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6日,數萬盟軍士兵登上被納粹德軍佔領的法國諾曼第。後世稱此日為「D-Day」,是同盟國反攻軸心勢力的第一天。這場反擊戰不僅成功從德軍解放法國,也為同盟軍的勝利奠定基礎。
作為同盟國之一中國其時受盡日本蹂躪,中國參與歐洲戰場的史料可謂鳳毛麟角。然而,在西環一幢不起眼的唐樓卻發現中華民國參與諾曼第戰役的重要證據,證明中國在這場勝仗中並沒有缺席。
「唐樓中的二戰日記—從香港見證歐洲戰場的中國身影」策展人許創彥(Angus)與麥曉暉(John)著手研究民國海軍林炳堯的日記,重構中華民國在諾曼第戰役中參戰身影,為歷史補足重要的篇章。

上世紀熱血青年「為夢想而活」
為配合2014年港鐵西港島綫通車,發展商強拍54年樓齡的西環大樓,秋海棠民國史地Glimpses of Modern China Facebook版主在2015年清拆前夕,打算以照片留下大樓的回憶,豈料在一單位內找到日本軍刀、軍事外套、中華民國海軍軍服,還有一批1930年至1990年間的書信與札記。雜物中發現一本由1944年5月至11月的從軍日記,一字一句記錄動魄驚心的戰事。
「日記是黑皮簿,寫了80頁,共13,000字,記錄了一位中國人在二戰歐洲戰場上的見聞。」展覽策展人之一Angus在看過日記出土的新聞後興趣盎然,在2017年著手聯絡收藏家,開始研究這本唐樓出土的戰時日記。至去年(2023年)Angus與另一名策展人John,在7個月時間內將資料整合,在9月舉行的展覽展出。
日記主人是林炳堯,出生於印尼爪哇,19歲在廣東加入中華民國黃埔海軍。展覽團隊找到1936年9月國民政府行政院長蔣介石收到的電報,林炳堯向蔣介石稱「自覺服務能力不足」,自薦前往英國留學但不成功。
二戰期間,國與國之間干戈不斷,年輕的林炳堯對人生充滿疑問。「他有時會問,『我的人生是為了什麼而活呢?是不是為了名利、金錢而活呢?』他說『其實不是,我們是為夢想而活』。」Angus從書信中得知,他對於國家有期望,希望國軍能正面抗日,但當時處於國共矛盾的困境,中國始終未能團結抗敵。

一手史料 記錄參軍心情
1941年發生的珍珠港事變,燃點太平洋戰爭的藥引。Angus指出,蔣介石當時向英美兩方提出請求,希望能把士兵送往兩國的海軍受訓,因當時英美想成為第一個支持中國的國家,雙方答應蔣的請求。林炳堯加入了英國海軍受訓,並隨軍穿州過省,遇過德國空襲,也完成了英國首次穿越地中海的壯舉。
1940年5月「法國戰役」,德軍啟動了入侵法國與低地國家的軍事行動,用6周時間擊敗盟軍部隊,攻佔了法國、比利時、荷蘭與盧森堡。1944年6月6日,英國、美國、加拿大與法國軍隊聯合登陸法國北部海岸抗擊德軍,他們挑選諾曼第的海灘登陸。當日,數萬盟軍士兵同時登陸諾曼五個海灘,數千艘戰艦聚集在海岸線,準備反擊德軍,奪回法國領土,奠定盟軍在二戰的勝利。
「本日辭別砲校將校長,下午往倫敦,乘車北上加拉斯哥城,同行者有7人,心中無限興奮,惟此行祇知將往大艦實習;至艦名及艦次所在地則懵然不知。」這是林炳堯日記的第一句,也是從登艦開始撰寫,而等待他的第一次南下實習,就是「諾曼第登陸」,他所在隊伍的任務,是炮轟德軍防衛,讓其他部隊能順利登島。
Angus表示,日記記錄林炳堯由興奮到緊張,有時他會寫場景,輕鬆一番。例如每天的餐點內容。當他們在考慮展覽時,曾猶豫過應否以「The Unsung Chinese Heroes」(未被歌頌的華人英雄)作為標題,「能不能叫他們做『heroes』?但其實也算是,他們曾經面臨過魚雷的攻擊。」
被魚雷攻擊那天林炳堯照樣把經過紀錄下來:「6時前,藍蜜莉斯亦發砲。斯時,有三魚雷向該艦攻擊,藍蜜莉斯正在掉首取適當位置向岸上發砲,因得免被擊中。該正魚雷向艦旁左右掠過,亦云大幸也。」
80頁的日記紀錄,此刻成為了唯一一本中華民國海軍參與諾曼第登陸的一手史料。

戰後林炳堯留港不靠邊
為了重塑這批中國實習海軍在二戰這段失落的歷史,Angus與John前往各地尋找史料,期間他們與英國帝國戰爭博物館合作,獲取一些未被曝光的歷史照片,呈現當時英國政府對中國抗日的取態。部分照片攝自當時倫敦有關中國抗日的集會,英國前首相、外相等人物也有現身。
林炳堯的札記對於香港戰後的情況亦有相當的描繪。他隨英軍參與重建戰後香港的「鐵甲行動」(Operation Armour),並在札記中寫出香港在日佔後失去舊有面貌,「滿目荒涼,市民飢餓,物價飛漲」,Angus認為:「這些記載對於我們如何理解香港戰後的社會復甦,及戰後第一手狀況,都給了珍貴的視角。」
直至國共內戰,林炳堯選擇留港。Angus 表示,林炳堯的決擇,讓他留下了珍貴的歷史紀錄,「他的經歷其實是一部亞洲史、世界史,而這段歷史是我們在80年間也不知道。香港其實到處都是寶藏,它未必是屬於博物館、大學,就是在我們身邊,等我們發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