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7.7級大地震】地震或釀萬人死亡 緬甸華人救災:災場處處傳出屍臭味

郭嘉富說稱,救援團隊的成員來自緬甸當地的消防員和慈善組織,目前正努力到現場救災。(受訪者提供)

3月28日,緬甸發生7.7級地震,震央位於實皆(Sagaing)。據緬甸媒體報道,截至4月2日大地震已造成全國約3千人死亡,約4,500人受傷,351人下落不明。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表示,根據震央位置和震級評估死亡人數可能逾1萬人。在災場十萬火急之際,緬甸軍政府於4月2日承認,曾阻止中國紅十字會的救援車隊進入衝突地區,並鳴3槍警告,最終該車隊返回撣邦城鎮Nawnghkio進行救災。據早前RFA(自由亞洲電台)報道,目前Nawnghkio由民間武裝部隊所控制。

《誌 HK Feature》特約記者找到身處災場、33歲緬甸華人郭嘉富。他帶著救援物資,長途跋涉到重災區實皆,眼見數千名無助的災民,大大小小的村莊頃刻間變成頹垣敗瓦,瓦礫之間傳來陣陣屍臭味。

據報道指,地震已造成約1,800棟建築物、1千間學校以及約50家醫院倒塌。「救援團隊基本上由緬甸當地的消防員和慈善組織組成,他們在倒塌的樓房下進行挖掘工作。(屍體)尚未被挖出,因此去到哪裏,都能聞到屍體的氣味。」郭嘉富透過僅有的通訊訊號,在災場向記者說。

冒著生命危險 派發救援物資

3月28日,緬甸中部人口約30萬的實皆(Sagaing)發生7.7級大地震,當時郭嘉富位於震央約600公里的舊首都仰光(Yangon),感受到強烈的震盪,隨後得知地震發生在曼德勒的附近,便立即聯絡當地友人,但所有人亦告失聯。

戴上卡其色漁夫帽的郭嘉富,地震後親自前往災區。(受訪者提供)
戴上卡其色漁夫帽的郭嘉富,地震後親自前往災區。(受訪者提供)

友人生死未卜,他隔日便與9名義工,凌晨4時從仰光,駕車前往震央派發物資。原本路程需時約10小時,但因高速公路嚴重受損,他們不得不繞路前行,甚至在震央附近的曼德勒留宿一晚,隔日才抵達實皆。

到達災區後,原本預備的100份物資供不應求,郭嘉富只能繼續向華人圈子籌款,義工團隊亦前往不受影響的區域採購物資,例如飲用水、急救用品、朱古力、消毒劑等。除了建築物嚴重受損外,緬甸自3月28日起發生多次餘震,當地網絡和電力供應不穩,郭嘉富會在Facebook上向捐贈者更新當地情況,形容每次發帖文就像「寫最後的告別一樣」。

當地消防員自發分工合作救災。(受訪者提供)
當地消防員自發分工合作救災。(受訪者提供)

緬甸華人:以難民身份救災

在災區中,戴著卡其色漁夫帽和眼鏡的郭嘉富,是緬甸土生土長的華人後代,能操流利緬文和中文。他出生於緬北撣邦的臘戍(Lashio),曾在北京、雲南及台灣學習中文,原本是一名華文教師。

他的家園在2023年陷入戰亂,民族武裝組織「三兄弟聯盟」(包括德昂民族解放軍TNLA、緬甸民族民主同盟軍MNDAA及若開軍AA)與軍政府交火,戰火頻繁,他只好搬到緬甸最大的城市仰光。因內亂而被迫離鄉別井,他與災民感同身受。他表示:「我是因為戰爭,從緬北跑到緬南的仰光。我同樣以難民的身份,幫助其他難民,我們只能夠自己靠自己。」

實皆災區臨時住所,人頭湧湧。(受訪者提供)
實皆災區臨時住所,人頭湧湧。(受訪者提供)

地震後軍政府持續向災區空襲

緬甸自1948年脫離英國獨立以來,政府軍一直與不同民族武裝組織持續衝突。2021年軍事政變後,昂山素姬所領導的民選政府被推翻,軍政府不斷削減教育和醫療撥款,並增加軍事開支,導致該國政局變得更加動盪,全國各地由軍政府與武裝民族勢力各自割據,局勢變得更複雜。

緬甸政府亦因對羅興亞人的種族滅絕行動及軍事政變,長期受到西方國家孤立。地震發生後,軍政府領袖敏昂萊罕有地向國際社會請求援助。中國成為首個國家響應敏昂萊呼籲的國家,立即向緬甸派遣救援團隊,而美國則宣布向緬甸當地救援組織捐款200萬美元。

大地震令過千塌建築物倒塌,現場的消防、救護車無一倖免被摧毀。(受訪者提供)
大地震令過千塌建築物倒塌,現場的消防、救護車無一倖免被摧毀。(受訪者提供)

外國救援人員在緬甸的救災之路並不平坦,緬甸軍政府指,軍方曾對中國紅十字會的救援車隊鳴槍示警,其後該救援車隊沒有在衝突地區行駛。在災情嚴重的實皆,大部分農村地區已被武裝組織所控制。據當地獨立媒體《Irrawaddy》報道,軍政府在災後仍持續空襲反對派控制的地區,在實皆(Sagaing)、馬圭(Magwe)、撣(Shan)、克欽(Kachin)、若開(Rakhine)和克倫尼(Karenni) 6處地方至少進行了21次空襲和炮擊。隨著更多襲擊報道被核實,預計傷亡人數將進一步增加。

郭嘉富稱,只能從民眾的口耳相傳的消息了解空襲的情況。「我們只能從一般老百姓得知這些事情,政府封鎖一些關於地震的訊息,但其實受難的同胞有很多,死亡人數也很多。」大地震發生4日後(即4月2日),緬甸國防部才宣布即日至4月22日暫時停火,以便進行救災及災後重建。軍方亦敦促各少數民族武裝組織,不要擾亂和攻擊公共交通路線。

實皆現場攜幼童的災民,需要更多資源。(受訪者提供)
實皆現場攜幼童的災民,需要更多資源。(受訪者提供)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將面臨颱風威脅

地震後,當地動盪的政局與損毀的道路拖慢了救援進度。不過,災民接下來將面臨水災及颱風的威脅。每年5月至10月是緬甸的雨季,去年9月颱風摩羯已奪去超過300人的生命,並引發特大洪災,摧毀了不少村落。面對即將來襲的雨季,郭嘉富表示,目前只能專注於眼前的救災工作,「因為戰爭,癱瘓了我們整個經濟,我們的生命安全也受到威脅,未來的路該如何走,我們也無法預測。」

災場電力供應不穩,嚴重資源不足,靠自願者籌款並派發物資。
災場電力供應不穩,嚴重資源不足,靠自願者籌款並派發物資。

至於外國金錢的援助在未來是否能發揮作用,郭嘉富稱仍是未知之數,「我們的經濟也很拮据。在這困難的時期,我們不能單靠外國的救援。即使外國的援助到來,我們也無法確定政府會如何使用這些資金或物資,因此只能自發地進行救災。」

目前,郭嘉富的團隊已籌得逾2000萬緬幣(約7.4萬港元),當中部分款項由香港慈善機構「勵.緬」捐贈。接下來,郭嘉富和其他義工將繼續親自前往災區,如首都內比都和曼德勒,提供物資,幫助那些未獲官方救助的村落。



陳安

中英文自由記者,曾任NOW新聞記者及NBC實習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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