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電影市道低迷，戲院紛紛結業、港產片開戲困難，剛剛在內地賀歲檔期破票房紀錄、收152億人民幣的《哪吒之魔童鬧海》（下稱《哪吒2》）也為香港戲院帶來一陣子回春。既然熱鬧已過，應該可以說一說吧？
香港電影工作者總會發言人田啟文早前於3月透露，上半年香港電影開戲數量不足10部，香港電影正式進入「冰河期」，天下一電影公司老闆古天樂坦言演員為減製作成本要減人工也未必能開戲。去年（2024年）《破·地獄》票房突破1.5億，為電影業劃出一道短暫的彩虹。彩虹過後，電影業很快「復常」。過去3個月港產片票房表現只能說是「慘不忍睹」，賀歲檔3部港產片，每部票房均未能破1,500萬，近一個月除了《哪吒2》，亦只有黃修平執導的《看我今天怎麼說》達到1000萬票房。疫情後電影市場變化劇烈，本來支撐影業的美國大製作，似乎已無法吸引觀眾。在沒有美國大製作的支撐下，中國動畫《哪吒2》是新春之後戲院的救生圈。
但由政治、經濟、教育界全方位政治動員催谷出來的電影成績，能否成為今日電影市場的靈丹妙藥？
愛鬥大！攻陷全港280銀幕
破天荒由「中央協調」、4間發行商聯手發行的《哪吒2》自2025年2月22日正式上映，官媒亦十分關注《哪吒2》在香港的成績。據央視2月23日報道，22日港澳地區「超過60家電影院全面上映⋯⋯整體入座率達80%」，由放映首天起，全港戲院也在播《哪吒2》（《哪吒2》上映期間，20年歷史的旺角新寶戲院宣布營業至3月31日）。截至目前（3月中旬）《哪吒2》累積票房達超過5000萬港元，最多同時上映的戲院數目為62間，銀幕數目達280塊，遠超同期港產片，成為電影市道一個「異象」。
各大建制團體積極包場，由學校、童軍、律師，甚至企業「蘋果迷你倉」也參與其中。建制議員、官員高調參與首映禮，特首李家超觀看《哪吒2》當然成為新聞報道，他亦在個人Facebook專頁說好中國故事，表揚《哪吒2》「母愛力量讓人動容」、「展現破局思維」、「充分展示國家動畫製作技術」、「讓世界感受中華文化和中國故事的魅力」，特首的評價與左報、官媒完全相近。政經總動員支持、表揚為《哪吒2》造勢，連去年大熱的《破·地獄》、《九龍城寨之圍城》也沒有如此禮遇。
《哪吒2》不只有聲勢，整個電影業界也「動起來」配合，排片率一度佔據全港所有280個戲院銀幕量，與《破·地獄》比較，只差一個銀幕而已，這幾乎是全盛時期漫威電影上映的數量。電影時長144分鐘，大部分院商亦沒有如慣例提高票價，便利都落在這部中國動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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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衝衝！政治動員衝票房
我們大可以將電影的成功，歸納於並非純粹市場運作的結果，《哪吒2》在中國內地的宣傳早已將其包裝為「民族英雄」的象徵，並將其推向愛國主義的高度。電影本身雖是奇幻題材，但其宣傳策略與國家敘事高度一致，甚至被官媒形容為「展現中國文化與精神的動畫鉅製」。
文匯報等親中媒體更是大肆報道《哪吒2》的「成功」，形容它為「中國動畫的崛起」、「展現中華文化的典範」，甚至有人認為它能讓年輕一代「培養愛國情懷」。然而，這些說法經得起推敲嗎？
縱使建制媒體強調「包場行為不影響票房」，並聲稱即使不計算團體購票，《哪吒2》依然取得極佳的市場表現。然而，這種說法忽略了包場的影響不僅限於票房數字，還包括對整個市場生態的破壞。當一部電影獲得超乎尋常的排片優勢，而這種優勢來自政治動員，而非市場需求，本質上亦干預正常的市場競爭狀態。戲院在這種情況下，往往被迫減少其他電影的排片，甚至影響到本地作品的生存空間。
此外，報道中宣稱「觀眾自發入場」，但許多包場場次的觀眾其實並非自發購票，而是被動參與，如部分公司、學校員工或學生，因組織要求而入場。這種「特事特辦」的做法，使得香港電影市場失去商業競爭的機會，亦讓其他創作者的作品難以獲得應有的關注。
讚誇讚！《哪吒2》軟實力的模糊困境
在香港，這種愛國敘事亦被有意識地推動。多位建制派官員在公開場合盛讚電影「展現中國人的價值觀」，並鼓勵市民「支持中國文化產業」。在社交媒體上，亦充斥著「中國動畫崛起」與「香港應該學習內地電影工業」等言論，進一步將電影的成功與民族主義掛鈎。但要再進一步去問，究竟學習什麼？
建制團體的大規模包場行為，令《哪吒2》成為一場「政治動員運動」。當然電影的票房成績不能完全否定市場需求，過去電影是否大熱，除了觀察票房數字，還可從媒體報道的豐富程度去判斷。然而，現時香港的媒體生態再無法反映真實情況。過去可以從不同媒體如《蘋果日報》看到多篇分析文章，從原著與電影的差異、導演與編劇的創作理念等角度深入探討；依現時的媒體環境，網上查找到的資料幾乎只集中在票房紀錄，反反覆覆強調「創新高」，卻無法反映電影是否真正引發觀眾討論，或者是否具有文化影響力。
顯然，《哪吒2》的繁榮景象是透過動員群眾製造的。在中國電影市場，近年也有《滿江紅》等類似案例，見怪不怪，《哪吒2》在中國的小紅書、 抖音平台上，就有很多強調包場支持電影成為全球最高票房的短片，高舉此為愛國的表現。在香港，這種「政治表態」在《哪吒2》之前似乎從沒有發生過，但難免令人質疑，這部電影的商業成功究竟是市場選擇，還是政治運作的結果？
電影的分級問題亦值得商榷。在近年審查愈趨嚴格的情況下，《哪吒2》充滿低俗「屎尿屁」笑話、暴力場面，卻獲得香港電檢處「一級」的評級，反觀其他涉及政治暗喻的電影卻受到更嚴苛的審查。不少報道亦指出《哪吒2》2月17日送檢，2月18日首映，准映證竟用了一天的時間便獲批，有違慣例。這種選擇性標準，無疑反映出政府對中國輸入電影的特殊待遇。
屎尿屁！擔起「中國文化典範」？
撇開政治因素，《哪吒2》的電影品質如何，亦值得探討。電影充斥暴力場面與低俗笑話，其中不乏密集的「屎尿屁」笑話，亦有粗俗的對白，電檢卻交出適合任何年齡人士觀看的 第I級，使人質疑這部作品是否真的適合作為「文化自信」的代表。此外，電影的敘事結構與人物成長模式亦充滿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愚孝」思想。
當香港的建制派高官稱讚《哪吒2》為「中國文化的典範」，甚至視其為「大外宣」工具時，這些言論與事實之間存在巨大落差。電影的成功，更多來自政治推動，而非真正的市場選擇。這樣的「文化典範」，值得推崇嗎？
《哪吒2》的現象，或許不僅是電影市場的問題，而是香港整體文化環境的一面鏡子。在這場政治與市場交錯的戲碼中，真正的電影藝術與市場選擇，早已被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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