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綺琳（Norris）和黃鐦是電影老拍檔，曾一起自資280萬元拍《填詞L》（2023），低成本小品獲口碑。兩人合導的新作《我阿爹想旅行》，則以香港電影發展局「薪火相傳計劃」資助的900萬元開拍，黃鐦笑言：「我們以前拍的戲，全部Budget加起來都沒900萬元，今次難得有錢，就玩盡啲。」

新戲講病危父親（張家輝飾）溜出醫院到處闖，女兒（鍾雪瑩飾）不得已緊隨他，展開搞笑的公路旅行。Norris說，張家輝的角色原型來自很多父親，包括她已故的那位：「有次我爸在醫院，叫我乜都唔好理，幫他剪掉病人手帶，一起出去玩。他已很迷糊，我說快睡吧，別亂講話。後來我想，what if當時真的有這樣做？」

用想像力面對離別

「因為張家輝主演，所以很想為他度身訂造戲名！」黃鐦說。他為新戲取名《我阿爹想旅行》，是黎明歌曲＜眼睛想旅行＞的諧音，而張家輝的經典電影場面 ，就是在《中華賭俠》惡搞此歌。單看預告片便知，張家輝演的患癌父親，自帶《賭俠1999》「化骨龍」式的詼諧，女兒則是疲於奔命的電影美術助理。他們從醫院偷走後，由香港、澳門玩到去日本沖繩。爆笑旅程的底蘊，是父女情。

Norris說，政府「薪火相傳計劃」請資深導演擔任監製，夥拍後輩導演開戲，而《我阿爹想旅行》由影人張婉婷和羅啟銳監製。她回想：「張婉婷早在2020年找我們，後來經歷了疫情、羅啟銳過身，電影內容一直在修改，核心仍是關於離別。這是成長中無可避免的事，該怎樣面對？寫劇本時，我還沒答案。」她身兼編劇，有的是切身體驗。2017年起，Norris陪伴父親抗癌，至兩年後離世，期間她執導首部長片《金都》（2019），好友黃鐦說：「以前我還幫她爸爸買過馬。」他和Norris都年近四十了：「近年大家有很多壓力，都不及生離死別難受。」他很記得，疫下無法探望住內地的父母，「以前我好憎身體接觸，疫後重聚真的攬著父母，發覺他們老了很多。」

談生論死可以很沉重，黃鐦說：「但我和Norris總想在作品加入幽默感，算是我們的風格。」Norris形容《我阿爹想旅行》愈輕鬆，才愈教人釋懷。2022年羅啟銳因心臟病離世，是啟發劇本修改的關鍵，把父女的公路旅程寫得奇幻。黃鐦看著羅導的伴侶張婉婷如何道別，「她透過想像力，讓對方永遠活在心中，令我們很想在戲中抒發這種情感。」羅導留下不少經典電影，Norris在喪禮讀到他的紀念冊，亦有感：「創意是延續生命的方法。拍完這齣戲，它給我的答案是，創造力能留住我們失去的東西。」

致敬港片 笑看生死

喜感是《我阿爹想旅行》的宣傳亮點，戲中甚至有古裝場面，黃鐦笑指：「很多人看劇照或預告片，都估不到劇情會搞什麼，怎麼忽然有隻殭屍出現⋯⋯」其實兩位導演刻意集大成，將昔日各種香港類型片融入戲中。Norris坦言，平時向外國人提及自己拍香港電影，「他們仍然會說：『Jackie Chan？』我很難解釋什麼是《金都》。既然今次參與『薪火相傳計劃』開戲，似乎很適合發揮『傳承』概念，便想到加入以前香港最出名的類型片元素，如殭屍、功夫等。」

從《金都》、《填詞L》到即將上映的《我阿爹想旅行》，Norris均自編自導，故事每每跟她自身成長相關。尤其是《填詞L》的鍾雪瑩，演活Norris少時追夢做填詞人。黃鐦說：「《金都》和《填詞L》的題材比較niche，《我阿爹想旅行》應該能更廣泛地引起共鳴，畢竟大家都有父親。」

Norris雖強調新戲「冇咁personal」，但再起用鍾雪瑩所演的女兒，還是不乏自己影子。女兒的人設是「淡定姐」，心慌仍一臉冷靜，Norris自覺跟她差不多：「我爸離世那刻，我是全場唯一沒哭的人。」戲中父女最後飛去沖繩，也是Norris全家最後一次旅行的地點。

接觸過生死課題，會否漸覺其他問題不足為道？「以前拍戲遇著落雨，我都覺得好大件事！」Norris笑說，她不再怕這些小困難了，還指「執生」反而會為創意加分。黃鐦則自嘲老土，拍戲多年，仍會懷疑自己是否走對了路，「面對很多離別之後，我反而更相信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因永遠不知下一刻，還有沒有機會。換句話，活著已經很好。」他說，《我阿爹想旅行》是分享這種坦然的態度，「亦想讓大家入場笑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