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30日夜晚,香港滂沱大雨,解放軍連夜從邊境進駐香港。陳果手頭還有一些底片沒用完,臨時拉上3、4人就去上水一帶拍軍隊入城。他當時還不知道拍來做甚麼,只讓演員李璨琛在暴雨中走來走去。後來才加入警察埋伏看軍隊的市民、誤把西瓜當炸彈的情節,這一真實現場從此成為《去年煙花特別多》的珍貴畫面。
25年後,2022年6月的香港暴雨連月,陳果說現在說話都要小心,現狀不多談。不如說說從前,從前拍戲,他小本製作,臨時起意,咩都敢死。
拍《香港製造》的高潮一幕,李燦森飾演的主角中秋在屋邨發現好友阿屏已病逝,憤怒地將一部電視機從沙田瀝源邨的天井扔下。這場戲沒事先申請。拍攝時李璨琛很害怕,不敢扔,上了七樓,陳果說不夠高啊,又再上五、六層。
「大佬,掟啦!」陳果和拍攝團隊在下面看着,向樓上大叫,李璨琛終於出手。
轟一聲,一台舊式電視機在天井地面巨響炸裂,「拍完便走,屍骸也沒有拾回,以免被人拘捕。」

本土和自身危機
電視機炸碎的那年,是1996年的香港,也是陳果盡地一鋪的一年。
九七前數年,他陷入嚴峻的個人危機。當時年近40,已隨電影工業打滾10多年,常常做副導演、策劃。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他執導了兩部電影《大鬧廣昌隆》和《五個寂寞的心》,前者被雪藏3年,後者根本沒有上映,「被當作沒有發生過」。
「我跟隨整個主流工業,你叫我拍我就拍,你叫我做導演我就做,沒有自己的。如果我無自己嘢我會死㗎喎!」他這樣剖白。
港產片其實素有時代觸覺,九七前後,影射中港關係或港人危機的電影不少,普羅大眾熟悉的有《表姐,妳好嘢!》和《國產凌凌漆》,不過陳果認為,這些電影的內核不是時代狀態。

「電影界都是搵食,其實用得最多的是張堅庭、周星馳,那些諷刺式的,一些片段放在他們的作品裏,《表姐》好鬼好笑。但這些都是過眼雲煙,是時代背景下,看見某些狀態然後放進作品,它不是作為一個中心點去發展,都是一個過場或用一個人物來搞笑,沒有甚麼政治性。」
陳果想做的不一樣。他把時代狀態化作整部電影的氣氛,一些靈感來自他所欣賞的日本導演大島渚的《青春殘酷物語》。
陳果1995年開始寫這劇本,故事圍繞幾個偶然相遇的沙田公屋少年而展開:中學生中秋讀書不成,又愁家庭破碎,混跡古惑仔,他的跟班阿龍有智力障礙,總被人欺負;兩人收數時結識了患有絕症、等待換腎的女孩阿屏,在末世氛圍中,3個少年成了朋友,一同找尋另一名跳樓少女寶珊生前的痕跡……
故事的背後,是陳果感受到的劇變香港。
「基本上大家都是一種很懶理的態度,不是逃避,是很事不關己。」陳果說,大人盤算着移民還是賺錢,沒甚麼人關心年輕人,也覺得年輕人不明白。表面上中港之間多了互動,陳果去酒樓吃飯,經常見到從內地來港學師的人,他的朋友也開始北上工作,有人在內地有了另一頭家,就和香港老婆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