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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自由】習特會的平行時空:白宮封殺令引發美媒黑屏罷拍抗議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周四訪美,美國總統特朗普打破六十多年來的慣例,以「教宗級待遇」到安德魯斯聯合基地軍用機場親迎習近平。然而,當中方享受紅地毯、軍樂團演奏及B-1轟炸機在頭頂飛越的盛大禮遇時,美國白宮正上演一場新聞自由戰。

上周末(19日)白宮突然下令禁止 CNN、MS NOW(前身為 MSNBC)與 Politico 3家主流媒體進入白宮採訪,拉開這場新聞戰的帷幕。各大電子媒體集體「黑屏、關機」拒絶拍攝作無聲抗議,同時向聯邦法院提出訴訟,質疑白宮禁令違反憲法。華文媒體報道習特會首天花絮——「美軍跪地整理紅地氈引爭議」,美國民眾是否真的能夠透過電視台看到這個細節?白宮臨時拉夫辦了一個「Trump TV」頻道,能否為特朗普在中期選舉前爭取曝光機會?今次什麼原因促成媒體難得一次的「大團結」?

《POLITICO》集中報道政壇與白宮專題新聞,2022年獨家報道美國最高法院推翻「羅訴韋德(Roe v. Wade)墮胎案」,揭發國民失去墮胎的合法權利,引發美國政壇大震盪。(《POLITICO》截圖)
《POLITICO》集中報道政壇與白宮專題新聞,2022年獨家報道美國最高法院推翻「羅訴韋德(Roe v. Wade)墮胎案」,揭發國民失去墮胎的合法權利,引發美國政壇大震盪。(《POLITICO》截圖)

白宮封殺令 新聞機構黑屏告政府

習近平於24日(周四)展開為期3天的訪美行程。為抗議特朗普政府撤銷三家媒體的記者證,參與「新聞採訪池」(Press Pool,以下簡稱「採訪池」)的四大電視網(ABC、CBS、Fox News與NBC)攝影師,在習近平抵達及會晤現場紛紛僅擺放腳架與攝影機,以「黑屏關機」的方式抗議。美國兩大報章《華盛頓郵報》與《紐約時報》也暫停發布當天白宮活動的最新相片,以抵制白宮的封殺令。周四英國《BBC》YouTube直播習近平抵達美國的影片吸引35萬人次觀看,其他華文媒體亦爭相報道習近平抵達的花絮;相較之下,美國媒體報道卻一片冷清,不少電視台記者僅在白宮外以簡訊方式報道。

事件源於特朗普突然在 Truth Social 上發文,指責 CNN、MS NOW 以及 Politico 長期故意散布「假新聞」與「如癌症般蔓延的謊言」,甚至指稱這些媒體威脅「國家安全」,在無預警的情況下撤銷了3家主流媒體的白宮採訪證件。副總統萬斯(JD Vance)周末面對媒體質疑時批評這3家媒體從事「極左宣傳」,並反問:「共和黨執政的白宮為什麼要給你們特權?」白宮官方甚至試圖以「違反專業與禮儀標準」及「洩露機密資訊」為由進行辯護。

9月21日白宮急急推出24小時頻道「Trump TV」,為了撐場播陳年舊電影。
9月21日白宮急急推出24小時頻道「Trump TV」,為了撐場播陳年舊電影。

然而,這項禁令迅速激起美國媒體同業的強烈反彈。被封殺的三家媒體不僅發聲明表示立場,並於9月21日向聯邦法院提出訴訟;未被禁的電視台與新聞機構也沒有袖手旁觀。由Fox News、ABC、CBS、NBC與CNN組成的電視採訪聯隊發表聯合聲明指出:「公眾有權獲得關於政府的準確、獨立資訊,任何政府都不應因反對報道而限制媒體運作。」

白宮推出Trump TV直播  習特會變「默劇」

美媒集體杯葛行動的首日,習特會呈現平行時空:當中國央視(CCTV)發布剪輯精美、配以樂觀音樂和夕陽餘暉的高速列車與外交盛況影片時,美國民眾若想收看白宮現場直播,只能下載官方的白宮直播App或觀看「Trump TV」。

白宮宣稱官方App躍升至App Store新聞類下載榜首,並強調「美國人更重視新聞來源而非偏見報道(Americans prefer the source over the spin)」。

然而,由9月21日啟播的24小時全天候播放的「Trump TV」被《華爾街郵報》揭露混亂不堪:節目一開播便出現長達11分鐘無聲的「即將開始」藍色背景,隨後播放缺乏字幕與主持人的混亂片段,內容包括5個月前的白宮復活節滾蛋活動、海豹突擊隊騎摩托車,甚至是特朗普兩年前的造勢演講。

MS NOW周四晚上仍未能進入白宮訪問。(MS NOW截圖)
MS NOW周四晚上仍未能進入白宮訪問。(MS NOW截圖)

在習近平抵達美國的關鍵時刻,Trump TV僅播出9分鐘無咪收音,習特會變成一齣「默劇」。在特朗普主持新直升機停機坪的剪綵儀式時,由於沒有媒體拍攝,官方直播的收音斷斷續續,並重複播放背景音樂《上帝保佑美國》,令特朗普尷尬地在台上翩翩起舞。這場試圖藉由官方平台(Trump TV)壟斷資訊,反而暴露出缺乏獨立專業媒體的混亂與荒謬。

周四凌晨,聯邦地區法官Timothy J. Kelly作出關鍵裁決,頒布為期14天的採訪權限,要求白宮必須「立即歸還並恢復」這3家媒體的採訪證件。不過,截至25日早上,CNN與MS NOW仍被白宮拒於門外,未知「採訪池」集體關機行動會否持續下去。

認為記者有權進入白宮採訪的法官Timothy J. Kelly是由特朗普任命的保守派法官,但他的判決多次與特朗普立場相左。Timothy J. Kelly曾在2018年CNN記者Jim Acosta被撤銷白宮記者證一案中裁定白宮敗訴。J. Kelly法官在判決中指出,白宮在未事先通知及提供申訴程序的情況下,突然撤銷記者證,可能違反憲法第5修正案所保障的「正當法律程序」條款;同時駁回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的辯解,指出白宮所指控的報道均屬「日常新聞」,而白宮所提出的「禮儀標準」過於籠統模糊,難以作為剝奪媒體憲法權利的合法依據。

新聞採訪池(Press Pool)的原則:白宮屬於人民

「採訪池」是美國政治新聞報道中一項歷史悠久的合作機制,由艾森豪威爾(Dwight D. Eisenhower)總統任期內所建立。當時為了解決數百名記者無法同時擠入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或登上空軍一號等狹小空間的實際問題,政府與新聞界合作建立了「採訪池」制度。其運作機制由白宮記者協會(WHCA)和媒體機構自行協調,輪流派出由少數通訊社、平面媒體、廣播以及五大電視網(ABC、CBS、NBC、CNN、Fox News)組成的代表團隊進行隨行採訪。

1959年艾森豪威爾建立了「新聞採訪池」制度。
1959年艾森豪威爾建立了「新聞採訪池」制度。

「採訪池」產出的文字、音訊及攝影素材必須「無償共享」給所有成員及全球廣大媒體。此機制的費用完全由媒體自行承擔,納稅人無需支付。

「採訪池」的核心理念在於「白宮屬於人民,總統言行應對所有人公開」,且由媒體自主輪替,能確保政府無法隨意選擇「友善媒體」提問。特朗普強制排擠特定媒體,直接摧毀了六十多年來白宮、媒體與群眾之間的信任機制。

外媒:美媒團結繫於共同利益與原則

過去CNN記者Jim Acosta被限制在白宮採訪,當時美國媒體並未聯手反抗。全球新聞自由萎縮,今次有什麼原因促成了此次的「大團結」?澳洲廣播公司(ABC)節目主持人Waleed Aly撰文分析指出,連國內立場對立的Fox News與MS NOW等媒體也罕見地攜手合作,因為這次白宮的禁令已觸及整個媒體的生存底線與原則。一方面,剔除兩三家電視網會使共享素材的「採訪池」出現巨大資源缺口,媒體可能需自掏荷包斥巨資隨團採訪;另一方面,以「報道不利」為由取消採訪權,徹底破壞了媒體問責制的基本原則。

白宮推出Trump TV,惟反應冷淡。(Trump TV截圖)
白宮推出Trump TV,惟反應冷淡。(Trump TV截圖)


澳洲媒體環境同樣遭到政黨封殺,但相比之下,澳洲媒體未如美媒團結抵制。極右翼「一國黨」(One Nation)領袖 Pauline Hanson禁止 ABC、《The Guardian》及《The Age》參加其新聞發布會,且僅允許立場相近的媒體提問。Waleed Aly分析指出,澳洲媒體業長期存在商業利益與立場對立,且缺乏美國那種憲法層級的新聞自由保障及團結爭取新聞自由的傳統,這導致澳洲媒體在面對政治人物侵蝕新聞自由時,無法形成共同陣線,最終使新聞自由在無聲無息中被侵蝕。

BBC Youtube 直播錄得35萬人瀏覽。
BBC Youtube 直播錄得35萬人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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