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ry | 母親問我有沒有女朋友,然後再問:「那男朋友呢?」

Barry是一名五十多歲,在國際品牌任職的公關。十年前,他與丈夫Fred在加拿大結婚,兩人已一起二十多年,並一同在香港蘇豪區經營一間同志酒吧。Barry已向家人、朋友和同事坦承自己是同性戀,但有一件事仍教他耿耿於懷。下文他將會道出,為何他後悔沒有在母親2002年離世前,跟她出櫃。

“年輕的時候,我一直掙扎如何向家人坦誠我是同性戀的事實。當知道患病的母親時日無多,我尤其掙扎應否向她出櫃,以及介紹我的伴侶給她認識。”

— BARRY

記者:Summer Time

我是Barry,五十幾歲,現在LGBT社群内不少人都認識我。我有美滿的婚姻,也有不少支持包容我的朋友和同事;但年輕時,我一直在掙扎如何向家人坦誠我是同性戀的事。

我覺得,現今的世界瞬息萬變,不同世代的人要花很大力氣才能互相理解、建立聯繫。就算看上去勇敢自信的人,同自己父母相處時都不是那麼簡單。

進退兩難的我

母親與癌魔搏鬥了三年。某次復診,醫生告知我們她只剩下幾個星期了。當意識到她時日無多,我內心十分掙扎,不知應否向她出櫃。

於是我找了舅母,她在我家中較爲開明。我向她出了櫃,並向她求教是否應該也告知我媽。她建議不要破壞我在母親心目中好兒子的形象,並深信她是個非常傳統的中國女性,不會接受我的性取向。她補了一句:「你一陣激死佢,佢仲死快啲,俾佢安安樂樂走啦。(你等一下刺激到她,她可能還死得快一些,他還是讓她安安樂樂的走吧。)」於是我同意了。

與母親的對話

我地係香港人 - Barry |  母親問我有沒有女朋友,然後再問:「那男朋友呢?」

一個星期天的下午,我邀請了母親來我家,還叫了爸爸和姊姊一起。身爲華人,我們相信離世的人會在轉世前,再去探望他們所愛的人一次。我想,最少要讓母親知道我住在哪裏,好讓她離世後能來看我。我也想讓她知道,我有一個舒適的家,不用為我操心。

那時,我的伴侶Fred和我已經同居了。在我家人到來前,我把Fred的東西藏好,裝得好像我是獨居一樣。

母親查看過我家所有房間後,明顯不悅地說:「你在跟人一起住。」

我否認:「不,就只有我自己一個。」

她看起來仍然不快:「不,有另外一個人和你同住。」

父親這時開口爲我解圍:「他都説就只他一人了。」

我們很快轉換話題。不過,母親的不快表情,至今仍在我心中揮之不去。我不大記得那之後的事了,但我肯定母親當時已經知道我是同性戀,並對我和男人同居一事感到痛心。

我仍不時想起,晚飯時我和母親的種種對話。大學畢業後投身職場的我,沒有搬回家與家人同住。因此每逢我回家吃飯,母親都會尋根究底地問起我的近況。頭幾次,她會問我交了女朋友沒有。後來有幾次,聽到我答「沒有」後,她就追問:「那,男朋友呢?」。

她最終也跟FRED見面了

那次復診後不到一個月,母親離開了人世。幾星期後的某夜凌晨四時,我被音響發出的聲音吵醒了。我翻身看Fred, 見他回瞪着我,整個人嚇呆了,等着我反應。

「是你開機的嗎?」我問。

他答:「不是,其實它在三時有響過一次,我起來關掉它,但沒有弄醒你。現在是第二次了。」

房間陷入寂靜。

我翻身下床把它關掉,然後立時竄進被窩。

Fred這時說:「如果你是Barry的母親,請你再開一次音響吧。」

説實話,我只顧著害怕母親的魂魄會不會以嚇人的方式出現,對我們做出些甚麽。我閉上雙眼,表示我不想和她聯繫。事後回想,我對自己那時的反應感到羞愧,身為兒子的我如此反應,又會令母親何等傷心。

我再度進入夢鄉。

清晨五時,我又一次聽見音樂,音響又啟動了。我們把它關掉,但到了六時,它又自動播起音樂來。

之前打齋的道士跟我們提過,母親會在那夜凌晨三時至七時來看我們。我蠻確定那就是她,想讓我們知道她在那裏,看到了我和Fred在一起。她想跟我説她同意了。

他們早就知道

後來姊姊告訴我,母親過世後,她跟父親談了 許久。據父親説,母親在離世前就已經知道我是同性戀,他倆也就這事討論了一番。母親其實是接受的,但希望我會親口告訴她。她也蠻肯定我有伴侶,只是,如果我選擇在她最後的日子仍然守口如瓶,她會尊重我的意願,裝作不知道。

現在我也時常想起母親。母親離世後幾年,我再一次回想起他們來我家的情形,她臉上是何等不快。然後我意識到,那時她其實是在期待我把Fred介紹給她。她的不快,緣於我仍然選擇向她隱瞞。

我感激我的母親,她的愛遠比我想的深厚。但我錯失了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倆關係昇華的機會,這確實教我非常難過。

“我係 Barry,我係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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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圓缺 由牆內走出牆外的陪伴者

相比起香港這個地方,她說自己其實比較喜歡香港人。就像當時步出法庭外,街坊送上一堆零食。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卻足夠讓她念念不忘。 去年8月,米米(化名)被裁定非法集結罪名成立,即時還柙。送往更生中心前,先押至中轉站的西九龍裁判法院。她在囚車上,清晰地望見窗外的景色,除了一座座建築物外,還有一班不相識、默默的支持者在馬路旁等候。從窗外看到微弱的光,一句句簡短而有力的呼喊,聲聲入耳。視線不其然被外面的一切帶著遊走,在車上的懲教職員用凌厲的聲線說:「唔使理,向前望。(不用理,向前望)」 當時年僅20歲的米米,原本選擇從事幼兒教育工作,無奈準備升讀大學三年級之際,正是罪成的時候。往後能否繼續申請教師牌照,仍是未知之數。未能順利完成學位,後悔嗎?「反正我對香港教育制度都冇咩希望」,她放棄完成幼兒教育課程。對攝影滿腔熱忱的米米,未來希望轉讀電影課程。 她憶起在犯人欄裏,一位庭警站在她的身後,米米不敢四處張望。不過從眼角看見座無虛席,認識的人都有前來,「其實都好開心。」 宣判罪成一刻,她心裡份外平靜,「這樣也好,可以快點結束,不用再心掛掛 (心一直憂慮)。」回想2020年11月初,米米接到一通電話,得悉自己即將被起訴,整個人沉了下來,當刻只有忐忑「即係點呀?我係咪要坐監啦?」母親聽到這消息後,米米猜她其實也害怕的,但她卻安慰自己,「你又唔係殺人放火,衰政治咋嘛。(你又不是殺人放火,只是犯了政治罪罷了)」 在一年候審期,米米內心的種種疑問油然而生,她開始了解和向身邊人查問有關更生中心的情況。「到底更生中心是怎樣的?」「在更生中心要做些甚麼的?」 學習成為溫柔且堅定的存在 走進陌生的地方,米米形容自己性格「腍善」(與人為善),因此曾被其他在囚人士欺負。她說姑娘有晚要求「舊人要教新人步操」當時與米米同房的女生就要求她「Mark time (踏步)幾千下。」米米當初不懂得如何清潔風扇,換來一句「下?你二十歲人都未識拆風扇呀?」無論自己多想堅強起來,面對別人的批評和責罵,還是會潸然淚下。 「你又喊?喊咩呀?」半年在更生中心走來,米米學懂「唔啱就會反駁」,決意要為自己爭一口氣。朋友看見這情景,就跟她說「你真係勇敢咗。」 米米成為溫柔且堅定的存在,「反正坐監都經歷過囉。」以後再遇到任何事都能好好面對。 珍惜中秋在牆內與家人團聚 在這段期間,有遇過讓你失望的事嗎?米米提到有一個朋友,一直以為她只是觸犯「限聚令」,更問到「唔係守行為就冇事啦咩?」確實讓她有點失落。但凡事有得有失,現時她會說「願意陪自己上庭的朋友更為重要。」 而家人的陪伴,成為她最大的支柱。每逢周末,家人會輪流前來探望米米。在更生中心,只能透過一板之隔與家人見面。雖然有膠板擋著,但米米還是會聞到家人的氣味。

來不及說再見:化作一縷煙之前 讓逝者睡得安詳

穿起黑色恤衫,打上領呔,再襯上灰色格仔馬甲和長褲的陳培興(阿興) ,忙著出席喪禮。剛踏入廿九歲的青年在第五波疫情忙不可交,替因疫情過身的逝者化妝,找殯儀館、找棺木、買花牌⋯⋯為無助的家屬張羅。 新冠肺炎死亡的屍體有別一般處理,家屬只能隔著透明膠袋認領遺體。最親的人化作一縷煙之前,疫情之下往往來不及說出最後的心底話,有些家屬亦因隔著膠袋認不出逝者的樣貌,留下畢生的遺憾。 喪禮前,家屬情緒無處安放,阿興用雙手修補一個個破碎的心。他說自己性格內斂,少用言語關心對方。他會提醒家屬做些事情,買來逝者喜歡的食物、挑選一張漂亮的靈堂相。只是一點「心意」,作為禮儀師阿興希望可以彌補家屬的遺憾。 「這是一個救災過程」 阿興在疫情中渡過成為禮儀師的兩年。他自告奮勇,說自己不懼怕替確診個案化妝、裝身。「讓家屬減輕遺憾,就像一個救災過程,悲慘的事來到面前,而你的參與能讓事情變得好些。」 公立醫院由2022年1月7日開始,除了恩恤情況外,謝絕探訪。一場場「來不及的道別」每天發生,家屬只能相隔玻璃,目送親人離去。不能將心聲盡吐、不能觸碰家人的手,感受最後的餘溫;不能再次細看他們,把熟悉的面孔銘記於心,種種限制釀成「更多遺憾出現」。 而根據政府早前發出的「處理及置屍體時所需預防措施」,新冠肺炎患者的屍體屬第二類別(即黃色標籤),會以兩層膠袋封住,一層透明、另一層則是灰色,家屬只能從透明膠袋中認領遺體,且不可在醫院安排化妝及裝身。 家屬就只能目睹親人「未化妝」的容貌,難免心裡不甘。阿興憶起一名家屬,當時奔走於7、8間殮葬商,始終無人願意接手個案。「在認領遺體當天,他說自己不太認得母親,接著嚎哭,我當時覺得很挫敗。」身為一名禮儀師,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症之中,為逝者化妝驟然變得既近又遠。 阿興現時已為3、4個確診個案化妝。他形容自己「唔係特別大膽」,而是純粹的「將心比己」。 新安排的「告別式」釀成無法修補的遺憾 從前滿以為是必然的告別式,在一場無情疫症中,變得遙不可及。最新措施規定化妝、裝身等工作必須在特定的殯儀館內才可進行,阿興提到指定的靈堂可容納80人,即代表家屬若然不打算邀請80名或以上親友出席,同樣要支付昂貴租金,而家屬決定為確診逝者安排化妝、裝身成本相對提高。 「雖然人們常說生命無常,不是這樣的,我一直認為發生的機會較微,但現在卻如此容易面對死亡。」阿興提到聯絡他的家屬,大多是年輕人,他只能無奈地嘆「他們不應在這個年紀經歷喪親之痛」。病毒無情,第五波疫情就這樣奪去9千多人的性命。 至親離世後,家屬最希望看見逝者「最安詳、舒舒服服離開的一面」。認領遺體時,通常是在「未執正」(未整理)的情況下,例如人在死亡後肌肉會鬆弛,因此可能嘴巴會張開,而眼球會像洩氣的氣球變得凹陷,皮膚變黃,而雪藏太久會漸漸泛紅或黑。 當家屬首次接觸逝者,而清楚眼前的遺體是自己的親人,這種畫面會徘徊在腦海、揮之不去。阿興認為唯一能讓家屬釋懷的方法是「給予他們一個好的畫面」。有人會說,因為確診個案的遺體狀況可能不太理想,瞻仰遺容的過程可能會對家屬造成二次傷害,但阿興慨嘆「不可能會差過未化妝前的樣子」,最基本也希望做到「口合眼閉」,像是熟睡的樣子。 一起告別

「維他奶小姐」眾籌在日本賣原味魚肉燒賣

在香港便利店打開冷櫃,十行飲品當中維他奶基本上已橫佔兩行。檸檬茶、菊花茶、朱古力奶,還有不可或缺的麥精、豆奶維他奶,各式各樣的維他奶在香港垂手可得,但日本人要到2021年才有機會品嚐到港版維他奶(ビタソイ)。 2020年前,盒裝維他奶在東京近乎絕跡,超市少量存貨的,僅是從深圳偷運到日本的盒裝維他奶,地下市場流傳,難以普及。在日生活10多年的阿秋 (桑原秋Aki) 餓了維他奶太久,疫情之初各國封關,回鄉遙遙無期,於是她鼓起勇氣,2021年3月在日本開了雜貨網店 HKストア(hkstore)。開舖之初,阿秋網上做了簡單的食品選舉,香港封關一年,日人思港、居日港人思鄉,網民推選了不少垂涎三尺的地道美食:出前一丁、芝士腸、鴛鴦⋯⋯,在香港咫尺買到的食品,去到日本關口,繁複的食品條例及嚴格的入境門檻令很多香港美食摒出日本境外。 阿秋並沒有放棄,積極與維他奶總公司接洽,從正式途徑由香港入貨,按日本食品輸入的官方程序,正式引入港產版維他奶。創業之初只有麥精、豆奶、檸茶,今天口味已增至菊花茶、哈蜜瓜和朱古力奶,並批發到各大餐廳及中華百貨公司,一些茶餐廳現在更設有維他奶專櫃。在東京飲一盒維他奶,現在比以前容易得多。阿秋還落手落腳宣傳,經常努力拖着一箱箱的維他奶,在其他縣的超市內擺推廣攤檔。日本人見識到她的幹勁,大家都叫她做「維他奶小姐」。 沖繩製 直送東京 香港人的效率高,一年之後,阿秋的網站多了「甘大滋」、「Tempo紙巾」,還有「清補涼」,貨品琳瑯滿目,但她最想引入的食品還有「魚肉燒賣」。踏入2022年,阿秋認識了在沖繩專做冷凍食品的港人張呈佳,一拍即合,張生在沖繩花了一年研製港式魚肉燒賣,沖繩廠房製作燒賣,計劃在東京發售,這絕對是香港人的美夢。萬事起頭難,二人決定在網上眾籌100萬日圓(約$65,000港幣),作為添設小凍倉及製作費,順便試試日本市場的反應。 日本燒賣已有超過百年的歷史,今日百貨公司的地下食品店必有一間燒賣專門店,全靠廣東人當年在橫濱將豬肉燒賣開枝散葉,可惜香港的魚肉燒賣始終與日本擦身而過。至今日本人聽到燒賣,自然聯想到豬肉加隻蝦那種廣東燒賣,對於黃皮香港「魚肉燒賣」,依然陌生。今日在日本有賣魚肉燒賣的食肆,僅一間港式茶餐廳,可見一粒魚肉燒賣在日本是稀有小食。 引香港食品成本高 食粒燒賣也要眾籌?阿秋做了一年多老闆,她指日本做生意,不能單靠豪情壯志,網上熱烈討論,有時落的單卻好少,更有不少香港人嫌貴⋯⋯。阿秋進一步解釋,其實引進香港食品的成本高昂,市場細,外國人在日本的批發網絡又要一點一滴累積,加上日本推祟大企業的零售文化,小公司引入新的品種,難免要冒上投資風險。「很多人問是否在東京做(燒賣)?問題是有沒有買呢?」。有了一年的經營經驗,阿秋認為眾籌既可集資,也可看市場反應,因此平常心看待成敗。 「如果成功,我就朝朝可以食燒賣(每日早上賣燒賣了)」,阿秋兩年前憑著「我要屋企嘅雪櫃擺滿維他奶」的豪氣,擔粗粗與維他奶接洽,成功引入維他奶。如今維他奶先下一城,燒賣能否發揚光大視乎阿秋夠不夠資金。 阿秋透露一旦成功,有資金買到一個香港食品專用的凍櫃,屆時可以入更多香港食品,會入「叮叮飯」、雞肉腸,滿足居日港人和「日本迷」的胃口。如果眾籌不達標,阿秋會全數退款,再作打算。 「維他奶小姐」在日本香港食品夢,還剛剛開始。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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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已60多年歷史,在2014年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記者問起31歲的花店老闆James為何做了8年花牌,James 第一反應並不是說要承傳文化,答案很簡單:「覺得佢靚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