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勁草 太古工會的重啟與「集體談判」的誕生

太古飲料(香港)職工總會(下稱:太古工會)於1984年註冊成為職工會,是香港現時為數不多擁有集體談判協議的工會之一。在近40年的歷史中,不得不提一位關鍵人物——陳慶龍(阿龍)。現任副會長的阿龍,曾擔任過三屆會長及多屆理事,是太古工會成功爭取集體談判協議期間的會長,也是2023年重建工會的重要推動者。

2016年在街頭擺街站,阿龍倡議工會集體談判權。
2016年在街頭擺街站,阿龍倡議工會集體談判權。

爭取十年 延長退休年齡

阿龍於2005年入職太古可口可樂,初時並不知工會的存在,只是見到有同事收會費,好奇一問之下被邀請加入工會成為會員。「本身無打算喺可口可樂工作近廿年,當時我諗住做兩個月就走。」然而,有同事向他提出訴求和怨言,阿龍便帶頭發起簽名行動爭取訴求,最終獲公司合理的回應。阿龍指出,當時抱著一腔熱血對抗不公,未想到與工會有合作的想法。當工會得知事件後,便邀請阿龍參與選理事,阿龍的工會路就由此開始。

2016年阿龍參與五一勞動節遊行。
2016年阿龍參與五一勞動節遊行。

抗爭總有「成本」,簽名行動過後,公司一直針對阿龍。「我好記得,公司在2010年我生日當日畀信話要炒我!」工會準備罷工聲援阿龍,迫令人事部經理出面調停,其後將他調至營運部,但依然屢屢向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個個都無車cam,係我要裝車cam!(每輛車車內也沒有設閉路電視,唯獨是我那輛要有!)仲要不時用錯誤嘅訊息向我提出警告。例如我揸架細車佢就話吐露港公路只可以行70公里,話我超速,其實細車可以行100公里!(註:某一些路段)」

可是,阿龍認為一切的不公義讓他更加堅持留下來,因為離職就等於投降,讓奸人得逞。事實上,他被調到不同部門,面對各部門上司的針對,最終卻無法將他趕走。相反地,這讓他認識了不同部門的運作,同時建立了更好的網絡,使他在工會會議上的論述更加有理有據。

阿龍於去年(2024年)已達55歲的退休年齡,然而公司剛好於同年實施延長退休年齡的政策。阿龍回想起這個議題是工會十年前向人事部提出的,當時工會認為60歲退休對同事更有保障,一方面強積金要到65歲才可取款,另外更能確保公司生產力。直到十年後的今天,面對人手流失及招聘困難,公司終於作出更改,阿龍感嘆「十年既爭取,估唔到自己成為左第一個受惠嘅人。」

2018年與時任人士部總監莊敏儀小姐於工會活動合照。
2018年與時任人士部總監莊敏儀小姐於工會活動合照。

2013年外判計劃激起罷工行動

問及工會的里程碑,阿龍就提到「一定係集體談判協議。」

集體談判協議的成功爭取,源於太古工會的抗爭。2013年,公司增加了運輸工人的工作量,卻在背後計劃將主要運輸線路外判,導致車隊同事未來只能「揼石仔做細單」,激起工人的憤怒。工會因此向公司提出召開會議以解決紛爭,而阿龍認為這是要求公司正式承認工會的良機。在會議前一星期,他親自向每位會員解釋事件,並呼籲工友支持工會的工業行動。當天早上談判破裂後,獲得了300名工人的支持,正式發起罷工行動,並在隨後召開的會議中簽訂備忘錄,同意草擬及簽署集體談判協議框架。

2013年太古工人罷工。(相片由工會提供)
2013年太古工人罷工。(相片由工會提供)

於2014年10月,即罷工結束一年後,太古工會與公司簽署「集體談判協議框架」,承認工會的代表權諮詢權,除了獲得一份協議書及正式會議的機會外,更重要的是工人獲得了公司的「尊重」。阿龍指出,協議背後反映的是平等與公平,工人如有任何不滿及訴求,均可要求工會與公司在談判桌上「傾」,協議規定公司在更改任何僱用條件之前,必須向工會提出諮詢,這大大提升了工會的地位。

信公義,唔驚!

2013年,工會抗爭的聲音相對平靜,但到了2021年,公司推出了一些不公平的制度,今次涉及營業部的同事。2021年,公司突向營業部推出所謂「優化」佣金制,要求到達相應銷售目標以決定佣金,在新的計算方案下令同事變相減薪近三成,公司主管更一度要求同事即時簽署新合約,這些安排激起了同事不滿,最終工會發起罷工要求公司收回相關的安排。

2022年出席雀巢工會會慶,人數之多感動不少前工會代表。
2022年出席雀巢工會會慶,人數之多感動不少前工會代表。

工會在疫情期間面對限聚令的巨大壓力下,仍然持續行動。罷工後,公司願意實行新舊制度並行,員工可以選擇繼續使用舊的佣金制度。然而,此事件令大部分營業部的同事去意已決,紛紛與公司簽訂離職協議,當中包括多名理事會的核心成員。疫情與政治形勢的不穩定,令工會在2021年罷工後進入了停擺狀態。

阿龍提及2021年罷工,當時他已離開理事會數年,原本希望年輕一輩能夠繼續發展工會。然而,罷工後理事會的核心成員紛紛離職,導致工會在2022年停擺。在此期間,他一直希望能夠重啟工會的運作。

2022年底,阿龍受邀出席「香港雀巢職工會」的會員大會,對於該工會當日能夠延開十一席感到鼓舞。隨後,他下定決心再次組織並重啟太古工會。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對於重啟工會的呼籲,同事們紛紛響應。阿龍回想當時的政治風險,曾一度懷疑是否會有人響應。然而,在他發出呼籲後,僅僅一個星期內,就有十多位同事表示有意參選理事會。

阿龍指當時自己及其他參選人都分別被公司不同人士「提醒」,指參加工會有機會觸犯《港區國安法》,阿龍就堅持認為「只係關注勞工事,針對公司嘅唔公平,又點會同國安有關?我當時直接同人事部講,叫佢哋唔好咁多小動作。」最後全員15人未有一人退出參選,順利於2023年一月當選新一屆理事會成員,並重啟工會運作。

2013年罷工簽署的備忘錄。(飲食及酒店職工總會提供)
2013年罷工簽署的備忘錄。(飲食及酒店職工總會提供)

重啟過後,工會的路並不是一帆風順,公司初時並未有重視當年訂下的集體談判協議,更改僱用條件時只會「通知」工會草草了事。阿龍對此咬牙切齒,「我哋一直要嘅係談判,唔係『通知』!(公司決定)加人工(幅度)前兩日話開會,會上就話CEO已經拍哂片(拍了影片通知員工),無得傾架啦。咁樣都叫談判咩?」阿龍補充,集體談判協議規定,工會有權提出加薪幅度,但公司在加人工前兩日才願意跟工會商討加薪議題,會上堅稱今年加薪幅度不能再討論,完全沒有談判的餘地,也違反集體談判協議。

公司突然宣布關閉洗衣房,令員工變相洗工衣,激起工友憤怒。(相片由阿龍提供)
公司突然宣布關閉洗衣房,令員工變相洗工衣,激起工友憤怒。(相片由阿龍提供)

2024年3月,公司又突然下達指令,稱要關閉洗衣房。此安排對於需要穿著制服工作的同事影響極大,因此即時引起員工強烈不滿。工會認為此事不能再退讓,計劃復活節前發起工業行動,前線同事再次一呼百應,表示支持工會。公司見狀,匆忙邀請工會舉行會議,並承諾未達共識前不會縮減洗衣房,同時承諾為了加強雙方溝通,定期會議由每3個月改為每月舉行。阿龍認為此事件為新理事會打下一支強心針,亦重新爭取公司對員工的「尊重」。

快將六旬的阿龍堅持工運路,寄語團結就是力量。(關震海攝)
快將六旬的阿龍堅持工運路,寄語團結就是力量。(關震海攝)

回顧十年工運路

問及阿龍現時與當初加入工會時的心態有何不同?他說,加入工會時是一個新理事、也是新同事,抱著學習的心態,使他能更開放地觀察工會當時面臨的問題。「聽返工會啱啱成立嗰時係抗爭期,差唔多一年都罷工一、兩次。但慢慢公司轉用懷柔,收編理事升做主任,工會就慢慢變弱。我開始想將工會轉走回以往嘅圑結同有抗爭力。」阿龍回想當2013年成功爭取到集體談判協議時,工會擁有超過600名會員,超過公司總僱員人數的一半;重啟工會後已再次招收會員,目前由低潮期推高至200多名會員。

現時的他最珍視的是身邊一班「戰友」和不怕風險的理事,也慶幸重啟的路上有一班互相支持和信賴的隊。阿龍希望能夠依靠這些熱血且勇於承擔的理事,爭取一份更完善且更具保障工會權益的協議框架。

最後阿龍寄語所有工人:「團結就是力量,少自利多參與」。

Lost your passw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