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俗稱「棚仔」(或稱「布市場」)的欽州街臨時小販市場,遷至通州街臨時街市「深水埗布藝市場」,當時仍超過10檔布販營運,搬至通州街新址後,記者到現場視察,昔日賣布料聞名於世的「棚仔」,今日只餘3間布店,人流大不如前。
「棚仔」遷移之前,本刊曾訪問「信昌疋頭」第二代傳人Tammy,她接收之後轉型採購日本潮布為生招牌,當時她說會留守「棚仔」至最後一刻。兩年過後,「信昌疋頭」仍然是「棚仔」的生還者,50多歲的Tammy繼承父業,今有女兒Yuki和女婿一同把老字號由當初零售的本業轉向批發、訂造甚至文化產業發展求生。時至今日「棚仔」除了面臨傳承的問題,經營成本上漲與移民潮的衝擊下,生意依然艱難。

租金成本上漲 只餘數檔
1978年,香港著名的布廠林立,布販因利乘便取得靚布。其時布市場開始蓬勃起來,一班擁有小資本、有採購經驗的布販雄心勃勃進駐欽州街臨時小販市場。「臨時」聚起的主題街便臨時了45年,黃金時期布市場192個檔位中有170檔開門營業。
2023年1月31日政府收回欽州街臨時小販市場,當日49檔布販,有16檔決定搬遷至通州街臨時街市繼續營業,但這個「棚」,依然是臨時。當時欽州街布販市場商販關注組主席何應批評政府取名「深水埗布藝市場」毫無特色,與其他街市無異。何應結集商戶意見,反建議易名為「新棚仔布藝市場」(新棚仔),讓顧客容易記住,政府最終不接納意見,但民間依然稱它為「新棚仔」。

進入「新棚仔」,「信昌疋頭」多了新面孔——Tammy女兒、第三代傳人Yuki、女婿莫生。
「這塊防水布,放十年都不會黃的。」一對新婚夫婦努力為布店打點,在小紅書、Facebook發帖,聯絡非牟利團體辦導賞團,生意似乎變成賣布是靈魂、推廣香港布文化才是實業的景況。Yuki與莫生是護士,「信昌疋頭」進駐「新棚仔」之後,夫妻同心於工餘時間夫妻同心為媽媽Tammy將布店做「第二次轉型」,二人異口同聲說,成本上漲,生意確是比之前更艱難。

做生意,打風不成三日雨,租金始終要付,這兩年租金上漲得驚人。「以前3、4千,現在3萬元!」莫生嘆道。為何這樣貴?莫生指「因為政府用街市租鋪的方式出租,逐間鋪計算,主鋪$4,500,放布的(幾個)鋪位合起來2萬多,如果找外面的倉存,連運輸的成本,比現在還要貴。」
如何精打細算,做布販,布的貨存不能少,租金是不可減省的開支。莫生透露,布市場最致命的是,布價不能隨成本上漲而加價,「現在賣一碼布$20,難道加租5倍,一碼布加至$100,這是沒有可能的!」
依莫生觀察,遷至新址的「新棚仔」解決不了傳承的問題,檔主平均年齡50多歲以上,社交媒體宣傳能力有限,加上經常批評政府宣傳不足的問題至今仍未改善,目前各檔主只能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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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產布客移民了 絞盡腦汁守業
Yuki指新址不像以前靠近港鐵站,人流比以前少,影響客流,現時主要靠訂製與批發業務,布料銷售的盈利明顯下降,「舊棚仔」90%靠銷售布料生意,現在已降至40%,「從前10個客人大約有7、8個是香港人,現在外國遊客比例增長了很多,尤其是買原材料的客人,大多是海外旅客,而香港人更多是來訂製衣服或布藝成品。」Yuki續說,「新棚仔」已不能靠銷售布料作主要生意,目前「信昌疋頭」靠承接學校、企業、社區中心等團體的布製品專案訂單,如帳篷、防水布、電影幕布等,同時協辦「棚仔」導賞團,漸漸走向文化保育方面發展。
迫使第三代進行改革、面向旅客,接收家業兩年多的莫生直指其中的原因是中產布客移民了,倘若不變便不能生存。莫生指,香港中產是過去的主要客戶,他們來自醫護、老師,較捨得買一些日本貴布;就算布客移英,他們每年回港也會光顧一次,數量不多,現在靠網絡與移民客溝通,目前不少移英的熟客向他們訂造枱布、窗簾,有些客人更要求在布上印上富香港特色的圖案,以作紀念。

莫氏夫婦守住「信昌疋頭」55年的歷史,最早是由Yuki的外公經營。「信昌疋頭」的歷史,由女婿莫生娓娓道來。第一代「信昌疋頭」由車仔檔開始,六、七十年代的車仔檔憑對布料的經驗,採購上乘的舶來布,以及一些市場沒批發但卻高質的布料,供應不同的客人。
莫生說,太太的外公當時專收一些特別的布料,由車仔檔進駐「棚仔」,而他的同鄉們則以內地布料為主,早在基隆街買鋪生根。深水埗布市場早有定位——基隆街批發的是較便宜的陸布料,市場面向大眾;「棚仔」則是走專門、特色布料的市場,吸引世界各地、本地設計師到此「尋寶」。

莫生說「棚仔」的靈魂在於選特別、上乘的布料,就算「信昌疋頭」賣的是日本布,也堅持「棚仔」靈魂,惟目前確是經營困難,守業便要懂得香港布業歷史,將本業轉向文化歷史產業。
莫生說當初十多檔,目前只剩下3檔,他們是其中的倖存者。「信昌疋頭」布的存庫太多,布帶不走,亦不知往哪裡營業,搬來新址後,他形容「新棚仔」比較似一個「樹洞」,「很多客人喜歡和我們聊天之後買布,這裡個有⼈情味的地方」。守的不單是業,老土一句話——賣的除了布,還是人情。「臨時」二字不添期限,莫氏夫婦說能做多久便多久,最壞打算是只租主鋪$4,500,留一個街坊閒聊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