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工潮十年  毋忘工人尊嚴

2013年3月28日,數百名葵涌貨櫃碼頭外判工人,不滿工作環境惡劣,與資方共渡時艱十年,一直被減薪凍薪。怒火醞釀多時,最終上演長達40日的工潮。

罷工前夕,碼頭工人在Facebook建立了「碼頭的辛酸」專頁,聯同傳媒披露業內工作的惡劣情況,引起社會極大迴響。3月初,工人要求與外判商加薪23%,談判破裂,約400名工人參與罷工,佔領碼頭要塞,工潮令香港國際碼頭有限公司(HIT)損失以億元計的收益。罷工期間,工會多次發起「流水式」遊行,曾200人包圍長江集團中心。資方多次向個別工種加人工利誘復工,亦曾用邊談判邊急聘工人填補罷工工友空缺,均沒有成功。同年5月,最後碼頭工人和外判商以9.8%的加薪幅度達成共識,結束工潮,當年工會稱取得「半杯水勝利」。(詳見文末碼頭工潮時序表)

適逢罷工十周年,碼頭職工會籌備了專題佈置,前碼頭職工會主席陳欽和(阿陳)希望活動能喚醒公眾記憶,不要遺忘罷工工人。在回顧之餘,同時思考香港勞工運動的未來。

碼頭工潮首天 ,HIT稱工人只屬外判工人,沒有身份參與談判。(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碼頭工潮首天 ,HIT稱工人只屬外判工人,沒有身份參與談判。(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跟「吸血鬼」同步過冬 回歸後人工暴跌   

在2013年前,碼頭經歷過數次的罷工,但也是短暫的工潮。工人們面對養家的壓力,罷工對他們來說是「手停口停」,因此為了生計亦只能捱下去。至1997年回歸後,工人們的薪金不斷下降,阿陳回想當年情況仍感憤怒:「金融海嘯時,你說要共渡時艱,我們明白。之後經濟復甦了,還追不上從前的水平,為何工人們得不到應有的回報?」

以一天24小時薪金計,1996年時的薪金為$1400,之後持續跌至2013年約$1000,人手更加被削減。以阿陳擔任的橋邊理貨員為例,一個範圍的工人由9個大減至6個,足足少了三分之一,導致工作量增加,人工不升反跌。雖說碼頭工作多數為「三更制」,表面上則說一更8小時,但以當時的情況來說,連續工作48小時已經是最基本,最誇張甚至有工人連續工作26日。

4月1日,工人通宵達旦留守佔領區。(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日,工人通宵達旦留守佔領區。(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撇除不合理薪金、工作量等因素,惡劣的工作環境亦是工人爭取改善的地方之一。前碼頭職工會理事、負責操作前置式起重機(俗稱「麻鷹」)的機手黎馬表示,外判商「根本不當工人是人」。機手長時間在高空工作,基本上連吃飯、甚至是大小二便,都只能夠在一個60多呎的機艙內解決:「有時肚痛又去不到廁所,就要打開張報紙,之後包埋就搞掂囉,我們俗稱『糯米雞』。」

在醞釀罷工的前夕,阿陳和其他工人曾約外判商面談,嘗試表達他們的訴求。

怎料談判不成,外判商更不斷踐踏工人們的底線,令阿陳忍無可忍:「他們(外判商)隨便說加多5%,有工人則說,得70幾蚊買罐奶粉都不夠啦!外判商回應得一個,就係做定唔做?仲要問候(工人)老母。人工不單只冇,連尊嚴都冇埋!」

面對惡言相向的外判商,工人們罷工的決心愈趨堅定。在2013年3月28上午8時,數百名工人結集在6號碼頭,堵塞迴旋處貨車出入口,要求資方談判,隨後愈來愈多工人響應罷工,涵蓋碼頭內的不同工種。他們的其中一句口號是:「尊嚴撐到底,撐到落海底⋯⋯」 

深水埗合舍舉辦碼頭工潮十周年展覽。(黎祉妤攝)
深水埗合舍舉辦碼頭工潮十周年展覽。(黎祉妤攝)

後職工盟年代 工會組織vs冇大台 

碼頭職工會是職工盟旗下的一個屬會,在醞釀罷工期間,工會亦多次與職工盟商討對策,李卓人連日在前線支援工人。麥德正為時任職工盟幹事,他當時負責罷工的後援工作。麥德正認為,在碼頭罷工前,紮鐵工人罷工正正是一個轉捩點。他們示範了基層勞工可以如何利用組織的動員力,爭取公眾參與,製造輿論並向資方施壓。

2007年紮鐵罷工歷時逾月,參與者過千,行動包括包圍地盤、遊行集會、成立罷工基金等,是香港史上的大型罷工之一。翌年發生維他奶、屈臣氏運輸工人爭取加薪運動,之後大型工潮便到碼頭工人罷工行動。

當年紮鐵罷工結束後,工人爭取到比資方叫價只高出10元的日薪,8小時工作日薪為$860,被外界形容為「慘勝」。惟資方與工人簽訂協議,並承諾來年將會再有下一輪的勞資談判。後來工人隨即組成「紮鐵業團結工會」,並加入成為職工盟屬會。

Foodpanda罷工有別於傳統的勞資糾紛,現時Foodpanda有超過一萬名外賣員,他們與平台不存在僱傭關係,全屬自僱人士。他們於2021及2022年曾就待遇問題發起數次短暫罷工,是屬於非工會主導、由外賣員自行發起的罷工。

麥德正形容,現時科技發達,所有事情都可以在網上討論和「吹雞」,後來便發展成所謂「冇大台」的說法。而Foodpanda罷工便是「冇大台」的勞工運動,「很多人都在說要『Be water』,這可能解釋到為何會有Foodpanda罷工。」

人稱「阿陳」陳欽和表示,這十年碼頭工人的權益得以改善,是工人多年來爭取的成果。(KH攝)
人稱「阿陳」陳欽和表示,這十年碼頭工人的權益得以改善,是工人多年來爭取的成果。(KH攝)

但工會的運作正正是一種「大台」,那是否代表市民要摒棄公會?麥德正坦言,面對日新月異的網絡發展,工會的意義是他無時無刻都在思考的問題。他認為工會無需要抗拒時代的轉變,更可以利用網絡的便利,接觸和服務更多會員,在惡劣的環境下維持組織運作。

十年過去,麥德正認同勞工運動的模式或許需要變陣,各行各業或會發展成一個獨立的圈子,未必會再像碼頭罷工般大張旗鼓:「好難再有這個規模,不是沒可能的,但好少囉⋯⋯。」坐在旁邊的黎馬亦默默點頭附和。 

全靠罷工以來累積的集體談判機制,紮鐵工人的薪酬升近三倍,現時8小時工作日薪已是$2000多元。阿陳坦言,碼頭工人在早年經歷多次短暫罷工,都是無功而回。當時紮鐵工人的成功對他來說,夾雜了無數啟發和衝擊:「點解紮鐵工人得,我哋碼頭工人唔得呀?唔通佢哋大隻啲呀!」

參照前人的經驗,在碼頭罷工時,不只工人,連廣大市民均是「抗爭升級」。除了一眾職工盟的屬會,學聯、左翼21等學生和社會組織也有聲援碼頭工人。他們在貨櫃碼頭外搭建帳幕,全天候駐守「碼頭村」,並接收市民捐贈的物資和捐款等。碼頭罷工基金更一共籌集到近900萬,比紮鐵罷工基金的130萬高出近七倍。麥德正認為,經歷是次罷工後,市民更加關心基層的勞工權益。即使工潮結束,階級所造成的不公義、財團壟斷等問題一直存在,市民的怨氣日漸積累,掀起了一股左翼風潮。

前碼頭職工會主席、前橋邊理貨員陳欽和(右)與前吊機操作員、前碼頭職工會理事黎馬(左)重回當日工潮抗爭之地,回首十年,他們依然異口同聲說,世界多壞,也要不平則鳴。(KH攝)
前碼頭職工會主席、前橋邊理貨員陳欽和(右)與前吊機操作員、前碼頭職工會理事黎馬(左)重回當日工潮抗爭之地,回首十年,他們依然異口同聲說,世界多壞,也要不平則鳴。(KH攝)

回望回歸後多場大規模罷工,均是由職工盟領導。2020年《港區國安法》實施後,職工盟成為建制陣營的狙擊對象,最終於2021年10月3日宣布解散。同時,大部分在反修例浪潮期間成立的工會已經自行解散,甚至有成員被捕。例如牽涉「羊村案」的言語治療師總工會,當中5名成員被控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成,判囚 19 個月,去年10月10日刑滿獲釋。面對工會解散潮,還有誰可以代表勞工發聲?

「就算冇職工盟,勞工抗爭運動都不會停止。你睇下,職工盟冧咗40日之後,就立即有Foodpanda罷工。」麥德正說。

不平則鳴 鵪鶉蛋永遠站在高牆的另一邊

時間回到2023年的碼頭,十年前的罷工為工人爭取到應有的權益,有外判商主動提出每年按通脹加薪5%,現時24小時的薪金約$2000,工作環境亦稍為改善。工人們終於可以使用流動廁所、設有冷氣的休息室、熱水洗澡等等。以上本應是人的基本需求,但工人長年的爭取才爭取到這些合理待遇。

「你覺得現在財團壟斷的情況,比起十年前是舒緩了?還是嚴重了?」麥德正向眾人拋出了這問題,答案顯而易見。他直言反財團、反壟斷的社會氣氛及民怨其實一直存在,只要仍然有人堅持爭取勞工權益、不忘主張公平的信念,當問題湧現時,勞工運動遲早會一觸即發。 

工業意外除了在碼頭,在不同工種的現場,不公平也是頻繁上演。市民可能每隔三兩天,便會聽說一宗駭人的工業意外,有時則轟動如Mirror演唱會屏幕倒塌事件、安達臣道冧天秤事件等,但實際上不少工業意外均缺乏傳媒報道,政府只要刻意不公布,很多時亦會不了了之,而且今日政府的透明度,亦不如十年前。

做「機手」(吊機操作員)21年的黎馬見證碼頭工潮,當年他接受訪問不停,道出機手鮮為人知的辛酸。(KH攝)
做「機手」(吊機操作員)21年的黎馬見證碼頭工潮,當年他接受訪問不停,道出機手鮮為人知的辛酸。(KH攝)

阿陳和黎馬在碼頭工作多年,多有聽聞甚至親眼目睹工業意外,甚至直言碼頭有「15種死法」。最深刻是聽聞有清潔工人在工作期間,錯誤走入吊機範圍,然後活生生被頭頂重幾十噸的貨櫃壓至死無全屍。阿陳指出工會的其中一個作用,便是向工人傳遞職安健以及法律等知識,以保障工人權益,同時減少悲劇發生。

經過碼頭罷工一役,阿陳說工人們依然保持當初的氣勢,遇到不公不會啞忍,同時謹記安全是首要條件:「起碼不會再叫你八號風球爬上四五層貨櫃拉威也。真的做不到的話,我們會直接叫對講機問他:『要追數定要人命呀?』」阿陳凌厲的說道。

回歸之後,機手跟公司捱過困境,人工不升反跌,觸發一次大規模的罷工行動。(KH攝)
回歸之後,機手跟公司捱過困境,人工不升反跌,觸發一次大規模的罷工行動。(KH攝)


阿陳笑言這一切都是「雞蛋撼亞洲首富,隻蛋仲細過鵪鶉蛋」,面對香港勞工運動的前景,阿陳頗為樂觀,正如當初他亦沒有想過,碼頭罷工會持續40日。縱然職工盟解散、多個工會從初時的遍地開花,演變成後來被逐一擊破,阿陳確信的依然是這四個字:「不平則鳴。」

2013年碼頭工潮時序表

日期事件發展
3月28日工潮首天
百名工人堵碼頭

清晨百名碼頭工人結集在6號碼頭,抗議十年薪金「不加反減」,爭取加薪兩成。

香港國際碼頭有限公司(HIT)董事總經理嚴磊輝指,工人屬外判工人非僱員,無身份參與勞資談判;總公司又反駁連續工作48小時在過去兩年十分少見。保安增派人手,一度拒絕記者入內採訪。
3月29至30日結集兩百人
學生聲援

聲援工人的學生組織陸續加入,通宵留守6號貨櫃碼頭,並佔據有蓋閘口8條通道。工人到外判商寫字樓大廈喊「李老闆可恥」、「加人工 撐到底」。有團體到長江中心抗議。外判商向罷工理貨員及船上裝卸工提出每更$500之外另加$130,50名工人復工。
4月1日HIT向法庭申禁令國際貨櫃碼頭有限公司(HIT)向高等法院申請禁制令,要求禁止未經公司批准人士,進入及逗留4、6、7、8號碼頭。
4月2日FB專頁「碼頭的辛酸」尋人啟事FB專頁「碼頭的辛酸」發尋人啟事,指張建宗「自上月27日在香港總部下班後 至今一直沒有影蹤,懷疑被李老闆收埋待用,若有心人發現此人請從速與碼頭工人聯絡,厚酬!」 。其他傳媒的評論亦指政府「冷處理」工潮。
4月3日勞福局局長張建宗首開腔,拉攏勞資雙方勞福局局長張建宗首開腔,拉攏勞資雙方。張建宗又表示,首天已關注事件,與和黃高層會晤2小時,表示資方有誠意解決工潮。工友收到通知,4月4日在中午到葵興政府合署,與三家外判商「永豐」、「高寶」、「培記」開調解會,但香港碼頭業職工總會幹事何偉航表示工會沒有收到通知。
4月7日4千工人到長江中心抗議罷工工人聯同家人與聲援者到政總、長江中心抗議。工會表示,向罷工工人發放第二輪生活津貼,每人派$7000。當時罷工基金250萬已耗了150萬。何偉航預計,罷工令資方每日損失$2000萬。

4月中,花旗銀行估計罷工已令 HIT 母公司損失達至1億港元。
4月8日特首梁振英開腔梁振英首次表態,他指政府會「中立」處理。
4月10日李氏擦邊球批評工運時任長實副主席李澤鉅沒有直接回應碼頭工潮,在《工商月刊》受訪時說:「有時在偏頗的媒體及輿論渲染下,這項優良特質彷彿被淹沒,只投射出一個社會不和諧的景象」。
4月13日無綫腰斬工運新聞特輯無綫電視原定《新聞透視》播放「碼頭風雲」,講述貨櫃碼頭工潮, 有關報道被臨時抽起,改為播放長實拆售酒店雍澄軒所引起的爭議。 《東張西望》有關工潮的報道,通訊局收到2000宗投訴,投訴節目偏幫資方。
4月17日《蘋果》揭HIT邊請人邊談判工潮踏入第21日,第三輪談判進入僵局。《蘋果》發現有人大肆招聘地盤工人,安排他們進入貨櫃碼頭,充當低技術工種的「姑爺」及「揸紙」。 (「姑爺」是鎖穩貨櫃的抓結員,「揸紙」工作主要為核對貨櫃編號)
4月18日外判商高寶突結業外判商之一高寶主要員工是吊機機手,170名機手當中有130人罷工。高寶突宣布結業,遣散170員工。高寶股東之一劉國安晚上接受訪問時否認結業是要「一拍兩散」,稱公司是被工會逼到「無得行」才結業 。
4月19日「 全民包圍長江反剝削晚會」200人集結長江中心,李嘉誠早上被記者問到工潮,李表示「對唔住,一句都唔講。」
4月28日工會不堅持加薪20%工會「釋出善意」,不堅持加薪兩成,只要外判商永豐及HIT在場,便願意重返談判桌。外判商永豐曾提出每年加薪5%。
5月1日五一勞動節遊行職工盟估計5千人上街2012年五一勞動節,達8千人上街,參與團體包括街工、工聯會及職工盟等團體。2013年工聯會早上遊行,職工盟則下午遊行,職工盟公布下午遊行人數達5千人,4百名碼頭工人參與,對比2012年的遊行數字,工潮不算激發大規模遊行。
5月6日資方劃一加薪9.8%,工潮結束資方答允劃一工種加薪9.8%,並承諾不會追究復工的罷工工人。聲明又提出,針對員工用膳及如廁時間安排,外判商將配合HIT作出改善,工潮正式結束。工會形容,這是「半杯水的勝利」。

罷工一觸即發

3月28日,清晨工人佔領6號碼頭要塞,工潮正式揭幕。(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3月28日,清晨工人佔領6號碼頭要塞,工潮正式揭幕。(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佔領碼頭

3月30日,多個團體響應佔領行動,約200人留守碼頭。(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3月30日,多個團體響應佔領行動,約200人留守碼頭。(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日,支持工運的市民在現場派發物資。(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日,支持工運的市民在現場派發物資。(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各方支援

4月1日,學聯在旺角擺街站,籌集物資。(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日,學聯在旺角擺街站,籌集物資。(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4日,當時仍是大學生的袁嘉蔚在旺角呼籲市民支持工人。(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4日,當時仍是大學生的袁嘉蔚在旺角呼籲市民支持工人。(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4日,學生組成「苦行隊」,由長江中心行到貨櫃碼頭。(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4日,學生組成「苦行隊」,由長江中心行到貨櫃碼頭。(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長江中心、禮賓府示威

4月19日,示威者在長江中心門外抗議,舉起「尋人啟示」的紙張。(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9日,示威者在長江中心門外抗議,舉起「尋人啟示」的紙張。(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9日,碼頭業職工會總幹事何偉航(黑衣持咪者)帶領遊行隊伍。(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19日,碼頭業職工會總幹事何偉航(黑衣持咪者)帶領遊行隊伍。(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26日,遊行至長江中心。(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26日,遊行至長江中心。(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26日,工人到禮賓府門外示威。(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26日,工人到禮賓府門外示威。(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26日,罷工持續20多天,談判陷入僵局,職工盟發起到禮賓府示威。(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4月26日,罷工持續20多天,談判陷入僵局,職工盟發起到禮賓府示威。(相片由攝影師KH提供)

黎祉妤

《誌》 實習記者

關震海

HK FEATURE 誌 — 獨立記者/ 創辦人/主編|國際人權報道、專責《誌》日本社會專題、《誌》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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