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源邨的天橋底下,清脆的戛戛磨刀聲穿透人流如鯽的喧囂,輕輕牽繫著行人的步伐。好奇回首,視線總會被一張置於角落,手寫「良伯磨刀包利」的鮮紅紙牌所吸引。簡陋的紙牌旁,蜷坐著一位微微駝背的老匠人,小膠凳上的身影微躬,默默地凝視於石上的起落轉折。
76歲的良伯,退休後當了磨刀匠,至今已3年多。良伯說以前瀝源邨有一位幫街坊磨刀的伯伯,伯伯去世後,不少街坊苦惱找不到人幫忙。良伯聽到後說:「拿來讓我磨吧,磨刀很簡單而已!」街坊大讚他手藝了得。即使良伯並非邨內街坊,他仍堅持每星期拖著裝滿工具的買餸車跨區到瀝源邨天橋底「擺檔」,有時一個月磨50把刀,弄得手筋腫脹,回家塗藥油舒緩痛楚。
「磨刀要磨到底,唔好咁自私,幫到人就開心。」頸掛著一塊大觀音玉牌的良伯如是說。

磨刀哲學
良伯磨刀的「架罉」,包括磨機、磨刀石和木塾板。良伯指,磨刀時一定要打直磨,絕不能打橫。因為打橫磨會令刀刃中間凹陷,導致切不開食物。他多年來堅持不戴手套,他表示磨刀時必須用手的觸感去感受刀鋒,若用磨機的過程中會出現切絲,切絲被人體吸收後會造成傷害,所以要磨得乾淨。

人總是貪新忘舊,何以對刀如此念舊,總是磨舊刀?原來一把再好的刀也只是等一位出色的磨刀匠。良伯笑言:「新刀如果唔開封,斬唔到豬肉。鞋可以買一雙新的,刀買了新的也沒用,不開封切唔到嘢!」
客從四方,良伯的擺檔位置和價格如流水般變動。他有時在廣福邨擺檔,一時在上水,與記者相見當日則在瀝源邨。他標的價格也是「浮動」的低:年初有八折大優惠,夏天九折,磨一把刀長者更獲特惠價五十元,一切隨緣,而一切的緣份也繫於刀鋒之上。「你磨得利,人哋以後就搵你;你磨得唔利,平都冇用。」

鋒刃外的退休生活
縱使每天為「流動磨刀檔」顛簸,良伯身上依然佩戴著多件搶眼的玉器,胸前掛著一尊大玉觀音甚為搶眼,手腕戴著粗厚的玉鐲,還有一條「十三么」的麻雀玉手鏈。記者問良伯平日是否喜歡打麻雀?他說自己不懂「打牌」,不過喜歡買六合彩。
退休後,他坐在橋底做個自在的磨刀匠,見盡人生百態。不時有街坊送食餐、中午飯盒給他,新年時亦會獲街坊贈紅包,曾經有位婆婆見他吃麵包,硬要送他100元,盛情難卻,其後他將這筆錢捐給北區醫院,「你唔出嚟磨刀都唔知香港有咁多好人」。
除磨刀工作外,目前獨居的良伯也有不少興趣:他喜歡收集和買賣玉器,喜歡畫油畫,更是一位喜歡唱歌和聽Hi-Fi音響的音樂發燒友。他坦言:「我退休後一定要找些事情做,沒事做我的腦袋就會生鏽。」

天橋底的光陰
記者訪問良伯當天,即使瀝源邨天橋底人流如鯽,真正駐足找良伯磨刀的卻是寥寥可數。炎炎夏日,良伯只能用胸前的小風扇降溫,坐在一張粉紅色的小膠凳上,目光偶爾隨著行人掃過,耐心等待會停下腳步的人。
良伯直言,磨刀生意不理想,曾經一個月僅有50元收入,而且身體未必支持他繼續磨刀。面對未知的未來,良伯坦言街坊就是他堅持的動力,「磨刀能夠幫助別人,我很開心,又可分散注意力,專注磨刀就不會經常想著病痛。」







