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低迷，疫後低處未算低，2024年老鋪相繼倒下，至今仍屹立不倒的老字號靠的是旅客、還是本地客？ 《誌 HKfeature》到老鋪探問一下。
中環是孫中山的革命起源地，他的蹤跡總有一個在左近。儘管荷李活道60號戰前唐樓並不在孫中山史蹟徑範圍內，但現址「公利真料竹蔗水」第4代傳人崔文斌（Ban）卻表示，早於開店前香港第一代獨立書店「萃文書坊」已在該址經營，甚有文化價值。戰後，蔗農林晃南創立「公利真料竹蔗水」，輾轉由Ban的父親繼承。
竹蔗店走過70多年寒暑，成功從疫情中存活至今。Ban接手後，他積極推廣自家老店，不僅開設社交媒體與年輕一代接軌，更與不同團體合作，尋找商機。戰前唐樓、老字號招牌加上新文化運動的歷史，想必受到「小紅書」追捧成打卡熱點，市場上「老字號靠內地客拯救」的說法不脛而走。崔文斌嘆慨：「好多人以為我哋做遊客生意，其實我們一直都係做街坊生意。」
一磚一瓦未變過
沿中環卑利街的斜路往上走到荷李活道，轉角有一棟樓高三層的舊唐樓，屹立百年，是為荷李活道地標。建築外觀與常見的「廣州式騎樓」有異，這棟荷李活道60號唐樓沒有支撐建築的騎樓柱，但露台、扶欄、立柱及簷楣的設計，均有歐洲建築設計元素。據古蹟辦的資料描述，唐樓於1920年代興建，其設計受新古典主義及裝飾藝術的建築風格影響。
「公利真料竹蔗水」的地鋪招牌經長年累月的氧化，本來金色的銅身招牌字已變成沉實的灰黑色。這間老店的第4代傳人Ban向記者招手，示意可進入店鋪內先坐着歇腳。店鋪內保存戰前唐樓的特色——樓底高，地板與牆身黑邊綠白色的一磚一瓦從未修改過，懷舊味道十足。
不變革恐被時代淘汰
Ban於香港專業教育學院（IVE）修讀設計系，畢業後原本打算入職設計公司，一天母親告知父親手部受傷，需要回店幫忙，當時打算之後再找工作，結果卻一直待到現在，「我剛回去時頭3個月完全沒有休息過，過年也要做到年初一才有假放，不過自己生意就是如此。」
正因是家族生意，Ban把不少心思都放在這間老鋪，嘗試一步一步更新竹蔗事業。剛接手一年，Ban嘗試在灣仔開了一間分店，後來因人手不足，快快關掉分店。遇上挫折之後，Ban與兄弟集中改革老鋪，2014至15年間適逢外賣平台剛進駐香港，他便大膽嘗試加入外賣平台，「當時大家都不喜歡這種合作模式，但我覺得不是。他們抽佣只抽15%，我就說有得做，一天送很多單，可以省下很多時間。」
近年Ban與本地啤酒廠合作推出竹蔗啤酒，在疫情期間更讓爵士樂隊在店內進行直播表演，可以嘗試的方法，Ban亦盡力試。近年，他與哥哥積極接受傳媒訪問，希望藉此把這間70多年老店推廣出去，但他坦言父親不太喜歡這種方式，「他（父親）就是不喜歡，有點萌塞（固執），他們與再老一輩的老闆多數不會受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於戰時，對人總是戒心較重。」
疫情過後 屋漏兼逢夜雨
九十年代由Ban的父母掌舵「公利」，老客戶天天光顧，千禧年後因開放自由行，「公利」進入最賺錢的年代。Ban憶述，當時內地人不看價錢便多點飲品，2008年母親創出蔗汁糕後，更吸引一批新客；乘着保育潮，不少年輕人渴求認識他們未曾經歷過的舊香港，常常慕老鋪之名而來。
20年過去，香港開始進入寒冬期，疫後的「溫度」更是低處未算低。疫情期間出現移民潮，Ban認為移民的港人正是他們的客源，「19年前上內地消費的人流跟現時差不多，其實證明點回大陸消費的人依然繼續回大陸消費，但以前在香港消費那班人不見了，所以才會那麼差。」
作為老鋪的存活者，Ban向本刊澄清，就算中環歷盡改變，身邊再沒有街坊鋪，今日的竹蔗鋪依然靠本地人支持才能生存下來：「很多人以為我們是做遊客生意，但其實我們一直都是做街坊生意為主。」
記者眼看有不少內地遊客到唐樓旁邊拍照「打卡」，Ban卻指現時內地客的消費力已不復往時，現時有時候甚至3名客人只買一杯蔗汁：「到香港消費的內地客多數是00後（2000年後出世的人），他們的消費力一般不高。」
「2023年我還解釋到（生意不好的原因），因為報復式旅行；2024年真的解釋不到，真的差，是時候要面對現實。」Ban說，現時店鋪一部分只能依賴保育團體的深度團，為他們帶回客源，可是「始終客不多，幫不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