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麥當勞店內多次發生連串欺凌事件,縱然麥當勞每次向外表示「高度關注」,但從未公開防止及處理欺凌事件的相關政策。此外,部分案件的受害人涉及智障及精神病患者,情況令人關注。
本刊收到一名智障前麥當勞員工家屬爆料指,一名中年智障工在兩年間兩度遭受同事言語及暴力欺凌,受害者雖然珍惜工作,但多次遇襲令他對麥當勞已失去信心,最終無奈離職。兩宗的暴力欺凌案件,分別發生於2023年12月與今年4月,警方回覆指兩宗案件3名少年被捕,一人傷人罪罪成,被判12個月感化令。麥當勞回覆表示對事件高度關注,知悉之後已作即時跟進。
飲食及酒店業職工總會表示,麥當勞作為國際企業,有責任為員工提供安全的工作環境,並制定預防及處理欺凌的相關政策。
休息室遇襲 事後施襲者被革走
40多歲事主陳立安(化名)是一名智障且患有躁鬱症的精神病患者,約於2016至2017年入職,於沙田希爾頓麥當奴分店任職夜更服務員,負責收銀、清理、收拾與洗碗的工作。立安曾多次申請由兼職轉為全職員工,但均未獲上司批准。

立安哥哥陳生5月向本刊透露,哥哥入職首五、六年,起初獲得經理悉心照顧,與家人甚少訴說工作上的不滿,自兩年前換新經理後,哥哥向家人投訴被同事揶揄有精神病,令他情緒有所波動。據悉,近年該分店經理不斷有人事變動。
陳生指,於2023年12月哥哥在該分店的休息室被一名職員襲擊,「當時警方指休息室是沒有閉路電視,兩個人入去(進入休息室)之後,哥哥出來便帶着傷痕了⋯⋯哥哥當時不懂得反應,隔兩三日才透過社工去報案與驗傷。」
警方指,今年5月在沙田裁判法院判被告傷人罪罪成,被判12個月感化令。麥當勞事發後已致電陳家稱,施襲者已被革職,叫立安安心工作。陳生說:「經理還讚我哥哥表現出色,家人當時視此為『個別事件』,但今年再次發生欺凌事件,哥哥就決定辭職了。」

店內發生欺凌風化案
今年4月,立安放工走到新城市廣場第三期至一期的途中被兩名同事攔截。陳生轉述哥哥的口供:「哥哥說,當時兩名少年職員不讓他向前走,並恐嚇他:『你一係行另一條路,唔行另一條路我就打你!』但其實那個位置只有一條路⋯⋯」哥哥被推倒遇襲,施襲者事後逃走。哥哥當日通知社工,翌日報警。
警方回覆本刊查詢指,事主在沙田正街11至17號被兩名男子襲擊,手部受傷,以「襲擊致造成身體傷害」罪名拘捕兩名本地男童,二人獲准保釋候查。


麥當勞回應指,對事件表示高度關注,絕不容忍任何不恰當行為,經調查後已即時解僱涉事員工,並全力配合警方跟進個案及對受影響之同事提供支援 。麥當勞又指,「公司一向設有機制讓員工表達意見, 並會定期檢視及加強現有制度,為餐廳員工安排相關培訓, 務求為員工提供最適切的工作環境及支援。」
數年間,麥當勞餐廳內發生連串的員工欺凌及風化事件。4月21日網上流傳黑衫男廚工向黃衣女同事吐口水的欺凌影片,引起網上熱議。翌日,警方在北角區拘捕一名16歲本地男童,涉嫌「普通襲擊」,該名男童涉嫌於2024年11月於麥當勞員工休息室內與女童爭執,並向其吐口水。2022年一名姓江的灣仔麥當勞經理在更衣室向女童作出猥褻行為,並威脅事主發布私密影像,被控向16歲以下的兒童作出猥褻行為,今年8月罪成,入獄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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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會:聘請殘疾工為企業加分 更應增加透明度
飲食及酒店業職工總會幹事溫柏堅(阿堅)表示,麥當勞聘用智障人士是一項值得尊重的舉措,惟作為一個國際品牌,該企業對過去一連串的欺凌事件僅以「高度關注」回應,卻未公開說明或承諾如何防範職場欺凌,而保護智障員工安全及制定防止欺凌政策是責無旁貸的。
阿堅又指出,根據《殘疾歧視條例》,僱主有責任為僱員提供一個安全的工作環境。
「麥當勞很早便開始聘用智障人士,理應有處理欺凌個案的程序或通報機制,亦應公開至今有多少宗智障員工遭受欺凌的個案。聘用智障人士本是企業加分的,更應讓公眾了解相關機制;若公眾無權知道,我怎樣知道你是一個良心的僱主?」

立安曾向家屬投訴,公司跟他說夜更不夠人手,因此即使下班時間不便他回宿舍,他仍願意夜更工作,但多年來爭取做全職員工亦不果,陳生質疑有關安排對哥哥不公平:「如果表現良好但轉不到全職,這方面麥當勞解釋不到」。
阿堅認為,若在晉升制度及職場對待上,讓其他員工感覺智障員工是次等的,這會使員工覺得欺凌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僱主無法解釋不轉為全職的理由,可根據《殘疾歧視條例》要求僱主說明;若解釋不清楚,則可視為『歧視』。」
本港防止職場欺凌措施相對落後
根據職業安全健局一份《預防工作間暴力》實用手冊,職場上受到員工暴力對待,其因素包括管理人員與員工之間缺乏溝通及互信,員工只被視生財工具、管理人員處理升遷和奬賞時缺乏一致標準,工作量增而員工缺乏承擔感等因素。不過,在政府網站下載的「實用手冊」於2008年製作,其中引用的調查資料則來自2006年,其資料距今已有19年。
麥當勞的工作氛圍會否助長欺凌的風氣?今年年初被麥當勞解僱的藝術家程展緯指出,麥當勞滙集不同能力、年齡與文化背景的員工,工作環境亦十分忙亂,原本做管理的經理一般只是擔當「補位」的工作,「薯條位唔夠人就去做薯條位,收銀不夠人就去做收銀」,誰擔當管理工作一直受到懷疑。
過去程展緯在麥當勞任職期間,亦曾與弱能員工一同合作,該名員工負責倒垃圾,程展緯主動提出協助,卻被其他同事阻止。他亦曾聽聞其他分店一些能力較低的員工受到欺凌,可見欺凌並非單一事件,公司確實有必要制定相關工作指引,促進殘障與健全員工之間的和諧溝通。

向外宣稱「以人為本為宗旨」的麥當勞向本刊表示「有機制讓員工表達意見」,程展緯指出,休息室內設有「員工投訴箱」,箱內附有一張投訴紙。經理曾對程展緯表示:「你可以投訴,就算投訴我都OK嘅」,但前員工程展緯指出,投訴信放入投訴箱後,會由哪個部門或職位負責處理,便不得而知。
另外,程展緯表示,上班前經理會向新入職員工提供連結,讓他在手機上觀看「員工須知」影片,但內容似乎並未涵蓋處理欺凌個案和投訴的相關事項;雖然在Apps內亦設有輔導熱線電話與電郵信箱,「我曾經透過Apps寫電郵投訴,但寄出時,手機畫面卻卡住了」。程展緯質疑,這些投訴的渠道與操作程序,對一般人來說其運用亦相當困難,能力上稍遜的員工懂得用嗎?
本港有關職場欺凌的政策與法例較其他地區落後。台灣於2013年制定《執行職務遭受不法侵害預防指引》,規定企業必須制定防止暴力與精神侵害的預防政策;日本於2022年為防止權力霸凌(パワハラ)制定相關法例,當職場上出現言語或權力欺凌而導致員工身心受損時,法律要求僱主對欺凌事件承擔責任,包括向受害僱員賠償。日本防止權力霸凌的法例亦規定,不論公司規模大小,均需制定預防欺凌政策,例如向員工提供防範欺凌的培訓,以及設立常設投訴機制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