪去9千多人的性命。 至親離世後,家屬最希望看見逝者「最安詳、舒舒服服離開的一面」。認領遺體時,通常是在「未執正」(未整理)的情況下,例如人在死亡後肌肉會鬆弛,因此可能嘴巴會張開,而眼球會像洩氣的氣球變得凹陷,皮膚變黃,而雪藏太久會漸漸泛紅或黑。 當家屬首次接觸逝者,而清楚眼前的遺體是自己的親人,這種畫面會徘徊在腦海、揮之不去。阿興認為唯一能讓家屬釋懷的方法是「給予他們一個好的畫面」。有人會說,因為確診個案的遺體狀況可能不太理想,瞻仰遺容的過程可能會對家屬造成二次傷害,但阿興慨嘆「不可能會差過未化妝前的樣子」,最基本也希望做到「口合眼閉」,像是熟睡的樣子。 一起告別

「維他奶小姐」眾籌在日本賣原味魚肉燒賣

在香港便利店打開冷櫃,十行飲品當中維他奶基本上已橫佔兩行。檸檬茶、菊花茶、朱古力奶,還有不可或缺的麥精、豆奶維他奶,各式各樣的維他奶在香港垂手可得,但日本人要到2021年才有機會品嚐到港版維他奶(ビタソイ)。 2020年前,盒裝維他奶在東京近乎絕跡,超市少量存貨的,僅是從深圳偷運到日本的盒裝維他奶,地下市場流傳,難以普及。在日生活10多年的阿秋 (桑原秋Aki) 餓了維他奶太久,疫情之初各國封關,回鄉遙遙無期,於是她鼓起勇氣,2021年3月在日本開了雜貨網店 HKストア(hkstore)。開舖之初,阿秋網上做了簡單的食品選舉,香港封關一年,日人思港、居日港人思鄉,網民推選了不少垂涎三尺的地道美食:出前一丁、芝士腸、鴛鴦⋯⋯,在香港咫尺買到的食品,去到日本關口,繁複的食品條例及嚴格的入境門檻令很多香港美食摒出日本境外。 阿秋並沒有放棄,積極與維他奶總公司接洽,從正式途徑由香港入貨,按日本食品輸入的官方程序,正式引入港產版維他奶。創業之初只有麥精、豆奶、檸茶,今天口味已增至菊花茶、哈蜜瓜和朱古力奶,並批發到各大餐廳及中華百貨公司,一些茶餐廳現在更設有維他奶專櫃。在東京飲一盒維他奶,現在比以前容易得多。阿秋還落手落腳宣傳,經常努力拖着一箱箱的維他奶,在其他縣的超市內擺推廣攤檔。日本人見識到她的幹勁,大家都叫她做「維他奶小姐」。 沖繩製 直送東京 香港人的效率高,一年之後,阿秋的網站多了「甘大滋」、「Tempo紙巾」,還有「清補涼」,貨品琳瑯滿目,但她最想引入的食品還有「魚肉燒賣」。踏入2022年,阿秋認識了在沖繩專做冷凍食品的港人張呈佳,一拍即合,張生在沖繩花了一年研製港式魚肉燒賣,沖繩廠房製作燒賣,計劃在東京發售,這絕對是香港人的美夢。萬事起頭難,二人決定在網上眾籌100萬日圓(約$65,000港幣),作為添設小凍倉及製作費,順便試試日本市場的反應。 日本燒賣已有超過百年的歷史,今日百貨公司的地下食品店必有一間燒賣專門店,全靠廣東人當年在橫濱將豬肉燒賣開枝散葉,可惜香港的魚肉燒賣始終與日本擦身而過。至今日本人聽到燒賣,自然聯想到豬肉加隻蝦那種廣東燒賣,對於黃皮香港「魚肉燒賣」,依然陌生。今日在日本有賣魚肉燒賣的食肆,僅一間港式茶餐廳,可見一粒魚肉燒賣在日本是稀有小食。 引香港食品成本高 食粒燒賣也要眾籌?阿秋做了一年多老闆,她指日本做生意,不能單靠豪情壯志,網上熱烈討論,有時落的單卻好少,更有不少香港人嫌貴⋯⋯。阿秋進一步解釋,其實引進香港食品的成本高昂,市場細,外國人在日本的批發網絡又要一點一滴累積,加上日本推祟大企業的零售文化,小公司引入新的品種,難免要冒上投資風險。「很多人問是否在東京做(燒賣)?問題是有沒有買呢?」。有了一年的經營經驗,阿秋認為眾籌既可集資,也可看市場反應,因此平常心看待成敗。 「如果成功,我就朝朝可以食燒賣(每日早上賣燒賣了)」,阿秋兩年前憑著「我要屋企嘅雪櫃擺滿維他奶」的豪氣,擔粗粗與維他奶接洽,成功引入維他奶。如今維他奶先下一城,燒賣能否發揚光大視乎阿秋夠不夠資金。 阿秋透露一旦成功,有資金買到一個香港食品專用的凍櫃,屆時可以入更多香港食品,會入「叮叮飯」、雞肉腸,滿足居日港人和「日本迷」的胃口。如果眾籌不達標,阿秋會全數退款,再作打算。 「維他奶小姐」在日本香港食品夢,還剛剛開始。 延伸閱讀

新一代承傳花牌傳統  一切由搭棚開始

今已60多年歷史,在2014年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記者問起31歲的花店老闆James為何做了8年花牌,James 第一反應並不是說要承傳文化,答案很簡單:「覺得佢靚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