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你是否喜歡新戲《虎毒不》，也不能否認女主角談善言演得細膩，憑實力提名今屆金像獎影后。此片是《淪落人》（2018）導演陳小娟的新作，拍現代母職的困境、反思父母育兒分工的失衡。談善言演在職新手媽媽，為了嬰兒眠乾睡濕、疲累無助、崩潰抑鬱，情感演繹掏心掏肺，她坦言：「有點虛脫，拍完很想休息，去了幾個旅行！」
難得角色很有發揮，談善言說遇上《虎毒不》是幸運。她入行逾十年，「香港電影困局」之聲不絕於耳，「近兩年的確更少電影開拍。」她說自我懷疑已成生活習慣，正學習「不拿放大鏡盯著當下的壞事」。「影圈大環境我控制不了，那便調整自己的想法。」現在經濟不景、港片寒冬，說樂觀也騙人，但身為當代女演員，至少她決定：「我不想自己悲觀。」
「總自覺做得不夠好」
《虎毒不》由陳小娟自編自導，題材啟發自她成為人母的經歷。戲中談善言在麵包店打工，老公（盧鎮業飾）是送貨司機，兩小口好不容易才誕下女兒。雖滿心歡喜，但新手媽媽逐漸身心受壓，睡眠不足保不住工作，又跟同住奶奶起衝突，老公努力養家卻不明白太太的育兒重擔。一次夫妻爭執，老公還直斥：「子宮又喺你度，（人）奶又喺你度，我改變唔到㗎喎！」談善言說，這是她參加遴選試鏡時，所演的其中一場戲。
「那場吵架戲的對白很寫實，所以我能想像戲中的氛圍。另外我準備試鏡時，已上網看不同產後抑鬱媽媽的自白和訪問，了解她們的想法。」拍戲多年，她笑說：「任何時候試鏡，我依然超緊張。」到敲定由她主演了，其實電影還未知能否開拍。「大概半年後才開鏡。畢竟這部戲的題材小眾，導演較難找資金，要花些時間，她一日未跟投資者簽約，也無法跟我簽約。」一切辦妥後，她約有兩個月準備角色，隨即增肥20磅，在導演安排下學習照顧嬰兒的手勢、聽新手媽媽的分享。
談善言說，媽媽情緒爆煲的實例太多了，有人失控把嬰兒扔到床上，有人與奶奶爭吵後全身顫抖哭不停。《虎毒不》裡的新手媽媽相對沉鬱，內心盡是吶喊，電影有open ending，仍令人聯想到悲劇收場。「相比以往演的戲，今次角色有更多心理刻畫，全片聚焦在我的精神狀態上，要演一個人就『冧』又未『冧』的情緒暗湧。」她形容角色既遠且近，「遠，因我本身不是一位媽媽，但角色的無力感、總自覺做得不夠好，就很貼近我的性格。」
談善言由參演《點五步》（2016）提名金像獎最佳新演員，至今一直拍戲拍劇，每年均有新作，明明她也說：「我的工作量還好，但回看前作，會質疑自己演得不好，我想很多演員都會這樣。曾有電影做公開試鏡而沒找我，我也會想，為什麼呢？究竟別人如何看待我？」
女演員的自我修煉
不時自我懷疑的談善言，早前獲業界認同，憑《虎毒不》贏了首個電影獎項，成為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的影后；此片也令她角逐今屆金像獎影后，周日（4月27日）將揭曉賽果。喜歡談善言的觀眾，紛紛替她有代表作《虎毒不》而高興，有感她以往不少電影角色都演得不錯，只是戲份或發揮有限。「對我而言，做所有大大小小的角色都是訓練，我都會找它可愛之處。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必須透過每次演戲去學習。當然，《虎毒不》一角是可遇不可求的。」
十多年前談善言做模特兒出身，後來拍戲並沒形象包袱，曾剃光頭在《告別之前》（2018）演癌症病人、拍《非分熟女》（2019）跳鋼管舞。她說有時間也想上課學戲：「曾經想報讀彭秀慧的演技班，但忙著拍劇沒法去。」幾年前她拍ViuTV劇《打天下2》演空手道好手，弄傷腳要休養幾個月，被迫躺平，反而賺了一個空檔來「自我進修」。「那時我只能留在房中，便對著電腦瘋狂看戲，追看某些演員的作品，如全度妍和Cillian Murphy。他們不用搞什麼『花臣』，演戲已很有吸引力，那種magic是什麼？我很集中地邊看邊研究。」
再努力吸收養分，也需實踐機會，無奈香港電影產量每況越下。港片困境已講了十年八載，談善言慶幸除了電影，她一直有拍劇、拍MV等其他工作。她覺得政府自2013年推出「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資助新導演開戲，對演員也是好事。她的出道作《點五步》(2016）及近作《流水落花》（2023），均是該計劃的出品。「導演獲資助拍戲，沒回本壓力，變相能拍商業以外、偏向生活化的題材，我作為演員，也多了機會演不同類型的角色。而且這些電影成本較低，願意起用新演員。回想再早年的合拍片，無論片種偏好，或因為要用內地演員，都令那時的香港女演員更少發揮。」2019年之前，合拍片規定最少三分一主要演員來自內地，男角愛用港星，女角往往由內地演員演出，確實犧牲了香港女演員的發展。
刻畫女性視角
業界開戲不足，去年（2024年）《九龍城寨之圍城》和《破．地獄》票房破億，只是個別話題作的成功，談善言說：「雖然少戲開，但我覺得近年多了女角較立體的電影，如《窄路微塵》（2022）及提名今屆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幾部戲（《看我今天怎麼說》、《破．地獄》等）。可能現時兩性較平等，大家知道女角不只是花瓶。若在以前，大概不會有《虎毒不》出現。」《虎毒不》其實更「極致」，完全由女性視角出發，描繪「為母則強」的傳統觀念如何壓垮新手媽媽。導演陳小娟說：「香港很少人拍女性視角的題材，觀眾習慣看男性故事、同理男角，較常批判女角。」她坦言，不知觀眾看《虎毒不》會有怎樣的討論，加上電影市道低迷，「早幾年我還樂觀的，但一場疫情改變了大眾的觀影習慣，現在很難吸引人入戲院，在家用串流平台看戲太方便了。不只香港，全世界都是這樣。《虎毒不》很難找投資者，因我也不敢說一定賺錢！希望至少能回本吧。」
談善言髮型：Larry Ho @ il colpo (@larryho_hairstylist)／化妝：German Cheung (@ger_ger)／服裝：Maje (@majepar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