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傳媒 HK FEATURE

主 流 以 外 的 新 聞 角 度

潮人電影熱潮與傳統的失落:《給阿嬤的情書》熱潮下 筲箕灣盂蘭勝會告急

《給阿嬤的情書》中,鄭木生與葉淑柔在「老爺」巡境迎神賽會中一見鍾情,戲中將一幕幕已失落的潮汕文化呈現在新一代的眼前。該電影全球票房突破22億元,在香港電影低潮期亦創下2,000萬元的佳績,一度掀起一股慎終追遠的潮州熱,但這股熱潮能否拯救有逾百年歷史的盂蘭勝會?

每逢農曆7月,大鑼鼓的震撼鏗鏘聲與戲棚上的弦樂,穿透都市的大街小巷。盂蘭勝會不僅是祭祀孤魂的民俗盛事,更深刻承載著潮汕人「弘揚孝道、慎終追遠」的精神根基。然而,隨著籌款遞減,政府削減資助,政策上限制多多,令這項傳統文化正面臨消失的危機。

南安堂舉辦的巡遊遍筲箕灣,有二百多人參與盛事。(劉彥汶攝)
南安堂舉辦的巡遊遍筲箕灣,有二百多人參與盛事。(劉彥汶攝)

筲箕灣漸失原貌 曾是潮人聚居地

逾百年歷史的阿公岩村於9月陸續遷出,將興建公屋。老村消失,意味著筲箕灣昔日的舊貌將面目全非,街坊也漸漸忘記筲箕灣曾是潮人聚居之地。

筲箕灣有兩大祭祀巡遊活動:佛誕期間有譚公誕,農曆七月當然是盂蘭勝會。前者遊行只限於東大街,後者則巡遊整個筲箕灣。每年由潮州南安堂福利協進會(以下簡稱「南安堂」)主辦,旨在超度亡魂、祭祀祖先、普度眾生,至今已舉辦了71屆盂蘭節巡遊。

疫情期間南安堂停辦盂蘭勝會,去年(2025年)始恢復舉辦。今年9月5日,巡遊隊伍於愛秩序灣遊樂場正式起步。當日上午11時,隨著花炮響起,金色紙屑滿天飛舞,金龍由舞龍隊員登場。巡遊隊伍由高舉「天地父母」與「合境平安」字樣的大型開路燈領頭開路,隨後由南安堂主席蔡強安及一眾大會主禮嘉賓與理事手持「吉星高照」、「一團和氣」橫額,帶領隊伍出發。

天地父母由神轎護送,供公眾參拜。(劉彥汶攝)
天地父母由神轎護送,供公眾參拜。(劉彥汶攝)

二百人巡遊 麒麟龍獅舞遍筲箕灣

舞麒麟打陣,金龍與醒獅緊隨其後,隊尾則由身穿黃色傳統服飾的潮州大鑼鼓與嗩吶聲開路。持彩扇的仙女隊最為醒目,壓陣的是護送載有「天地父母」主神神轎的隊伍。

整支隊伍約有二百人,吸引大批市民沿途圍觀。當隊伍抵達新成街時,壓陣的天地父母香車停駐接受民眾參拜,龍獅隊與麒麟也特別面向天地父母香車行禮鞠躬,向神明致敬。位於筲箕灣道的百利冰室和合成機電工程公司門口則特別設置了拜神檯,等待舞獅隊伍前來參拜。

位於西灣河街的中興水族館門前亦設有祭拜香案以迎接神明,巡遊隊伍在此停駐並展開一連串表演:穿著古裝的宮女隊隨著音樂翩翩起舞。整個巡遊歷時約兩小時,隊伍最後折返回愛秩序灣遊樂場足球場。

「毋夜出巡,福佑萬民,功德完成」,蔡強安表示今年比往年更熱鬧。然而,面對人口老化,組織青黃不接,籌款與資助遞減下財政緊絀,蔡表示目前舉辦勝會只是「做得一年得一年」 。

地區削資源 組織青黃不接

疫情前南安堂每年均透過區議會「節日慶祝委員會」申請十萬至二十多萬元的資助。自2021年起,資助審批權收歸民政事務專員,蔡強安表示民政專員將該項目「一刀切」。蔡強安又指出,近年搭建臨時金屬棚、聘請經師及潮劇演出等成本上漲約10%至20%,令他們百上加斤。

「年年虧損,若以做生意角度來講 ,一早就斬(停辦)了。」蔡強安向記者攤出一份南安堂的財務表,「金屬棚34萬、獅隊十多萬⋯⋯街坊捐款20多萬,今年估計赤字五十至六十萬。困境不止是我們,是所有(辦盂蘭勝會)的團體。」

蔡強安坦言,籌辦過程中面對食環署、環保署、康文署等多個部門的諸多掣肘,亦增加舉辦成本。例如,針對使用環保爐燒衣的問題,相關部門於8月接獲投訴後,直到巡遊前夕,即9月4日才突然通知要臨時處理黑煙問題,令他大失預算。

蔡主席表示盂蘭勝會氣氛已有不如前,組織內青黃不接,多個傳統潮人組織已停辦勝會。
蔡主席表示盂蘭勝會氣氛已有不如前,組織內青黃不接,多個傳統潮人組織已停辦勝會。
蔡主席受訪期間公開帳目。
蔡主席受訪期間向記者公開帳目。

蔡主席批評,政府近年大力推動傳統文化,在執行上卻「陽奉陰違」。康文署對場地申請設限甚多,例如曾指責金屬棚架會損壞球場地面塗層;此外,車輛進出亦受限制,當局甚至封貼運輸署發出的「5公里行車」標誌,導致消防車等重型車輛無法駛入,從而影響孟蘭勝會的運作。

「疫情之後,銅鑼灣有128年歷史的公和堂疫情已停辦盂蘭勝會,以前是由北角一路巡遊到銅鑼灣。」

蔡強安慨嘆道,眼巴巴地看著傳統的潮汕組織偃旗息鼓,感到十分可惜,南安堂為了每年舉辦盂蘭勝會,已將規模縮小。然而,無論規模如何由大變小,蔡主席強調要保留「先人壇」、「大士爺」、「神壇」與「經壇」這4大要素,並且要求經師專心誦經,確保盂蘭勝會不失其本質。

PlanB地鋪開壇延香火

有著71年歷史的南安堂,見證了筲箕灣小漁港的變遷。蔡強安回憶少年時代,大家熱衷參與盂蘭勝會,孩子們爭先恐後地搶位看戲、吃齋菜,好不熱鬧;如今氛圍已大不如前,到場的大多打卡影相,看潮劇的觀眾寥寥可數;組織內也缺乏新人接棒,只能靠長者苦撐。儘管今年潮州電影大賣,政府舉辦「盂蘭文化節」,蔡主席凝視南安堂歷任榮譽會長的黑白照片,感慨地說,是時候面對現實:「我知道眼前無路,沒有光明大道,再繼續下去,只是花錢。」

南安堂至今有逾70年歷史,首屆名譽會長是廖烈文和蔡章閣。
南安堂至今有逾70年歷史,首屆名譽會長是廖烈文和蔡章閣。

蔡強安與會方商討多個節流求存之策,例如縮減潮州戲「縮檔」,逐步發展至不再搭建戲棚,這樣每年可節省三十多萬元;若如此仍無法支撐,則考慮出售南安堂會址,改作地鋪用以舉行科儀,維持勝會的香火,不負先人所望。「巡遊照做,由球場搬去細地方,或轉到橫街窄巷搭臨時祭壇」。

社會學者陳蒨在《潮籍盂蘭勝會:非物質文化遺產、集體回憶與身份認同》一書中指出,2012年至2014年間,至少有118個盂蘭勝會在公共空間或廟宇舉行,全港有56個潮籍組織。根據政府提供的資料顯示,2024年康文署批出的盂蘭勝會及神功戲申請共有39個,參與人數約5萬人,盂蘭勝會的數量明顯有萎縮的趨勢。


→ 單次贊助支持繼續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