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餘出路】 垃圾收費無限期延後 廚餘中央回收係唔係路?  回收商、社區農場:廚餘不止一條路

垃圾徵費原定2024年4月1日實施,政府為配合垃圾徵費政策,近年力推廚餘回收,環境及生態局局長謝展寰在5月27日宣布暫緩垃圾徵費當日,稱政府會繼續增加廚餘回收點。事實上,廣為人知的紫色「智能廚餘機」,由去年10月有29個屋邨設置,增加至今年6月213個,其增幅可見政府回收廚餘的決心。

按環保署的廚餘回收計劃,所有收集的廚餘均送往有機資源回收中心第一及二期(O•Park 1、O•Park 2),以及大埔污水處理廠,一共可處理600噸廚餘。政府期望2030至2040年中期現有及增設的設施能處理1500噸廚餘,主要用作生產電力及堆肥。政府將廚餘處理收歸中央處理,並以免費的形式回收廚餘,對於默默耕耘、倡議社區優先資源循環的回收商與團體有什麼影響?

謝展寰於7月1日接受《星島》訪問時表示,垃圾收費不再訂時間表,他稱已成功喚醒了社會對減少廢物和分類回收的關注和參與,更形容這成果是過去多年從未達到。局長之言,似乎對市民回收意識大有信心,記者回到社區觀察廚餘回收情況,事實並非如局長所言如此理想。

回收商與社區組織則質疑,雖然集中回收廚餘或會增加回收量,但政府卻要付上高昂的公帑應付中央處理的費用,廚餘製造者亦漸漸依賴免費回收,垃圾收費無限期延後執行,錯失良機讓市民一起參與回收工作;另外,若政府將廚餘的作用只侷限於發電,廚餘市場會變得單一化,變相扼殺回收商與社區組織的生存空間,同時亦會破壞「廚餘回田」與食物循環的軌跡。

日收20噸廚餘製飼料 「免費收廚餘」失顧客

在上水,有間回收廠每星期平均處理6至8噸廚餘,經過50至60天便成為堆肥。從食品廠收集啤酒糟、咖啡渣、豆渣、涼茶渣,每10噸渣滓可變成2至3噸堆肥。回收廠的環保教育及推廣主任鄭逸豪Shawn認為,堆肥是最簡單地轉換資源的技術,養分返回泥土,形成「食物循環」,生生不息。現時他們自設小型農場,利用堆肥種菜,限量賣給超市。

Shawn投身廚餘回收行業逾十年,由最初將廚餘製成飼料到今日做堆肥,見證香港在廚餘回收行業如何一步一步革新。對於廚餘一律免費送往OPark處理的政策,Shawn認為,每日3302噸廚餘重擔不應由政府獨力承擔:「首先,不應以單一方法處理廚餘問題,整件事亦不應由政府負擔晒。」

2011年,Shawn與人合伙開回收公司,用廚餘做飼料。最初他們只有幾個酒店客戶,慢慢增至十幾間酒店,並與私人屋苑、大學合作。他們亦開始回收學生飯盒,每日有8至10萬盒,最高峰每日廚餘回收總量達20噸。

回收場裏有小農場,記者說粟米種得很靚,Shawn笑着說:「用咗加樂泥嘛!」(吳綽詩攝) (註:加樂泥為堆肥產品名稱)

將廚餘烹煮至完全蒸發水份的能源成本高昂,Shawn需向客戶收取處理費才能收支平衡。顧客願意付費,是因為國際企業開始著重可持續性:「例如一間國際性的酒店集團,旗下全世界的酒店都有做廚餘回收,所以香港都要做。」

雖然企業有環保誘因,但Shawn說這在市場上仍是少數,例如自願廚餘回收的酒店,在十幾年間只是由大約30間增至現在50間,「垃圾徵費搞唔成,廚餘回收都不會太大發展。」

本來尚有願意付費的商家,後來卻因一句「免費收廚餘」令Shawn回到原點。2017年OPark開始投入服務,政府為推廣廚餘回收,送廚餘去該處不用付費,Shawn的客戶幾乎一瞬間撤走:「OPark免費,點解要畀錢我哋呢?」

研發廚餘堆肥種菜 供大於求

正當客戶一個個退場,唯獨咖啡產品商堅持不退,還任他們開回收費,令Shawn的回收業務得以延續,甚至有新的轉向。

「因為他們想有一些和其他(企業)不同的事情發生。」Shawn說,該外國品牌認為咖啡渣拿去堆肥,比起用來發電,更符合資源循環概念。於是,Shawn和中大團隊試驗,找出適合堆肥的廚餘種類和比例,最後選用咖啡渣、涼茶渣、豆渣和啤酒糟。混合這些物料要與木槺副資材(例如木碎,生物碳),並定期翻動,微生物就會分解廚餘裡的有機質,產生的熱力亦會殺滅病菌,完全腐熟後就是富有養分的堆肥。

餐廳一袋袋咖啡渣交予商場收集,來到回收場需人手「逐袋拆」才能入機處理。

有別於化學肥料,堆肥含有機質,能改善土壤,並慢慢在泥土中釋放微量元素,包括氮,讓農作物吸收。Shawn開始用自家堆肥種菜,賣給超市,他發現「原來真是用到這些recovered的資源,去種植、甚至生產食物」,既減少廢物又代替化肥,「咦,好似work work地(似乎可行)。」

堆肥區最底設坑「打氣」,金屬旋轉軸則翻攪廚餘,並逐少推前(左)。由最深處推到出口,經歷21-30日發酵,成為6-7成腐熟的堆肥後,再靜置21至29日(右)。

不過,本地農業市場小,而有機農夫亦經營困難,堆肥無法推向本地農場,Shawn遂轉向家用市場零售。雖然銷量及平均價值有提升,但仍供過於求。「(零售)一包5公升,1000包才5噸」,最近他們終於找到新的銷路,園藝綠化項目一次能用到8至10噸,他希望這些客戶願意繼續定期使用堆肥。「雖然做唔返整個食物生產的循環,但都冇計啦。」Shawn說。

回收商倡生產者付費 給回收商經營空間

政府計劃逐步興建廚餘處理設施,在各區淨水廠用「廚餘/污泥共厭氧消化」技術,連同OPark一期和二期,2030年代中的目標提升至處理約1500噸廚餘

Shawn認為,雖然厭氧發酵技術具規模且效率高,但必須由政府補貼,不是可行的商業模式。中小企用堆肥、黑水虻及飼料等技術,未必做到很大規模,但成本相對低。他質疑,既然政府花錢給OPark處理廚餘,為何不能同時支持私人公司,或要求生產者付處理費,讓廚餘有更多出路?

「我覺得家居廚餘繼續送OPark 是可以的,但商家生產的廚餘,為什麼不用付錢?」Shawn認為,要讓資源更有效、更多元地再利用,政府應先分工,例如較「難搞」的家居廚餘由政府處理,食品廠殘渣等較適合堆肥的則留給私人市場發展。

Shawn坦言,如果現行政策不變,也未必「夾硬做落去」,或者轉營繼續申請基金做小項目,在回收鏈裏純粹充當收集的角色,例如他們目前在上水鄉村、粉嶺的食肆和學校收集廚餘,每日送約一噸往OPark,「如果政府都係諗住用自己方法做,咁可能香港真係冇呢個空間。」

「廚餘回田」社區農場每周近半噸廚餘

本地菜只佔香港市場不足2%,從整個產業上難以想像農田能成為廚餘的出路,如Shawn在現實考慮下只能為堆肥尋找其他出路,但有一個社區農場,「廚餘回田」並不只是一個想像,而是用雙手和汗水實踐出來。

年初「壹田社區設計農場」開始在社區回收廚餘,每星期再造400公斤廚餘,用堆肥種菜。當政府將廚餘集中處理,農場場主Iron卻認為,在當區處理才是首選做法。雖然很多街坊總覺得用智能機儲分換禮物比換菜吸引,農田又欠缺做堆肥的人,甚至有時只有Iron一個人,記者問他有沒有懷疑「以廚餘種菜」的想法,他聞言只笑著說:「懷疑點解唔早啲做!」

無用變有用 自己食得番

走過一個個格仔田,來到農場旁一片硬地,Iron揭開帆布,指著底下的小土堆說:「右邊較深色的是差不多腐熟好的,左邊是較新鮮的。」他與義工用泥鏟翻開左邊,隨即出煙,但在50至60度的高溫中,有些食物還是完好無缺,足見港人平時餐桌上的豐盛。

義工阿魚(化名)嘆道:「做堆肥時,見到成條粟米、成個蘋果,幾浪費食物呀。在這個社區,我們要自省下,怎樣有用地運用食物。」

發酵了一兩星期的堆肥表面附着白色菌絲(左),代表微生物在工作中,無甚異味。新鮮廚餘的氣味反較明顯。

Iron與義工阿魚、阿貝(化名)先耙鬆上星期做的堆肥,再加入新的廚餘,以及從附近農場收集回來的羊牛糞,並搗碎較大的食物,然後一層一層地堆疊,中間加來自Y· Park(園林廢物回收中心)的木糠,以及附近單車徑上的枯葉。

以上為按廚餘桶換算的約數,每星期亦因收集情況而異。


廚餘來自哪裏?除了街坊、「田友」自行帶到農場外,還有從學校和附近墟市回收的廚餘。學校每日煮午餐給學生,除了剩飯亦有餐前廚餘;墟市的廚餘則主要是涼茶渣、菜頭菜尾。Iron說,涼茶渣不容易變壞、氣味不強,因此檔主都不太介意儲起。領展街市則不同,他曾問菜檔收集廚餘而被拒絕,因檔販習慣「摘菜落地」,清潔公司每半個鐘就掃一次,沒理由存放一些不能賣的東西。

堆肥旁設吹風機,在堆肥底下有兩條管道噴風,令空氣流通,不會因過熱殺死有益物質。堆肥上有水喉,每兩至三日扭開灑水,補充水份去分解。最好同步翻動,但因人手時間不足,只能一星期翻一次。

這些在菜販眼中的垃圾,阿魚和阿貝卻視之為寶。做好的堆肥混合在泥土裡,代替購買肥料,自給自足。阿魚指著她田上的番薯葉,正是用了堆肥種,雖然她已兩個禮拜沒來農場照料,葉子仍然很健康。

「如果唔做堆肥,佢就係垃圾,但做咗堆肥,佢就有用。」阿貝說。

缺人手難以規模化

Iron說,就目前人手而言,400公斤廚餘已差不多到極限,但現在其實只用了場地的五分之一,如果多些義工參與,可以再做大一倍。做一次堆肥,兩至三人需要不到一個鐘,「再多一倍人手,回收量就可以更多。(以目前人手)做兩小時的話,都幾辛苦。」

物流是另一困難,每一次收集,都要用上兩三小時。去完第一站步行距離約20分鐘的學校,要先折返農場放下廚餘,再去墟市。最後回農場之前,停一停在附近擺街站,不過每次都只有兩個「熟客」捧場。

Iron說,無論是收集抑或堆肥,一直都不太多義工報名參與:「始終是體力勞動,又不太有趣味性。」他認為田友願意幫忙堆肥,是因為看到廚餘是資源;一般大眾與食物生產的距離很遠,更難吸引,「我不覺得教育幫到他們理解為何要堆肥,因為不是每個人種田。」他認識一些小機構以活動體驗推廣廚餘回收,但要帶來實質改變,是需要更多人落手行動。

現在Iron收回來的廚餘,就是積土成山,靠一個個「步兵」運送。除了他隔日返農場前騎單車收集另一檔涼茶渣,也有田友收集餐廳廚餘,通常都是咖啡渣、果皮、粟米衣等不易發臭的,可在家儲放幾日再送。有街坊甚至向左鄰右里收集湯渣等,放在自己冰箱直至收集日。

Iron希望,日後如果有多些「步兵」,甚至「車手」,再加上多些商鋪願意作收集點,街坊就更容易參與,回收到更多廚餘。

倡社區優先資源循環

「唔好一回收,就話要成車成車咁出去。」Iron覺得,應該優先在社區裏實行資源循環,有需要才向外輸送處理,比較合理。廚餘回收和家居的距離,其實也可如同「食物和生活的距離,在步行距離之內達到。」他認為,政府的做法是比較宏觀,傾向出資予「科技」、機器、智能系統,但堆肥其實都是一種技術,而且是人手能處理的。

政府計劃在大型處所及屋苑放置預處理機器,將廚餘打成漿,再送往OPark,以減輕其負擔,但Iron認為,「既然都有個地方打成漿,為何不做堆肥呢?」如果政府能分一些資源在社區,民間便可同時參與,雙管齊下。

Iron指社區內還有幾個農場,有空間令廚餘在地循環,只是農夫光是種植已沒有時間。「所以需要義工、對堆肥有興趣的人,了解如何堆肥後,聯繫農場,協助他們設置及運作。」

農場所收集的學校一星期廚餘大概裝滿一整個240公升紫色桶。搬運和翻倒都相當吃力。


臨行前,問阿魚,堆肥時看著大家的垃圾,有沒有想為何是自己做?

「咁總要有人做呢件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囉。器材都不是大機構級數,不過我哋都繼續做。」

周一至六午飯時間後,Shawn的回收場會出車到聯和墟及上水粉嶺的學校收集廚餘。灰色桶是特意提供給餐廳放廚餘,大多都盛了大半桶,用完後要逐個清洗乾淨。

吳綽詩

社會專題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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