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怎變,有種永恒叫「戰友」 —— 陳寶瑩

//

民主派初選案47人當中,16名不認罪。在不認罪的名單中,政治生涯年資最長、人稱「長毛」的梁國雄被判刑6年9個月。場外接受訪問的家屬不多,長毛太太、社民連(社會民主連線)主席陳寶瑩聞刑期,淡然說:「無開心、無驚恐,只是一個新階段開始」。陳寶瑩稱,當初還猜度不認罪、沒有悔意或成為加刑因素,怎料結果反映「無論企喺度、坐喺度,抑或跪喺度」,沒加刑期,算是不幸之中意外的喜悅。 判刑後,社民連社交媒體上載長毛在獄中寫給她的「家書」,信中長毛向妻子示愛:「我常跟您說的『我愛你』,若不是隔著鐵窗,那該多好!」2021年婚後,陳寶瑩向外稱「別稱她作『梁太』」,他倆是多年「戰友」,是一種不依附、沒有從屬的關係。陳寶瑩稱二人一直心照不宣,戰場上的戰士不需要綿綿情話,「我愛你」這3個字反教她感悲哀,「戰友」過了4年鐵窗生涯,難免對情感產生渴求,亦有所依賴。 4年間鐵窗相隔,你知我在,我知你在,「戰友」臨別一句「保重」,比「我愛你」更有份量。 從一開始 「並沒有錯」 社民連創黨領袖長毛定罪後,探監時間大幅減少,每日探監15分鐘,變成每月只限一次探監30分鐘。初選案以外,長毛身負6宗案件,預計國安案件不能減刑,推測他約莫於2029年出獄,屆時73歲。 判刑之後,陳寶瑩如常穿起社民連的風褸,如常俯身向途人派發黨內刊物,如常的被便衣警員監視,一切恍如最初。她年少時加入革馬盟(「革命馬克思主義者同盟」),為基層發聲,見證集會自由由無到有,亦由有到「打到解放前」,現在走下去,除了信奉社會主義,她說更相信「理念是實踐出來」。 2017年的六四遊行之後,長毛到中聯辦門外示威。(誌HK Feature 資料圖片) 談到「堅持」,她仰天大笑:「等等先,我不是雄心壯志準備坐監㗎,哈哈哈。」她形容自己所做的事十分卑微,履行公民權利,政權未至於「禁止」,何必自退。她說能力所及,也會做下去。 「從我在七十年代開始參與政治運動及社會抗爭,是一種出於改變社會不公義不合理的願望,爭取民主,實現社會主義,並沒有錯。」——  <長毛致寶瑩家書> 在漫長的民主初選47人案審訊中,國安法庭不論被告認罪與否,亦探究其態度,重視被告有沒有悔意。有被告稱自己過去作公益事,亦有年輕被告稱是在97年出世就像被詛咒的一代。 不認罪的長毛在家書說:「並.沒.有.錯」。在社運圈奮鬥半個世紀的戰士,回首過去,用4字總結,鏗鏘有力。顯淺的一句話,就恍如幼童受了冤枉,跟老師理直氣壯說句「我並沒有錯」。 沒有做錯,又何來悔意? 長毛多年來參與20多宗司法覆核及上訴案,包括民間電台、在囚人士投票權、議員宣誓就任、美孚新邨屏風樓、東隧加價、公屋租金⋯⋯,由人權、民主到民生的案件也有。法律界稱讚長毛在法庭是「梁大狀」,滔滔雄辯的能力甚至比很多律師強。2006年《公安條例》案件判決中,法官亦感謝長毛「甚有分寸的發言(Measured address)」。以司法尋求公義,並不代表長毛相信司法公義,他曾說:「唔使相信司法公義,因為呢個係你的權利,既然《基本法》俾咗權利我哋,咪用囉,至於法庭本身能否行使公義,要喺實踐過程先知。」  在整場國安審判,長毛運用被告的權利,在陳情書表示多次因政府不願意撥款設立「全民退休保障制度」而否決《財政預算案》,力陳議員有否決預算案的權力,「既然否決《預算案》有全體人民授意,行政長官為何不在立法會首度否決時順應民意,推行改革?」審訊過程有沒有彰顯公義,交由歷史作判斷。 2021年47人案被告家屬走到傳媒面前接受訪問。(誌HK Feature 資料圖片) 太太陳寶瑩幾年間進出赤柱探望,關心長毛「認罪 / 不認罪」、求情方向如何。「其實他很清楚,一開始就是不認罪了。」 47人案法官不考慮長毛以前為社會做的事,陳寶瑩笑言:「法官話爭取民主而犯的法,都是犯法,他都不是Good Character」。這些「戰績」,一一收進抽屜內;而身邊「戰友」,心中有數,為何長毛一開始便選擇不認罪。 「20歲認識他,我們一開始信奉社會主義。如果推翻它、否定它,等於否定自己大半生⋯⋯」 幸然,判刑結果顯示長毛「爭取民主,守護公義」的主張沒有換來更多判刑。陳寶瑩認為縱使「冤獄,一天也嫌多」,但不認罪、不認錯的「成本」未至於令長毛陷入「兩難」,亦說不上他是「死不認罪」的政治犯。 2025年新一年伊始,陳寶瑩依舊在東角道擺街站。(kawa攝) 點擊會員下載|E-Magazine Issue 12—— 大灣區安老 VS 留下來的老人Cover Story:1/5 香港人的抉擇 / Focus:心理治療師涉藉「信任治療」非禮罪脫 女事主:無罪是否代表清白? / 11月大事回顧 「戰友」表白 記住開燈 相識微時,老來挽手同步黃昏路,長毛與陳寶瑩並不是靠愛情維繫。陳寶瑩眼中,年少的長毛是一名好辯的「死飛仔」,少時二人性格火爆,很多事談不合攏,算是價值相近;老來結為夫妻,關係無變,「係戰友,More than情人」。 在陳寶瑩眼中,「戰友」是細水長流,是高規格的關係,「情人與夫妻也可以同林鳥各自飛,『戰友』起碼生死與共⋯⋯但講明是打仗,在戰場上大家是獨立的人,不互相依賴」。 香港存在表面上的和平,相比烏克蘭,也不算戰場,生怕讀者不明瞭「戰友」一詞,記者著她講白一些。她豪氣揮衣袖說:「總之有事,是同一陣線,至少不會站在敵方吧,哈哈!」 自2007年陳寶瑩擔當長毛立法會議員助理,一直是社民連幕後的政策研究員,就算社民連在法庭門外見記者,她亦靠邊站,甘心做拉橫額邊角的成員,多年來從不是鎂光燈的焦點。自長毛被捕後,國安法掃走大部分民主派人物,政治潮退之際,她選擇上馬出任社民連主席。她說人進我退是性格使然,「我懶吖麻,別人做得好,為何要我做呢?如果無人做,我就做。」 時移世易,社民連街站被票控案審訊後,成員在法庭門外見記者,準備「扑咪」(接受訪問)之時,大電視台記者竟在「咪兜」(擺放咪高峰膠盤)即時拆咪,場面凋零又荒謬,在人前近乎自彈自唱的演說,陳寶瑩說早已習慣。 2021年長毛在入獄前與陳寶瑩結為夫妻。(社民連Facebook 專頁) 身經百戰不代表習慣恐懼,陳寶瑩亦有感到窒息的時候。隔著獄牢的窗,對著眼前的「戰友」,可以說什麼?「有壓力的事,不會跟他說,事情過了,我便說『畀人拉咗喇(被拘捕了),坐咗20分鐘出返嚟(拘留20分鐘便出警署)』。他叫我『保重、照顧自己、平安!』。」在大時代,寥寥數言,更勝千言萬語。 陳寶瑩形容長毛較細心,觀人於微,她則是一個較急躁易怒的人,先讓一步,看來是長毛。「我肚餓就發脾氣,自己都唔知發脾氣,但他知道」,陳寶瑩猜不到「戰友」在家書竟「表白」起來。她不為一句「我愛你」而很感動,反之,長毛在獄中曾叮囑她為免凌晨起床時被家具絆倒,入睡前謹記開厠所燈,這些體貼話最窩心,亦合乎長毛的性格。 「家書」那句「我愛你」,陳寶瑩閱後反而感到悲哀,「我們從不喜歡感情上依賴,不會講一生一世。因為坐監,他對感情的渴求好強,有種依賴性。」 陳寶瑩不知道未來有沒有機會發聲,只能活在當下。(關震海攝) 誌 HK FEATURE 會員限定 部分內容僅供 《誌》電子會員月費 , 《誌》為香港未來BackUp電子+紙本會員費, 和 《誌》輕量版電子會員 會員瀏覽 會員登入 加入會員...


誌 HK FEATURE

會員限定

部分內容僅供 《誌》電子會員月費 , 《誌》為香港未來BackUp電子+紙本會員費, 和 《誌》輕量版電子會員 會員瀏覽

會員登入 加入會員

關震海

HK FEATURE 誌 — 獨立記者/ 創辦人/主編|國際人權報道、專責《誌》日本社會專題、《誌》責任編輯

Lost your passw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