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黑夜》—— 「過客遺孤」 楊愛之生 一場不能錯失的跨代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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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後年輕推理小說作家冒業是《Side B》ISSUE 03 <香港解謎>錯過採訪的作家。冒業推出首本長篇作品《千禧黑夜》後,很快便被日本代理商購下版權,冒業成為繼陳浩基、莫理斯之後,第3位進軍日本文壇的香港推理小說家。

《千禧黑夜》屬於跨年代、地域的作品,閱後我才發現錯綜交錯的推理故事其實是一場難得的香港跨代討論。故事由七十後女警探黃菀雯開始,章節逐一翻開不同年代的心事,八十後侄兒陳傑仁悄然以一人之力作出改變,家族遺孤楊愛則延續一個不可能的任務。閱讀《千禧黑夜》的同時,也在看呂大樂的《回頭好難——錯失了的跨代對話》,一本學術分析、一本推理小說,兩個作者恍如隔空對談。

呂教授2007年著作《唔該,埋單》是分析香港戰後幾代人的重要著作之一,經歷2019至《港區國安法》之後,呂大樂在《回頭好難》重點分析新一代與戰後嬰兒的思想差異。

為何嬰兒潮與Z世代有這樣的世代衝突?書中,呂教授指「如果『戰後嬰兒潮』世代是『馬基亞維利型』,則新一代是『true believer型』。所謂true believer者,不一定指他們相信的東西更真,也不一定表示他們更真心相信自己所信的東西,而是他們強調『信』。」1這個信是義無反顧的、沒有猶豫的,這與凡事採現實主義的「馬基亞維利型2」出現強烈的對比。

《千禧黑夜》則集中七十後、八十後、千禧後的思想碰撞——面對一場「不能避免」的改變,思想迴異但又可以互相理解,彼此的世代鴻溝卻沒有跟戰後嬰兒如此撕裂。香港受政治苦纏多年,每個家都想尋找出口。今次跟冒業探討一下《千禧黑夜》最後一節出現的楊愛之生,她的身世之謎解開香港幾代人的心結。

F:冒業

K:關震海

「確保每一個年代也有一種聲音」

K:最後的一章<約定的地方>,藉楊愛的出現,道出香港幾代人的分歧。代表著Z世代的楊愛,當初是如何構思這個角色?

F:其實我的想法是想講一個世代的問題,以這個世代來說這三代人。黃菀雯是七十後的人;陳傑仁(阿仁)其實是八十後;然後到楊愛就是00後(千禧後)的人。 嚴格來說,她(楊愛)不是00後,是99年出生的。 這三代人雖然同在香港,但他們看法並不一樣,所以要加一個年輕人的角色,去確保每一個年代也有一種聲音,很自然地加了楊愛這人物 。

(K:這個人物對於你來說頗難去Handle(處理),因為你不是99年尾出生的,你是90年初。)

F:我沒有資格為這一代年輕人說話,你當她是一個比較想像、虛擬的角色,但是你也沒有辦法一口咬定這種人存在。某程度上她受教育的那個時間,就是我讀書的年代,所以她在香港生活長大的時候,遇到某些階段的事,我算是一個在場者,只不過比較特殊的是,我跟她始終差8年,所以永遠有一個差距,再加上她的背景是更加特殊。 

F:描寫這個角色比較強的地方是,她內心有一種憤怒,而某程度上是我讀書的時候都感受到一種很大的落差。由千禧年到2000年底,明顯見到香港的自我形象是不一樣。當初說什麼「小漁村奇跡」,然後到08年北京奧運之後說香港被邊緣化,這只是短短幾年間發生的事,而有趣的就是很多教育初時就是用這個「小漁村奇跡」去灌輸給小孩,我是其中一個。當初你說的那個奇跡,現在卻變成了地底泥!我們還沒有出社會之前,已經整個這樣過山車了。(K:可以說,是一種叫身份認同的挫敗嗎?F:是。)

遺孤如何看這個借來的地方

K:有媒體曾經問你,楊愛的孤兒設定並不是投射,而是純粹一種劇情發展?(回歸前不論金庸武俠小說、電影如《法內情》,有種「孤兒設定」投射香港處於一個寄人籬下的被殖民身分。)

F:你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投射。)因為傳統一輩經常說「香港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但最⼤的問題是,當你借完之後,你的新⼀代會怎樣想,這是以前的香港⽂學沒有處理的事。(K:以前劉以鬯先生寫作題材也是比較過客心理的。)問題就是你走過的時候,你漏了⼀個⼩孩,而那個小孩,會怎樣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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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參考資料

  1. 《回頭好難——錯失了的跨代對話》2024年、牛津出版社,P.68
  2. 註2: 馬基維利(Machiavelli,1469–1527),生於佛羅倫斯,著有《君王論》,在政治上採取現實主義,優先於道德理想。

關震海

HK FEATURE 誌 — 獨立記者/ 創辦人/主編|國際人權報道、專責《誌》日本社會專題、《誌》責任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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