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自十月底在香港上映後，火速成為熱話。畢竟這是久違的港產動畫長片，獲今年第62屆金馬獎3項提名，更是繼廿多年前的《麥兜故事》，首部再入選「動畫界奧斯卡」安錫國際動畫影展的香港動畫電影。
除了《麥兜》系列，大眾幾乎想不出別的港產動畫電影了。《世外》導演吳啓忠（Tommy）說：「其實2019年都有一齣《大偵探福爾摩斯：逃獄大追捕》。」該片票房失利。身為行內人，他還見過好些動畫電影，因資金問題胎死腹中。「香港一直有人試做動畫長片，只是死亡率太高。」當初他籌拍《世外》也深感高危，「但趁自己年輕，搏一搏吧，就算失敗，總會有些得著。動畫電影有它的魅力，令我想嘗試去做。」
動畫界小艇生態
香港缺乏動畫產業，完成整套長篇動畫製作甚艱難。千禧年代，本地曾有聘用數百人的意馬動畫工作室，可惜推出動畫電影《阿童木》（2009）虧蝕而清盤。Tommy回想：「我剛入行做動畫師，這隻大船（意馬）已經瓦解了，往後只剩下很多小艇（小型動畫公司）。」他在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畢業後，加入小艇行列，與同學合組動畫公司，2018年再自立門戶成立Point Five Creations，那就是《世外》的製作公司。「那年Polly（《世外》編劇兼監製楊寶文）帶著故事大綱來找我執導。」
《世外》改編自日本小說《千年鬼》，也跟Polly的經歷有關，談輪迴、怨憤、心結。 她是資深監製，首次涉足動畫製作，因為在電影《今晚打喪屍》（2017）看到Tommy執導的動畫很精彩，而相中他。這反映了香港動畫的「小艇生態」，Tommy說：「小艇勝在可以打游擊，不斷做很多短片、廣告，而生存下來，再慢慢摸索出路。而我始終想做長篇作品，難得遇上Polly和《世外》，是很好的契機。」
Tommy說：「最初我以為3、4年便拍完《世外》，結果做了7年。」融資不易，主創團隊先透過政府贊助的「動畫支援計劃」製作《世外》短片版，再去海外電影節及創投會籌措資金，亦在香港電影發展局的「電影製作融資計劃」獲批560萬元。製作更是漫漫長路，做動畫出名「爆肝」，《世外》每1秒的2D動畫，都要在電腦繪製8至10格畫面。Tommy笑言：「以前替廣告做動畫，會覺得怎麼為了客戶，我要捱更抵夜食杯麵？但做《世外》是自己信服、有滿足感的事，賣命也無所謂。」
延續動畫力量 感動別人
在戲中，主角小妹死後來到「世外」，由「靈守」小鬼引領去投胎。但小妹心結未解，若忿恨爆發，會變成怪物摧毁世界。小鬼深信她能放下執念，決心守護她一千年，一起經歷前世今生。《世外》表達累世因緣，香港觀眾對交織的情節有讚有彈，然而最廣獲好評，是當中「放下執念」、「原諒自己」的主題，很多人哭紅眼。
《世外》在港上映前，最先於今年6月，在人稱「動畫界奧斯卡」的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首映。Tommy回想，開場前他才忽爾緊張。「經歷多年來的內部放映、無數修改，當時還是擔心，會否首映時，我才看到畫面有『甩漏』？然後又想，觀眾會否喜歡這齣戲？」結果反應很好，不少觀眾感動落淚。
Tommy坦言：「《世外》有它的優點，必然亦有缺點，但觀眾依然喜歡它。當初《世外》曾讓我流淚，首映時知道大家同樣被觸動，這種情感扣連令我很開心。一齣電影令人『入戲』，你才會哭，那些情感不是假的。」這也是他鍾情動畫製作的原因。「以前我看（日本動畫名導）新海誠、今敏的作品，被打動得太深了，所以我很想延續這種力量，用動畫感動別人。」
打破畫地為牢的觀念
在國際舞台上，日本、美國是兩大動畫IP（知識產權）強國。隨著《世外》上映，Tommy在宣傳訪問中，經常被問及「何謂香港動畫風格」。「我覺得香港動畫師在這個城市吸收、消化了這麼多東西，再創作作品，當中自然反映了某些香港價值觀。無論我們講什麼故事，那都是港產動畫。」他強調，不必拘泥於唐樓、茶餐廳等「香港元素」，正如《世外》不會「無端端畫個蛋撻」。
「日本和美國的動畫產業很成熟，因有大量作品，所以觀眾看到『最大公因數』，歸納出它的風格。」然而那非黃金定律，Tommy以日本動畫導演湯淺政明為例，「他的作品又不太『日系』，而是獨特。最大依歸，是畫風能把故事好好呈現出來。」《世外》畫面中的線條，像蠟筆筆觸，就是刻意以繪本畫風訴說沉重的故事。「香港沒有動畫產業，畫風變相很自由，怎樣畫也可以。」
當本地動畫產業欠奉，Tommy坦言：「動畫師想找一隻安穩的大船（大型動畫公司），香港確實是沒有的。到最後，可能要靠你自己造一隻船，出海闖。」
他說做廣告等客戶工作，畫風不由動畫師作主。「如果你很想表達自己的想法，可以走藝術創作的路，藝術家黃炳就是成功例子。有些動畫師鍾情做動作場面，則可加入相關的專門團隊。」他說香港有動畫人才，大可向外發展。「日本以至各國的動畫團隊，都會聘用來自不同地方的人。」《世外》的核心團隊是香港動畫師，也有台灣、菲律賓等各地團隊參與製作。「如今很多動畫都是跨國製作的。我們希望建立本地動畫產業的同時，也應該打破『畫地為牢』、『一定要在香港製作』的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