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針撚還好嗎】5個「零針」人的300天  —— 失工作、戲院止步、零社交生活 堅持到底「好好生活」 

2023年3月31日,香港政府宣布《預防及控制疾病條例》下訂立的8項公共衞生緊急規例,包括入境防控措施、社交距離措施、強制檢測等,正式於午夜時份失效。

新冠疫情自2020起肆虐全球,香港一共經歷了五波疫情,輪轉兩年,死亡人數高達1萬3千人。政府為了加強管控,在2022年2月推出「疫苗通行證」,以應用程式「安心出行」限制沒有接種疫苗人士不得進出指定處所,港人歷經了長達1年零4個月出行受限的日子。

為了「如常」生活,起初抗拒打針的「大眾」瞬間成為「小眾」,為了能在餐廳堂食、進入戲院看電影,甚至進入上學或上班場所,身邊人的話題由「打唔打?」,最後演變成「幾時打?」、「打邊隻?」、「邊度打?」

網絡戲謔「零針人士」為「零針撚」,沒有針卡令他們疫情間他們受盡「無針之惡」的責難,被斷絕社交往來,更有人失去工作。有情侶堅持不入戲院等待「黎明」,做了307天的零針情侶,今日二人感情依然情比金堅。香港「全面解封」已過一年多,這班貫徹始終的「零針撚」,如今別來無恙嗎?

《誌HK Feature》在疫情間與開關一年後跟5位「零針撚」做訪談,了解他們的近況。曇花一現的疫苗政策,傷害了不少人心,傷痛仍殘留在零針人士的心坎處。

怕亂經拒打疫苗 不想將健康拱手相讓

Edith一家因為從事醫護行業,疫情早期已打齊3針,剩下Edith堅決不打,「這支針(研發)一年都未夠,然後就要打,我自己覺得挺不合理。」

她曾就疫苗的成效和副作用做資料搜集,加上身邊朋友因打針後造成亂經,甚至流產,因此不想冒險打針。她即使暫沒有生育打算 ,但疫苗如有機會造成健康風險,便堅決不接種,「我是不會因為打針而生不了小朋友。」

一家人齊整吃頓飯,總會因「打針/不打針」而爭吵起來。Edith在疫苗通行證實施期間感染新冠肺炎,「家人都會話我一早打針就不會這樣,我覺得都幾無稽,都不關事的。」她認為打針本意是預防疾病,但她見到很多人打針後仍然會受感染,甚至死亡。她反問:「那麼,打針的意義何在?」

大學生最緊張人際關係、眼前學業和就業前途,Edith亦然。她因為無打針,犧牲了很多與親朋相處的時間。她憶述,當時身邊人有微言,「媽媽都會很擔心我,怕我不打就找不到工作。」對於自己無法堂食,Edith對此坦言愧疚,「朋友要相隔久一點才約,一大群朋友很難說隨便找個空地坐就可以聚餐。」甚至連放在眼前的工作機會,她亦只能看著它白白溜走。

經歷新冠疫情兩年,多少人還記得被隔離的經歷?(KH攝)
經歷新冠疫情兩年,多少人還記得被隔離的經歷?(KH攝)

儘管如此,Edith仍堅持:「我要選擇自己打唔打,如果連身體的主導權都要拱手相讓,日後還有甚麼選擇?」

疫情前,Edith喜歡跳鋼管舞,更開始接觸瑜伽。「這些運動沒有疫苗通行證就不能做。」她惋惜地說,「我覺得做運動在疫情下可以幫助紓壓,但無奈我沒有這個權利,感覺就好像這政策在逼我去死。」

零針失去工作 言語治療師被親人批判

感覺被「逼死」的不只有Edith,本在學校任職駐校言語治療師的Anney,她一直有服用抗情緒病藥,所以在疫苗通行證實施前取得「免針紙」,但眼見豁免期限已到,便決定辭職。

「其實有很多人形容我這個行為魯莽、鬥氣,我認同的。」正因為辭職一事,Anney與家人多了一份分歧,她的父母對於她拒絕打針一事感到「不知所謂」,「他們覺得如果上班要打,你就一定要打,他們覺得這件事理所當然,但我很不喜歡這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Anney 零針心聲


除了此外,她亦與朋友出現摩擦。她表示自己無法與朋友外出用餐或進出娛樂場所,朋友也會嘲諷她「很難約」,「他說不知道可以和我一起做甚麼,我說:『是呀,我也不知可以做甚麼,政府就是想我們不知道要做甚麼。』然後我再說:『對呀,他們成功把我逼瘋了。』」—— Anney說

與親友的種種分歧,讓Anney感覺自己身處在「反烏邦的世界」,由政府要求所有人做一樣的事,限制市民不接種疫苗便不可在餐廳堂食,後來又改變規則為不能上班,「那時秘書在我離職的時候問我:『你有沒有疫苗豁免或注射紀錄?』我跟他說我離職了,然後他說:『那你即是有還是沒有?』我就覺得困逼,好像我做錯事一樣。」

前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陳肇始的防疫政策,至今仍然為人詬病。(KH攝)
前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陳肇始的防疫政策,至今仍然為人詬病。(KH攝)

她在辭職後尋找其他工作,但面試後全部音訊全無,疫情間一次面試近幾成功,但因為沒有接種而不了了之,「我覺得我失去了一路平穩地走下去、理所當然的動能。」她認為自己無法定義這件事的好壞,「據爸爸所說,不工作便會變成廢人,可能我有些在向邊緣滑下去,但這件事可以不是疫苗的錯,但如果沒有這件事,我應該會繼續工作。」

走過被孤立的疫情年代,Emmy與Alan更情比金堅。(KH攝)
走過被孤立的疫情年代,Emmy與Alan更情比金堅。(KH攝)

「電影情侶」戲院落閘 飯堂坐不得


香港的2月還未踏入春季,雖說香港位處南方,但那種「濕寒」依然刺骨。Emmy與Alan早在凌晨3時已出現在診所門口,為了尋求「免針紙」(新冠疫苗接種醫學豁免證明書)。

Alan憶述,那天氣溫10度以下,當他們以為自己會最早到場的人,豈料已有20組人站於在前方,人們還把隊伍分成兩條,一邊是拿「免針紙」,一邊是「趕尾班車」打齊疫苗,「我覺得很諷刺,兩班立場不一的人都因為同一件事在這裡排隊。」

Emmy 零針心聲

Emmy與Alan是對以「電影為食」的年輕情侶,疫情前兩人很喜歡到戲院看電影,形容「睇戲佔大部分的生命」。他們最初選擇不順應主流打針,始於Emmy有家族遺傳的濕疹病歷,「我曾試過因為搽太陽油而入院,聽說有人在打針後患上濕疹,我對這件事感到很恐懼。」

他們的「免針紙」只維持了兩個月,便要繼續過「無針生活」,「最麻煩的就是外出拍拖,娛樂一定少了很多,吃東西一定要找個角落,躲在那裏吃。」Alan說完後,Emmy記起他們較深刻的回憶:「有一次是在橋吃,那時下著雨,我們就在天橋吃。」Alan續指,商場的美食廣場不一定有位置,那天只能買簡單飯盒,冒著被保安驅趕的危機,坐在商場與商場之間的天橋用餐。

在疫情間戲院多次關閉,開關後觀眾更珍惜入戲院看戲。
在疫情間戲院多次關閉,開關後觀眾更珍惜入戲院看戲。
疫情下的情侶只能在公園一起共餐。(KH攝)
疫情下的情侶只能在公園一起共餐。(KH攝)

對這對小情侶而言,用餐是小事,嗜戲如命的情侶不能入戲院,是他們最痛苦的事。在疫情肆虐之時,包括戲院在內的公眾娛樂場所一度關閉,就算重開後他們亦因未能滿足疫苗通行證而無法進場。當時兩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觀眾自由進出戲院,坦言當時「心理唔平衡」,也能夠默默接受。


「本來我們還在說,看夠100套電影就會結婚的。」Emmy笑謎謎望著Alan說。

緊貼資訊才是生存之道

以訛傳訛,社會混亂的時候,心態總會影響看待事情的角度。社工阿政沒有其他人的浮躁感,「當大家人云亦云的時候,我反而喜歡站在一個科學的角度分析事件好壞。」

阿政托托眼鏡,細說他在疫情期間收集的資訊,不管是學術文件還是網上言論。他表示,曾聽說打針是一場官商真人實驗,認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所以嘗試對對各種說法保持疑問。孰假孰真,緊貼現況才是阿政的生存之道,「唯一令自己安心就是主動掌握疫情消息,特別是在很多人眼中的陰謀論,我會視為『可能的事實』。」

開關一年多,人流與消費北移,很少人再討論當日的防疫政策。
開關一年多,人流與消費北移,很少人再討論當日的防疫政策。

阿政在疫苗通行證實施初期,他便因禍得福,感染肺炎得到「免針紙」。不過,豁免期限將至,他還是要向他服務的街坊告別,「當時離職時很多街坊都表示不捨得,尤其是因為無打針的原故而離開,無不感到可惜。感覺就像我沒有犯錯,但就要離開。」然而,他沒有對失去工作感焦慮,選擇慢慢整調整人生規劃,「人行一步,我就退一步。」就像縱觀棋局的棋手,小心翼翼控制手上的一兵一卒。

幸好辭職後,阿政幾乎是無縫接軌地開展新工作。除了工作上變動,人與人之間相處最大的改動不外乎將討論疫苗變成生活的主軸。儘管身邊幾乎所有人都已打針,但他卻沒有餐桌上的紛爭,也沒有嫌棄自己的朋友,「所以真的感激家人和朋友尊重自己不打針的決定。」

作為佛教篤信者,阿政學會在混沌之時尋求平靜,他認為疫情讓他得過於失,「去蕪存菁」,把他不需要的人和事摒棄,只留下自己需要的,「我意外地得到了一個能與朋友一起規劃人生的機會。」

曇花一現的疫苗限制 如今只求「好好生存」

2024年3月31日,時隔香港解封日子的一年,沒有限聚令,沒有「安心出行」,不再分紅碼、黃碼,偶然還會看到餐廳角落貼着防疫指引,但無人再看,彷彿處處受限的生活沒有發生過。

「一切很唏噓,疫苗通行證就如曇花一現。」Emmy感慨1年後的今日不用再為日常出行擔憂,回復正常生活已是一種幸福,如今她只希望自己能夠「自由地發展,繼續做自己,保持擇善固執。」

隨着疫苗通行證取消,戲院亦重新解嚴,Emmy與Alan重新踏上電影之旅,如今距離他們結婚的將定只剩下34部電影。疫情中最大感觸是,自己和男友堅持不打針的經歷,反而讓兩人感情更穩定,「有時吵架會想起既然我們當年能堅持不打針,日後再沒有甚麼難事是兩人不能共同面對的。」

疫後全球重啟,一向有做充足資料蒐集的阿政,早料到香港經濟將「迷失20年」,但他依然不惶不燥,也沒有移民打算。「亂流中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已經覺得感恩和幸運。」對於以前「零針」日子,他早已拋諸腦後,「好好生存,專注提升自己繼續進步就足夠。」Anney亦重新投入工作,無悔不打針的決定。

疫情之下,政府漸漸收緊「針卡」,令不少零針人士失去社交機會。(KH攝)
疫情之下,政府漸漸收緊「針卡」,令不少零針人士失去社交機會。(KH攝)

接種死亡案 裁定死於自然

疫情肆虐兩年,其他國家紛紛發起接種關注組,批評新冠疫苗的害處。香港一名患糖尿病及高血壓的六旬保安於2021年8月接種科興疫苗第二針後20小時,出現胸口痛及難以呼吸的情況,送院後經急救及多次電搶救後無效身亡。案件於7月8日起召開死因庭,並於7月11日踏入第4天研訊。

綜合媒體報道,剖屍報告顯示死者有冠心病、九成心臟主要動脈分支有阻塞,死因為冠狀粥樣硬化閉塞。有專家證人在庭上供稱,死者搶救時出現心律不正,「可能」、「不能排除」死者因注射疫苗出現「Kounis症候群」過敏反應;另有專家證人則指出,死者體內的高水平免疫球蛋白E(IgE)不具指向性,不足以判斷是否因疫苗出現過敏反應。

疫情間政府下口罩令,乘搭公共交通工具必須戴口罩。
疫情間政府下口罩令,乘搭公共交通工具必須戴口罩。

案件昨日經死因裁判官引導陪審團後,陪審團以三比二大比數裁定事主死於自然,但建議所有接種疫苗機構要在提供所有疫苗注射前查閱接種人士的病歷資料。

另外,外媒於今年2月報道指出,內地有民眾在接種科興疫苗後出現各種後遺症。這批民眾決定代表於三月的中國全國兩會舉行期間赴京遞交倡議書,呼籲建立新冠疫苗保障救助機制,並附上2600多個懷疑因接種疫苗致病的名單,倡議書更提及到中國有近3000人接種新冠疫苗後患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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